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醒不过来呢?」
「那更简单,抬出去烧了。」小黑无辜地眨眼,有问必答。
「你你你你——」我说不出话来。
「我都是为师父分忧啊,师父代理掌门的时候连睡两天,我不忍打扰师父,才出此下策。」小黑好委屈地看着我。
「你还代替我做了什么?」我已经有气无力了。
「这里么?没什么了,这里只有牌匾没有对联,就给这里添了一幅。」
牌匾,哦,记得以前这里堂外是悬了一块牌匾,上面三个「慰灵堂」大字。小黑他写对联?好奇心上来了,我两三步退出去,抬头一看,慰灵堂三个大字高悬,两边立柱上果然有了对联一幅上联「早来早好」。
下联「一了百了」。
我不行了……
生生把活人气死!
小黑不理会我的怒气,自顾自笑着跳上供桌坐着。
我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于镜,他只是一笑,就走到棺材边,仔细观察着刘席和潘孔的面孔,脸色开始凝重。
「掌门师兄,你看潘孔和刘席怎么样了?」我决定跟较为有常识的人对话。
「嗯,还真是栩栩如生啊!」
我游走在暴怒边缘,于镜还在一边火上加油地碎碎念啊碎碎念,「我就离开几天,平心崖居然已经穷到只给一口棺材两人睡的地步了么!?」
「看看他们的脸,简直恍若在世嘛!如此相拥长眠,真是羡煞人了!」小黑更是一脸向往地啧啧赞叹,还拉拉我的衣袖,「师父,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抬出去烧了!」我大吼!
省得听你们胡说八道!
折腾了一阵,于镜终于定神正色,仔细观察潘孔和刘席,看着看着,他脸色凝重起来,「典墨,你来看看潘孔。」
小黑懒洋洋地从供桌上下来,探头一看。
于镜问,「典墨,以你的眼光,你觉得潘孔的面相有无异常?」
我本已经昏昏欲睡,听见他们的对话又停下脚步,小黑颔首,「有。」
好奇心重的我又抢着问。「有何异常?」
「黑眼圈很重。」小黑笑玻Р'地回答。
「小黑!」这次我终于要爆发了,刚刚张开嘴,小黑的手指轻轻压上我的双唇,把我的愤怒硬生生压回去,用非常关怀的口气说。「师父,怒气伤肝。」
我瞪着他,不知什么表情较能体现我现在的心情,最后竟然咧开嘴露齿一笑。
原来人家说得对,大脑面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突发事件时,就会指使人露出笑容来应急。这和人看到熊就有倒在地上装死的冲动是同一道理。
我思考的时候,小黑一拉着我走到潘孔身边,「师父,你试试潘孔的法力!」
「怎么试?」
「想象身体内有热流缓慢运行,从丹田一直到右手指尖,有细细的一条热流,然后,你伸出指尖碰触我的身体,想象这热流向我流过来,透过我的皮肤进入,有什么感觉?」小黑引导着我的手指碰触他的脸,感觉热流从接触的地方向他的皮肤扩散,有如河川归人大海,激起剧烈但是温暖的反应。
手指传来针扎一般的感觉,我想收回,小黑先我一步握住我的手指,「怎么样?」
「手指感觉很剧烈的震动,又挺温暖的。」我如实说。
「剧烈是因为你的法力探入我的体内,激起我体内法力的反应,所以你的手指感觉强烈,觉得温暖,是因为我舍不得伤到你。」小黑轻轻捻着我的手指,清除那针刺的感觉,又说道「你再试试潘孔。」
碰触到潘孔的时候,似乎接触到了一个空空的容器,从我指尖溢出的热流,彷佛在一片黑暗中回旋游走,却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感觉空空的。」我收回手指。
「对,他的法力全被抽空了。」小黑脸色微微凝重。
我一愣,「可是,他最初不是因为使用龟息之法而沉睡么?法力并没有损失太多啊。」
于镜终于插了一句。「那就是说,在你们离开之后我出关之前,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离开慰灵堂后,我心情有点沉重,这平心崖上正在发生什么,我已经不太明白了。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彷佛是有巨大的危险已经张开帏幕,可是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我沉默的时候,小黑也沉默了一阵,我们回到山弯后面的家。一切毫无改变,只是蒙上一层灰。
