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这么一个独立的个体,也只有‘现在’这么一个时间概念,再没有任何其他关联,这很不合理……。”
“老天!”南忆笑不可遏,“这有什么不合理?”
“南忆!别跟我玩神秘好不好?给我讲讲你自己,讲讲与你有关的一切。”
“好吧。可你想知道什么呢?”南忆举起杯子,对准吧台的一束灯光,里面的红酒立刻泛起透明的绛紫色,“从现在开始,你问我答。”
“你父母……”
老调重弹!
南忆笑着摇头,之后叹气:“我父母都是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到底怎么普通?”
“嗯……我妈妈在一家国营商店做了一辈子会计,不过现在已经退休;我爸爸是防疫站的小科长,他这辈子最大的‘野心’,是在退休之前,混到副处长。而我的爷爷奶奶,一辈子都住在乡下,现在虽然已经有八十多岁的高龄了,却都非常健康。我小时候,从三岁到九岁,一直是跟他们一起生活的。”
“噢!就这些?”艾伦意犹未尽。
“对呀,就这些!”
“这么说……你们家除了你,并非个个都是冒险家?”
“我父母告诉我,我们家的祖训,就是求稳、求安定。我们家的血液里,天生就缺少冒险因子。”
“这就怪了!”艾伦敲敲脑袋,“那么你……你为什么爱冒险?”
南忆突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能对别人说。”
仿佛刹那间,她变成了中情局的谍报人员,满肚子都是不可泄漏的天机。
艾伦忍住笑,附耳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冒险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火星人。”
艾伦噗嗤一声,笑得不可开交,笑得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暴突。
好不容易停住笑,他才认真地问。
“南忆,咱们不开玩笑,你正经回答我:你对你今后的人生是如何规划的?”
“规划?嗯……我的确有很多人生规划,但我又知道,任何规划都难免过于理想化,在规划变成现实之前,往往充满变数。艾伦你不知道,我心里藏着多少美妙计划。我计划有朝一日,成为电视台女主播,得到很多很多观众的喜爱;我计划让我的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为我而骄傲;我计划赚很多很多钱,给他们买座大房子,我还计划去国外旅行……”
“南忆,”艾伦深刻地微笑,目光灼灼动人,“人总想计划自己的人生,但人生却充满无法测知的变化。”
“是呵!约翰&;#8226;列农说过,人总是在忙着计划下一个计划。”
“结果,他正在忙着作下一个计划时,被人突然枪杀——瞧!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所以,我们大可不必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太多问题。”
南忆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慨然道:“可我们总是身不由己——人生只百年,常怀千年忧。”
“南忆,你目前最担忧的是什么?”
“我担心,电视台女主播的梦想我将永远实现不了了。”
“不会的,南忆。我相信你……你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南忆苦笑:“跟你说艾伦,这些年我什么本领都没学会,单单会了一样,那便是等待。”
“南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和‘忍耐’。你知道,欧阳龙天四十多岁才成名!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所以,坚持住,一定坚持住!”
仿佛刹那间,南忆心中的某扇门被突然打开,隔绝许久的阳光乍泄而入,她的眼前似乎猛地一亮。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虽然这份明白很模糊。
“来,南忆,举起你的杯子,”艾伦情绪高涨,指指台上的乐队,“你有没有想过,你,我,还有他们,咱们是很洒脱的一群人?我们执著或者说顽固地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我们都想逃避现实,结果却是,我们都生活在梦里……”
砰!南忆与他重重碰杯:“你说的没错,我们都生活在梦里,这本身就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毕竟人人都有梦想,但能有勇气抗拒诱惑,百折不挠,去实现自己梦想的人,却只有极少数。”
“所以,为了我们的梦想,为了我们已经生活在自己的梦境中,干杯!”
“干杯!”
