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烦的还是长河集团本身。为求自保,不得不充当王灿反权威、反传统的先锋,赢得固然壮怀激活,但接下来必会被天朝的政商圈子视为异类,要发展经营下去,怕是不容易了。
“王灿呀王灿,你可把我害苦了……”李华珞站在办公室的落地大玻璃窗前,望着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心中的阴郁竟比雾霾都还要沉重。她在想,怎么就不由自主地上了王灿的贼船呢?以她的智谋,以她的手段,以她的人脉关系网络,还是能够化解这场危机的,只不过要费上一番大力气。当时他只不过想到此事因王灿而起,就该由王灿来收拾烂局,却没想到莫名其妙地就被王灿带进了坑里,而且还是陨石撞击出来的天坑,大得爬都没法子爬出去。
王灿心性如风云之激荡,不可捉摸,她是早有领教的,为什么在得知了王灿的主意后,就没有加以劝阻?难道说是王灿的人格魅力使她完全忽略了规矩和传统的种种可怕?或许是这样吧,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醒觉闯下了大祸呢?
据她从关系网得到的消息,中纪委接获举报材料后就立即扫荡了西蜀官场,其实有两点原因。第一点当然是因为举报的种种罪行到了无法容忍的程度,第二点才是主因,那便是早就发现了西蜀官场的问题,想着手加以整顿,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也就是说,这一次之所以胜得如此漂亮,举报一个就栽倒一个,还是借了反腐这股子东风,不然绝对会是一场恶战,最后难免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还有一点令她极为担忧。昨晚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向爷爷李永宁汇报后,李永宁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她问:“爷爷,是不是我做错了?”李永宁才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当时也是一阵茫然,不知该如何作答。李永宁喟然而叹道,“我们李家不同于别家,做人做事原就该多些顾虑,三思之后再三思都嫌不够的,你倒好,被个莽莽撞撞的王灿一带就走。现在呀,怕是连我都保不得你了……”
【364 规矩(上)】
李华珞心惊不已,尚未组织出辩白之语,便听李永宁又说道:“事已至此,挽回已是不可能了。你也不要想太多——或许把情况跟王灿说说,看他什么主意。这小子,太鬼了,不定又有什么歪招呢?我这边先看一下有什么应对之法没有,明天晚上你再打电话给我吧!”便将电话挂了。
今天早起之后,李华珞先将公司的事务安排了毕,便犹豫着要不要回蓬城一趟,向王灿取经——她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太清楚王灿的性子了,遇强愈强,想让他转弯或是低头,简直难如登天。就算是把天朝政商两界延续千年的‘禁律’都告诉了,非但不能起到任何的警示作用,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激起他更强烈的斗志呢。即便王灿真的很了不起,又手握空前雄厚的资金和资源,又哪里斗得过统治着赫赫天朝的无上权威?
