我在写给亨利的信中说道,我对他的成熟和多情表示感激,我想把我头脑中能想到的一切都给他。我一开始很冲动,很直率,可一旦我谈到最后的给予,谈到把我的琼也给出去时,谈到我对她的想法时,我就沉默不语了。我用许多技巧和令人难以捉摸的手腕来引起他的兴趣,以此来保留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东西。 。 想看书来
第二节(5)
我坐在一封信前,或者说是我的日记前,渴望着诚实,但是也许最终我才是这些人中的大骗子,比起琼,比起艾伯丁,我才是最大的骗子,因为我看起来显得很诚恳。
他的真实姓名叫海因里希——我有多喜欢这个名字啊!他是德国人。对我来说,他更像斯拉夫人,不过他对女人有着德国人的多愁善感和罗曼蒂克。对他来说,性就是爱。他那病态的想象是德国式的想象。他钟爱丑陋的东西。他不介意尿液的味道,不介意甘蓝的味道。咒骂、污秽、婊子、暴徒、肮脏、粗暴,都是他的所爱。
他写信给我都是写在废弃了的“便笺纸”的背面——写给我说“醉生梦死”的50种方法,其中有毒品的信息,还有一些书的名字,几段访谈,或像这样列出:“参观香榭丽舍大道边陈列桥河岸上的缅因咖啡馆——那也是渔夫的聚居地。品尝‘浓味鱼羹’,(红色地牢)咖啡馆。天堂,皮加里街,红点,扒手,暴徒流氓,等等。佛瑞德?佩恩的酒吧,皮加里街14号(可看到楼下的艺术画廊,集结了来自英美的兔女郎)。雷根司咖啡馆,圣奥诺雷街261号(拿破仑和罗伯斯庇尔曾在这里下过象棋)。”
亨利写来的信能给我一种不可多得的满足感。我很乐意给他回信,但是他的信多得让我都来不及回复。一般他写两封我差不多才回一封。有对普鲁斯特的评论,有一些描述,还写到他的心情,他自己的生活,他那不知疲倦的性生活,他能立刻投入性行为的方法等等,这些都正合我意,但我接受不了。难怪他觉得普鲁斯特是个奇迹,难怪我从未像他那样生活——因为在思考中,我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我向亨利写道:“昨晚我拜读了你的小说。其中有几个段落很不错,相当精彩。尤其是描述你做梦的一部分,描述与韦尔斯卡那奔放的一夜,最后与布兰克的生活达到了高潮的那部分……其他3部分都很单调,很呆板,很庸俗地描述现实,像记流水账一样。还有其他一些事情——那个老情妇,科拉,还有内奥米,都还没有出生。感觉很草率、很仓促地一带而过。你写得越来越遥远。你的写作应当赶上生活的步伐,因为你已积聚了太多的野性……
“我绝对有把握,我知道应该省略些什么,就像你知道我的书中应该省略些什么一样。我想这本小说值得好好删改一下。你允许我这么做吗?”
我每隔一天就能收到亨利的来信。我立即回信。我把打字机送给了他,自己却手写。我日日夜夜牵挂着他。
我梦到有一天我会过上一种很特别的生活,这种生活简直就可以写满一整本专用日记。昨晚,在读完亨利的小说之后,我无法入睡。已是午夜时分,雨果还在睡觉。我想起床到书房给亨利写信,写有关他的第一本小说。可那样的话我会吵醒雨果。有两扇门都开着,不过这两扇门都会吱吱嘎嘎发出响声。雨果上床的时候看起来很疲惫。我静静地躺着,逼迫自己入睡,那些字句仿佛飓风一般在脑子里一一闪现。我想可能早晨醒来我还会记得这些字句。可后来我全忘光了,连半个都不记得。如果雨果不必去工作的话,我也许会吵醒他,他可以到第二天早晨再睡。我们整个的生活都因他在银行的工作而打乱了。我一定不让他在银行再干下去了。有着这种想法,我把精力都用到小说上,对小说进行了改写,我讨厌已写成的这本小说,因为一本新书在我脑中已有了轮廓——一本写琼的书。
第二节(6)
我被雨果所“拥有”的事实和我对雨果的爱之间的矛盾已经让我无法###受。我会竭尽全力地去爱他,不过是以我自己的方式。我只想在一个方面有发展,这也不可能吗?