两人杯中的红酒被一饮而净。
第六章 开到荼蘼(45)
微辛的液体在两人的血液里燃起无限激情,长久以来积压在他们胸中的消沉被灼烧一空。爵士乐继续回荡在整个酒吧,南忆跟艾伦还有其他人一道,随着歌声摇摆身体,轻轻跟唱。
那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纯净得如同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
南忆环视周围,发现目光过处,每张面孔都笑逐颜开——虽然他们来自各行各业,虽然他们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
但那一刻,他们显然都很快乐。
她突然联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究竟存在多少种生活方式呢?——这一刻的这一瞬间,台上的墨西哥人在弹吉他;她跟艾伦在泡酒吧;朱言在教老外练功夫;威廉在教中国人学英语;家庭主妇刚刚收拾完厨房;机关小职员正手握电视遥控器,频频换台;商界精英还在办公大楼里运筹帷幄;农民工叼着烟倒在工棚里,跟同伴细细算计年底能带多少钱回家……还有乞丐,还有娼妓,还有小偷,还有劫匪,还有永远流浪的吉普赛民族,还有整天搞绑架的伊拉克恐怖分子……当然,还有艾伦谈到的一群追梦人——有没有第二个三毛,正畅想走过撒哈拉?有没有第四个富豪,正筹划去太空遨游一把?……有没有新的“海上钢琴师”,不屑于“爱一个女人,守一栋房子,看一处风景”的凡常生活,宁可与自己醉心的音乐燃成灰烬?
所有的人生都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死亡。但将生死连接起来的,到底有多少条道路呢?
就个体而言,一个人的一生,说白了,会不会只是你对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呢?
南忆和艾伦就那么笑着,唱着,胡思乱想着,转眼间,午夜已过。
两人兴致正高,艾伦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紧接着便龇牙咧嘴,将右手伸进自己的后衣领,掏出一块湿漉漉的冰块。
“谁干的?谁干的?”艾伦高举冰块,大声质问。
“嗨!美国宝贝儿!我们来自UK。”三个滥醉的英国人嘴歪眼斜地向艾伦挑衅,且继续朝他扔冰块。
艾伦将手里的冰块狠狠掷了回去:“你们听着,最好别惹我!不然我不客气!”
“噢!是吗宝贝!你可吓死我了!”三人中最高最壮的那个摇摇摆摆地站起来,拼命地拍桌子。其他人则肆无忌弹地狂笑,大把大把地抓起杯子里的冰块,铺天盖地地往艾伦身上撒。
“住手!你们马上住手!”艾伦欲冲上前去。
南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嘿!别逞英雄,他们有三个人!”
艾伦迟疑片刻,悻悻地坐回原位。
但英国醉汉不肯罢休,继续朝他甩冰块:“宝贝宝贝!回过头来呀,让我们再瞧瞧你的漂亮脸蛋儿!”
艾伦再度站起来:“你们再不住手,我就踢烂你们的臭屁股!”
三个醉汉突然离座,跌跌撞撞地朝艾伦围拢过来,嘴里继续恶言恶语:
“噢!是嘛!你能踢烂我们的臭屁股?”
“那就试试吧!”
“来呀!来呀!”
南忆发现不妙,低吼一声:“咱们快走!”
艾伦却不睬她,疾步迎上前去。走在最前面的英国佬两眼猩红,满嘴胡话。艾伦未等他有所反应,照准其脑门便是重重一掌。酒鬼立刻仰面跌倒。另外两个英国鬼子顿时傻了眼,哇哇怪叫着扑向艾伦。艾伦竟一躲一闪,巧妙避开与他们的身体冲撞,然后一个急转身……接下来的镜头,看得南忆眼花缭乱——他手脚并用,左右开弓,又是挥拳又是甩掌,一会儿扫腿,一会儿踢脚。
南忆越瞅那套动作越眼熟,琢磨来琢磨去,猛然疑窦大开——那一招一式,分明拷贝自朱言的阴阳掌嘛!想不到刚拜师两个月,艾伦便得到朱大侠的真传;更想不到老外学功夫,练成的也并非都是花拳秀腿!