可是,她不去也不行。名义上她是长河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但王灿才是事实上的大股东。虽说王灿在经营的事务上从来不插手,也不计较能不能赚到钱,但她作为集团发展的掌舵人,有义务,也有责任向最大的投资人汇报。
是啊,责任和义务。
想到这两点上,李华珞的犹豫才有了结果。
**********
今天是周日,王灿一如往常,早早地赶到了方氏诊所,听从方老爷子方仲信的点拨和教诲。
其实以他的聪慧才智,方仲信的本事早就已经学尽了,之所以坚持每周都来,一则是因为对方仲信的尊重,二则是迷上了中医和气功两大学问,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共同探讨的对象——是的,共同探讨,不是解疑答惑。从很多方面来说,他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方仲信这个老师已经无法望及项背了。
在学习之余,他也会协助方仲信调制药膏、诊视病人。当有人问方仲信:“这是你收的徒弟?”时,方仲信不答,他也是呵呵直笑,搞得问得者是满头雾水。
眼看着临近中午,方仲信问王灿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如何培养他苦心遴选出来的两名方家子弟的方案时,李华珞的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了。
之所以说是李华珞的脚步声,是因为那高跟鞋踩出的天下无双的韵律只有李华珞才能办到,不论是在何时何地,王灿想也不用多想,就能知道它是属于李华珞的。
方仲信显然是头回听到这样直入灵魂的节奏,满脸的错愕,忍不住引颈望着门口。待见到来人是李华珞后,他先是一呆,然后就苦笑道:“好丫头,原来是你呀!”无奈的语气里透出的意味让王灿和李华珞都无法解析得透。
李华珞见过了方仲信后,便道明了来意。王灿知道她是没有大事绝不会亲自来见自己的,也就道:“我的课已经上完了,走吧,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还是老地方,还是点的那几样菜,李华珞却已经无心调侃了。
王灿岂有看不出她背负着沉重心里负担的道理?笑道:“姐姐,是不是觉得这一仗咱们打得太顺利,胜得太彻底,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
“王灿……”李华珞不敢去看王灿的笑脸,她怕自己也像王灿一样盲目乐观,目光落在杯中晃荡的酒液上,全副的心神似乎都被宝石样的玫瑰红给吸了进去,不能自拔了,良久方才幽幽地道,“你每做一件事,是不是从来没有去想过后果?”
“你这么认为?”
都说闻弦歌而知雅意,王灿乍然间已经明白长河集团虽然打赢了这场仗,但却牵出了大。麻烦来,大到连李华珞都没法解决的地步,甚至于是认为他也没能力解决的地步。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麻烦会给李华珞如此沉重的压力呢?
王灿一时间没能想透。
“我不是这么认为,而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王灿的斗志越发的高昂,越发的无所谓,李华珞就越是心惊胆颤,越发的疲惫,甚至都没有勇气将已经准备好的故事说给王灿听。她怕王灿听了后会作出她预料不到,也无法控制的强烈反应。
“初生牛犊不畏虎嘛。我经历的没你那么多,有棱有角,锋芒毕露,张狂就再所难免。是不是这次又惹事了?坏了商场的规矩,招到权贵们的忌恨了?”
“你既然知道会这样,为何还要去做?”李华珞惊异地问道。
“不然怎样?你要我你乖孙子一样跟在他们后面,听从他们的安排,不管干什么,都得先想到他们的好处,对不起,我做不到。虽然我对你恐惧的那些‘江湖规矩’不了解,但也能想像它们肯定很可怕。不过我不在乎。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异类,都会有秩序的反抗者和破坏者,他们容得下我就容,容不下我也没关系,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经营一道我不懂,但破坏的手段我却不少,真要是不让我干,嘿嘿,大不了大家一起不干——我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李华珞不知道王灿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她深信王灿的破坏力当世无二,真要惹急了,别说是整个天朝,就算是全世界联合起来依旧挡他不住。
可这样有必要吗?
完全没有!
只要各退一步,不但能够相安无事,甚至还能携手合作,创造出更大的辉煌。可王灿做事全凭喜好,根本不懂屈伸之道,只要他不高兴,就算你把全世界的利益都摆在他面前,也不会正眼一瞧;一旦高兴了,就算赔尽老本也会跟你玩到底。这样的人,你怎么跟他讲规矩,讲合作,讲发展?
王灿见李华珞笑都笑不出来了,顿时大觉腻味,但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淡淡地道:“姐姐,有难处就直说,咱们也好商量着解决。你这样扭捏着一个字也不说,教我这般猜来猜去,你不累,我累呀!”