今晚我很开心,因为亨利又过来了。这种印象总是一如既往:你对他的作品充满压力和痛斥时,他会温柔地向你走来——温柔的声音,越来越弱的声音,温柔的手势,温柔、纤细而又###的双手——这样你不得不佩服于他对女人孜孜不倦的好奇心和浪漫情怀。
亨利是这样描写亨利大街交接处(这是琼带珍和他们一起居住的地方)的:
床成天都没有整理过,经常穿着鞋爬到床上,床单一团糟。用脏衬衫当毛巾。很少把衣服拿出去洗熨。水槽因太多的垃圾而堵塞。在浴缸里洗油腻的盘子,盘子边框都已发黑。盥洗室冷得像冷冻室一样。劈碎家具来取火。很少有光亮,从不擦窗户,空气死气沉沉。地板上总是散落着巴黎大街上的灰泥、器具、涂料、书本、烟蒂、垃圾、脏盘子、锅。珍整天在这一片狼藉中穿来穿去。琼,总是###着,抱怨房间的寒冷。
这一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琼的另一面我永远无法知晓。而另一面,属于我的那一面,充满着不可思议和光彩夺目的美丽与优秀。这些细节仅仅向我显示出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我自己也有两面性,现在我正希望自己过着凄惨的生活,像动物一样。
我在昏暗的、洞穴似的海盗咖啡馆遇见了亨利。他并没有收到我的便笺。他给我带来了另一封情书。他几乎喊了出来:“你现在蒙上了一层面纱。真实一点吧!你那天的话,那天的信。你那天是那么的真实。”我拒绝这么做。后来他谦恭地说道:“噢,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太放肆了,不该对你有什么渴望。我只不过是个土包子,阿娜伊丝。只有###才会欣赏我这种人。”他口无遮拦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们无力地争论着。我们回忆起当初:我们起初时心的交流。“有吗?我们有过这样子吗?”亨利说着,颤抖着。后来他突然俯下身子,以一个长长的吻吞噬了我。我想让这个吻永不结束。他说:“来我的房间。”
我蒙上的这层面纱让人窒息,亨利极力地想要撕掉我的面纱,撕去我对现实的恐惧。我们走进他的房间,我根本感觉不到地面,我只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他说:“当心楼梯上的地毯,有点破了。”我并不看地上,我只能感觉到一种升天的感觉。他手里拿着我写的便笺。“读给我听,”我在楼梯下面说,“读完我就要走了。”可是我还是跟随着他。他的房间,我不会看的。他抱起我的时候,我的身体融化掉了。他的手很温柔,还有那意想不到的穿透力,一直刺到我的心中,不过并不粗暴。这是一种多么奇特而又温柔的力量啊!
他,也低喊道:“这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实,如此地出乎意料。”
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亨利,或者说也许是那天走进我家的同一个亨利。我们聊着,就像我曾经期望中的那样聊着天,这么安逸,这么真实。我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衣服。他看着我。
“你还想要——还要更多吗?”