我踏进去,找个椅子呆坐,看着小黑进进出出给找打扫房间,擦拭竹席。他做得很仔细,井井有条,一丝不茍,最可怕的是,他做得相当愉快。
「小黑?」我开口唤他。
他转过头来看我,满验笑容。
「你头脑够聪明,法力够高强,性格够顽强,你为什么耍尊我为师?乖乖听话呢?」我突然说。
小黑做出思考的样子,认真地说,眼底却隐有笑意,「师父,这大约是因为虽然我头脑够聪明,法力够高强,性格够顽强,但我的品味够低下。」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小黑的脚步声响起,他移动到我的身边,我可以感觉到他向我投向的影子,他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师父,你怎么了?」
「我觉得累,太多事情了。」我慢慢睁开眼睛,「小黑,你说,这里究竟怎么了?我在平心崖上过了十年安安稳稳,一夜之间全天下的事情好像都集中到这里发生了。」
小黑蹲下身子,轻声说,「师父,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论发生什么,我绝不让别人伤到你。」说完,他突然笑笑,立起身子,「不过,师父也是时候该学一些法术自保了。」
「……」
「我们的立场会不会有点反了?」
从最近发生的不少事情来看,学法术非常非常地重要。这是自己足以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可是,为什么我学法术下能在自己房里学,要在大厅里学!?
为什么我学法术不能自己一个人学,其它弟子来了这么多旁听?
为什么我学法术有弟子旁听就算啦,连于镜也来了,还端杯茶优哉游哉地站着?
于镜看出了我的疑惑,「很简单了,你修行十来年就拥有千年道行,平心崖上绝无仅有。年轻弟子们都想看看你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是如何炼成的,就都来了。」
「你呢?」
「我是来看热闹的。」于镜笑笑。
「那个是你贴的?」我指着外墙上挂着的大大横幅广告——李梳法术补习班!
「不是我,问你家徒弟。」于镜向小黑拾抬下巴。
我转向小黑,「你解释一下。」
小黑摆摆双手,「我的本意是为李梳主修的法术班,他们自己要胡乱理解,以为是李梳主持的法术班,所以都来了。」
「快点让他们走吧,不然他们一定会对我失望透了。」
「让他们早点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也好,免得还有人对你有所憧憬。」
我好歹是你师父,能不能给点面子!?
第十三章
我的法术课。学得轰轰烈烈,平心崖上的晚辈全部捧场,对我从最初的向往憧憬,发展到吃惊诧异,发展到不敢相信,发展到鄙视嘲笑,发展到引以为耻……发展到集体睡着。
为什么呀,不是说有法力的功底,学法术就很容易了么!
我懊恼地拉扯着面前桌上的几本法术书籍,上面用红笔勾出了重要的法术,还详细标注了注意事项,足以看出著书者的用心,但是,最大的妨碍我学习动力和希望的问题在后面!
著书者,平心崖初代掌门奚刀,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比如雷系的法术吧,由低级到高级的雷系法术不是应该取一些「雷暴八方」、「九天惊雷」、「天雷地火」、「雷霆万钧」之类气势磅礴的名字么?我学着也觉得有前途啊!
你看看第一代掌门奚刀都取的什么名字!
初级雷系法术的名字:「哎呀打雷了!」
中级雷系法术的名字:「好大的雷啊!」
高级雷系法术的名字:「有避雷针没?」
终极雷系法术的名字:「有也没用了!」
……
想想看,和敌人狭路相逢,面对面眼对眼。我沉着冷静,左手一扬,手指晴空,法力贯串之下天空瞬息万变,剎那间乌云汇集雷声隆隆。对手也非泛泛之辈,身后光华笼罩,强力法术就要应声而出的时候……
我大喊一声:「哎呀打雷了!」
就算对方不笑死,我也羞死了!