【365 规矩(下)】
李华珞听出了王灿的不耐烦,知道再沉默下去的话,这次的约会就泡汤了。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在酒精的作用下,胆气和魅力又渐渐地回到了体内,她笑道:“你说得对,也是该商量个解决的办法了!”眼波流转,见王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愈渐热烈,心下一荡,被‘禁律’、‘规矩’碾碎的自信终于回来了。
权钱勾结的渊源久远得已经无从追溯,但‘规矩’却是在北宋年间才形成。所谓规矩并不是明文的规定或者纪律,而是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之间的默契,我拿钱,你升官,你升官,我发财,一种唇齿相依,相辅相成的官商生存模式。这就好比绿林人物讲究的义气,若是坏了义气,那便是谁也容你不得。官员与商贾之间没有忠信仁义可言,只有规矩,若是谁坏了规矩,那就会遭到大家一致的打击得报复,任你权势通天或是富可敌国,最终也难逃凄惨的下场。
规矩虽没有明载于纸册的条文例款,但有几点却是北宋以来大家就共同认可的:第一条是拿钱办事,第二条是共荣共辱,第三条是对事不对人。当然还有别的规矩,但这三条无疑是最重要的。
‘拿钱办事’最好理解,也就不多作解释。‘共荣共辱’说的是大家既然绑在了一起,要好就一起好,要死就一起死,不能说你好了,就把我一脚踹开,那肯定是不行的。权钱交易,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一旦连最起码的保障都没有了,那也就没有规矩可言,会乱套的。‘对事不对人’说的是永远不要针对跟你毫不相干的人。
王灿犯的好像就是‘对事不对人’这一条,至少在政商两界的权贵们是这样认为的。事实上王灿并没有故意针对毫无瓜葛的人,在他看来,是政府想整垮长河集团在先,他反击在后,而且反击的是所有的参与者,只要有所有当权者都扳倒了,长河集团才能真正安全。可权贵们并不这么认为,因为王灿扳倒的好多是他们辛苦培养起来的代言人,就这么垮了下去,他们多年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今后的利益也就没了保障,如何能不引起众怒?
王灿听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愣怔着,久久不语。
李华珞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王灿还是没有说话。
“对于圈子里的人来说,它的约束力和重要性是难以估量的。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它确实有点不可理喻。很多普通人都不明白,在有证据的情况下,举报一个普通人是再容易不过,但举报一个官员或者富商就难如登天。其实问题就出在了‘规矩’上。你换个角度去想:扳倒的这批官员里有一个是你的代言人,为你的利益服务,你会恨把他扳倒的那个人吗?”
“我会!”王灿终于开口了,他答得斩钉截铁,坚毅绝然,“我不但会恨死他,还会整死他。他为了一己之私而忽视了大家的利益,整倒一两个关键的也就罢了,竟然为了彰显自己的能耐,把所有人都扫了进去,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清除,不然谁也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惹出更大的祸端!”
王灿的回答令李华珞心下的寒意直冒,似乎已经看到长河集团将会面对整样的凶险,能不通渡过,会不会把李家牵涉进去,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王灿越说越是激愤,一通破口大骂后,竟哈哈地笑了起来,说道:“操。他妈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们算计到自己的利益,认为我做错了,我算计到自己的利益,就不能认为他们错了么?好笑,真他妈好笑!”说着,端起酒杯,咣的一饮而尽。
李华珞也想笑,但笑不出来。如果只是一个人认为你错了,你未必是错,但如果是十个、百个人都认为你错了,就算你明明是对的,那也是错了。王灿的作为不在于做错了,而在于犯了众怒。
众怒难犯,千古不易之理呀。
王灿见李华珞苦涩难言,反笑着安慰道:“姐姐,你不用怕,万事有我扛着呢。长河集团真要是有什么意外,你放心,我一定赔一个更大、更好、更强的给你。”
“你带着我赚的,10个长河集团都有了,还说什么赔不赔的?我只是担心你……王灿,这样做不行,真的不行。妥协屈伸之道不论是在官场还是商场,都是最起码的生存法则,你不能太强硬了。太强硬了就不能持久,就容易折断。明白吗?”
“不怕!”王灿满脸笑容,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不怕?”李华珞真是哭笑不得,吃到嘴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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