一阵噼哩啪啦和唏哩哗啦之后,三个英国醉汉全都被直挺挺地撂倒在地。
在围观者的疯狂叫好声中,艾伦首先微笑,然后摆手,最后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泥土,一派江湖至尊的侠气和豪迈。
南忆余惊未息,艾伦尚洋洋得意,猛然间,前者看到,英国醉汉之一倏地来了个咸鱼翻身,顽强地自地面重新崛起。他抓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劈头盖脸,朝艾伦的脑门直抡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南忆想都没想,拎起手边的烟灰缸,一蹦离地三尺,随后居高临下,狠狠砸向抡椅者的后脑勺。
观众立刻听到“嗷!”和“噢!”两声痛呼,艾伦和醉汉同时用手护头——结果,前者在意识到险情时,虽本能地一躲,却仍被椅子的一角划破了前额;后者更为糟糕,他完全没有防到来自背后的偷袭,于是挨了烟灰缸百分之百的一砸。
结果在同一时间,众人看到,热血从美国帅哥的前额和英国醉汉的后脑勺汩汩流出。
“警察来啦!”
人群中凭空传出一声尖叫,也不知是真是假,效果却非常震撼——打架的双方立刻收兵,各寻逃路。
南忆跟艾伦在穿越重重人群的过程中,不断有人朝他们狂喊:“嘿!英雄!你们从哪儿学来的好功夫?”
“陕西南路跟复兴路交界——国际龙武武馆!”
南忆极负责任心,对每个“武功粉丝”都欲有问必答,结果被艾伦连拖带拽,劫出门去。 。。
第六章 开到荼蘼(46)
艾伦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扯着南忆的胳膊,奔出了酒吧,奔上了大街,一口气奔到一个不知有几许深浅的小胡同,才终于停下来。
两人四下瞅瞅,发现根本没有出现好莱坞大片里的镜头——警察手拎警棍,疯狂追击酗酒闹事者。
他们这才感到警报解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良久良久,他们仰头看着天,彼此都没有说话。
夜空中有一弯玲珑而悠闲的月亮,身边是一棵千丝又万缕的垂柳。九月初的夜风已不似七八月里那么郁热——事实上,今天夜凉如水。
艾伦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南忆还是摘下脖子上的白纱巾,为他包扎了一下。微风徐来,白纱巾下垂的部分飘飘摆摆,令他顿时变得俊逸拔俗,其酷帅模样,像极了日本漫画里的什么太郎。
南忆突然感到一份从未经历过的心动,地球引力仿佛刹那间消失了一般,令她的身子和灵魂猛地凌空飞起,飘飘乎乎,如同腾云驾雾。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南忆猛地记起,朱言中蛊的那个晚上,曾对自己说,她在爱上威廉的刹那间,也是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能够飞起来。
南忆如同五雷轰顶,心里顿时乱成了一团缠绕纠结的麻绳:“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我爱上艾伦了?”她扭头看向他,对方依然坐在路灯光里,目光迷离,若有所思地看向夜的更深处。
南忆的心又是一通狂蹦乱跳。
她知道,坏事儿了!她也沦陷了!可她强忍惊慌,暗暗对自己说,淡定!一定要淡定!即便真的爱上了他,也不能放弃原则:必须是对方来追我!而且,对方一定要爱我比我爱他多一些!
于是,她不动声色,继续坐在他身边。
两人肩并着肩,静静沉湎于秋夜的清爽中,忘了现实,也忘了烦扰。他们多么希望,可以永远这么稀里糊涂地坐下去,坐下去,一直坐到蒙昧,坐到未知,坐到永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为了避免自己上演“午夜惊梦”,南忆不得不猫手猫脚地开门,猫手猫脚地进屋,然后,猫手猫脚地打开了客厅的灯,结果,在客厅大放光明的一刹那,却陡然传出她的一声尖叫,虽然她尽了力,结果还是惊梦了。
但见朱大小姐,盘膝坐在沙发上,又一次呈现了“中蛊”征兆。
南忆摇头:“干啥呀,你?”
“冥想。”
呵!那可是件玄而又玄的事儿!
“冥想什么?”
“是去?是留?这是一个问题。”
南忆听着这话大有玄机,赶紧坐了过去。
“喂!你说人话行不?去是何处?留又是何地?”
“唉!”朱言神色一暗,终于肯说人话了,“为了找爸爸,威廉决定去埃及了!”
“不会吧?!”南忆惊跳起来,“这事儿不会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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