我有此一恼怒地把法术书推开,「不学了!用自身的法力引导自然之力,有你们这么褴用自然资源的么!?你们想啊,本来不该在这边打的雷下的雨,都被引导过来了,那么本该下雨的地方呢?撒哈拉人民怎么办?」
全场一片寂静。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而且,所谓法术,不过是前代人编撰好了,后人全都依葫芦画瓢罢了,半点创造性都没有,枉费平心崖是天下门派首席,对于这种东西,」我扬扬手上那页雷系法术名目表,「怎么就下知道批判地继承呢?」
「你的意思呢?」于镜玻鹧劬Α!�
「要学就要学创造性的。」我总结道。
「也对,只要有一定法术的基础,就可以自创。」于镜对我点头微笑,好不温柔,「李梳,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心中警钟长鸣,小黑曾经对我说过「不怕于镜双脚跳,小心于镜对你笑。」
小黑又补充解释说,于镜若是对你不理不睬,或是冷冷淡淡,或是挖苦呵斥,那都没什么,如果他对你客客气气,笑容满面,绝对是心有所图。
我正想着,子镜说:「身为掌门,我决定要给予平心崖弟子自创法术的完全自由!」
这次于镜很通情达理嘛。
「为了确保弟子有相当的法术基础,我同时决定十天之后平心崖上进行法术基础考试,闭卷笔试,不及格的弟子交由我个别指导。」于镜笑玻Р'地看着我,「为了公正,我身为掌门以身作则参与考试,出题由老掌门决定,阅卷随机抽取下级弟子三名。就这样。」
……小黑你在哪里?
我的房间充满着秋天温暖的阳光,可是我的心,已经提前到了冷风凛冽的寒冬。
「啊啊啊啊啊……死定了……这次死定了……」
「师父,你已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整六天了,不要闹了好不好?」
「小黑啊!这次我死定了!」床铺周围围了一圈高高低低的法术参考书,我躺在中间凹陷部分呻吟,小黑笑称这是盆地郁闷现象。
「还有三天,就算我是天才我也背不下来这么多法术啊!」哀嚎中,「更何况,这考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胡扯才提出来的,如果我考不过关,我没脸见人了!」
「基本上,你是天才和你三天背下这么多法术和你考过关的几率是相当的。」小黑打着呵欠,摸摸我的头,柔声问,「晚饭想吃什磨?」
这就是从闭峰门回来后的好处,小黑不知受了何筒的刺激还是怎么,开始投入地做菜,手艺还真的不错。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不论我点了什么,最多一个时辰他就可以上菜了。
「水晶虾仁、糖醋里脊、凉拌鸡丝、荷叶粥、小吃就蛋饺吧。我心情不好食欲不振,所以甜点就不要了。」
小黑应声而去,他倒是一点不担心考试的样子。
我躺在床上转啊转啊,不小心碰掉一本书,抓起来一看,是记载一些零碎的小法术。
比如定身法,这个很简单嘛。投射法,嗯嗯,也简单。我看了一阵子,灵光一闪,深呼吸……
「啊——」
惨叫过处,惊起鸟儿无数。
小黑一阵风地跑进来,左手盘子右手锅铲,「师父,怎么了?」
嘿嘿,又成功了。
小黑在做事的时候,如果我喊他的名字,他多半是不会理我的。但是如果我惨叫尖叫哀嚎,他冲进来的时间和叫声的凄厉程度成反比。
我小心地翻身,注意不碰到哪些堆积如山的书本,「小黑啊,我看你对这次考试很有把握嘛。你能考满分么?」
「怎么?」小黑眼中亮光一闪,却问我。
「我有主意了,定身法和投射法你知道不?」
「啊,知道。」
「一般的定身法是把自己的动作定下来,一般的投射法是把别人的动作再现到纸上或是幕布上。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这两种法术融合起来,把别人的动作以连续的定身法,投射到自己身上,不就可以完全再现别人的动作了么!?」
「所以?」
「所以,到时候你坐我前面,我完全再现你的动作不就可以把题目全部解答出来了?」
小黑似乎想说什么,嘴角微微一动,但是又没有说,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