他那排山倒海似的话语、便笺、语录都不见了。我感到很吃惊。我并不了解这个男人。我们爱的不是对方的写作。那我们现在爱的是什么呢?我无法###受壁炉台上画框中的琼的脸。甚至在照片中,她也是这么不可思议,把我和亨利都迷得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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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1)
我和雨果听完一场音乐会后,像情人一样离开了,雨果是这么说的。这一天是我和亨利在海盗咖啡馆彼此承认了感情后的第二天。雨果非常的殷勤,也很温柔。他那天放假。我们在蒙帕纳斯酒店用的晚餐。我之前找了个借口,说去看望一个朋友,而拿到了亨利写给我的第一封情书。情书就在我的钱袋里。我正惦记着这封情书,就在这时雨果问我:“想吃牡蛎吗?咱们今晚点些牡蛎吧。这是个特别的晚上。每次我和你一起出来时,感觉就好像是和情妇一起出来一样。你就是我的小情妇。我爱你甚过以往。”
我想看亨利的情书,就借故离开了。我去了盥洗室。我在那里看了那封情书。情书写得并不意味深长,可我却被打动了。我不知道当时还能感觉到其他什么。我回到座位上,飘飘欲仙。这就是亨利从第戎回来时我们见面的地方,这就是我意识到他回来了我就高兴的地方。
还有一次是我和雨果去剧院。我当时在想着亨利。雨果知道,他还表现出一贯的温柔的焦虑,表现出愿意相信我的样子,我也打消了他的疑虑。后来还是他提醒我要在八点半的时候给亨利打电话的呢。
因此在演出以前我们去了家咖啡馆,雨果还帮我查找亨利办公室的号码。我还跟他开玩笑,说他会听到些什么。我和亨利并没有聊很多:“收到我的情书了吗?”“收到了。”“收到便笺了吗?”“还没有。”
看完那场演出之后我一宿都没睡好。一大早雨果就起床给我拿来药,一片安眠药。“怎么了?”雨果问我。“感觉怎样?”他还把胳膊递给我,安慰我。
第一次我从亨利的房间回来时,不知所措。我发现我无法像平常那样活泼地说话。
雨果坐下来,拿出他的日记本,在上面疯狂地写着,写关于我的,写“艺术”,写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给我读这些的时候,我难过至极。还没读完,他就哽咽起来。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在他跟前跪下。“这是什么,亲爱的,这是什么?”我说着这句可怕的话:“你凭直觉感觉不到吗?”——由于他的忠诚,他那缓慢的理解力,他当时根本不明白我那句话的意思。他坚信,亨利只不过是一个作家,他只能在想象中让我心潮澎湃。正是因为他相信是这么回事,所以他也坐下来写,也用写作来逗我欢心。
我很想哭出来:“你太年轻了,如孩子般真诚。”天啦,我老了,我是世上的最后一个女人。我明白了一个荒谬的悖论:我在把自己交给亨利的时候,学会了怎样给雨果更多的爱,就像这样,我将我们的爱情从痛苦和死亡中维持了下来。
事实是,这是我可以生活的唯一途径:脚踩两只船。我需要两种生活,我是两个人。当我晚上回到雨果身边,回到家中的平静和温暖之中时,我心满意足地回来,好像这才是适合我的唯一的条件。我带回到雨果身边的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摆脱了所有“占有”的狂热,治愈了不安定的因素,也把曾经威胁我们婚姻的好奇心抛之脑后,通过行动来治愈了一切。我们的爱存活了下来,因为我活着。我维持着这份爱,滋养着这份爱。我忠实于我们的爱,以我自己的方式,不是以他的方式。如果他读过我写的这些,他一定会相信我。我平静地写着,神志清醒地写着,等他回家来,就像人们在等候自己挑选的爱人——与己白头偕老的爱人一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节(2)
面对亨利的询问,我总是显得神秘莫测。
我穿衣服时,笑着说起我的###,那是琼很喜欢的,琼总是衣服里不穿###的。“这是西班牙产的。”我说道。
亨利说:“你说这些的时候,我想到的是,琼怎么会知道你穿这样一条###的呢?”
我说:“你不觉得我是在尽量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单纯一些吗?不过同时,你也别想那样直逼问题的根本所在,否则你将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他忽略了半纵欲、半占有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忽略了濒临边缘状态的危险地所带来的###,因为这些并没有明确的高潮部分。
亨利和琼都破坏了生活逻辑,也破坏了我的生活。这样也很好,因为这种模式就不存在了。现在我活着。我不是按照一定模式而活着的。
永远困惑着我的是我想成为男人的这个事实。当一个女人的想象和情感超出了正常的界限,她通常会被她无法表达的感情所包围。我想占有琼。我认为自己与那些能进入她的男人一样,可是我无能为力。我可以给予她我的爱的快乐,但我并不能给她性交中的至高的###。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啊!
亨利写来的信:“……可怕地、可怕地活着,痛苦着,完全感觉到我需要你……不过我必须看到你:我看见你漂亮而又美好,与此同时,我一直在给琼写信,然后又都撕掉,可是你一定要理解,你要理解。阿娜伊丝,请支持我。你是我周围的一切,就像明亮的火焰。阿娜伊丝,以基督的名义,如果你能了解我现在的感受。
“我想与你更亲密一些,我爱你。在你进来坐在我床上时我就爱上你了——第二个下午,那整个下午都似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