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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说:“难怪刚才叫鸡公讲龚平不穿衣服还性……性感一些,是看了你的短信?”焦吉功反问:“你昨天晚上没收到短信?”杨伟忙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嘴里念叨着:“我……我还没开手机。”
“太抠了咯。买了手机舍不得用。”焦吉功有意刺激杨伟,然后抬头对坐在正对面的龚平说:“龚平收到信息了吧?”龚平没回话,只“嗯”了一声。焦吉功温和地问了句,“你看信息不回复?”
“我没看。”龚平口气有点冷,一副爱理不理态度。焦吉功没听出她的不满,以为她没时间看信息,就说:“以后你也发些信息给我们,大家资源共享。”
资源共享?荤段子也算是资源?莫糟蹋资源两个字。龚平眼皮耷拉,以不置可否的态度算是回答。
“龚平是信……信冷淡。”杨伟见缝插针。
性冷淡?这样的话也讲得出口?龚平脸沉下来,没搭腔。 。 想看书来
官念 第十一章(3)
“只有你这个骚鸡公,一天到晚就想性生活,看到短信就有性*。”何小利揶揄杨伟,从沙发上欠起身把手机递给龚平,“我这里有条短信,你看看。”
龚平对段子并不感兴趣,碍着面子接过手机,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让我们以手机短信为平台,“有空必发,有信必回”,“不怕手酸,不怕麻烦”,“保持联系,经常骚扰”,从根本上改变“平时不搭理,有事才说话”的被动局面。短信要有新思想,语言要有新思路,忽悠要有新突破,煽情要有新水平。
龚平看完,面无表情把手机还给何小利。近段时间她明白了一件事,M城人嘴里流传的段子,发源地就在机关,焦吉功之流就是传播者。那么,何小利给她看这样的段子,本意是拉她入伙。何小利是有意识启发还是无意识举动?到机关后,龚平害上机关病,碰到什么事情都要在脑壳里打几个问号,问几个为什么?
杨伟已把手机打开,开始念短信:“你动,我不动;我动,你……你不动;你一动,我……激动;我一动,你就……就出血。”
这正是焦吉功昨天晚上发给龚平的那条短信。龚平低头听着,心跳加速,红潮又涌上脸。
“噢……是钓鱼的谜语。”何小利撇了撇嘴,毫不在乎地说。听说是谜语段子杨伟觉得不够刺激,又开叫,“再来一个,再来……来一个”他打开下一条信息结巴着念:“男人的小……小鸟有三个优点。有纪律,比主人起……起得早;有礼貌,见到漂亮妹……妹陀就立正;尊重人,见到老婆就……就鞠躬。”
“瘸子好踉,结巴子好讲。老话一点没讲错。”焦吉功取笑杨伟。
“你急……急……急急急……急死啊。”越急,杨伟越结巴,“缺……缺点……”等不及杨伟把信息念出来,焦吉功紧催:“讲了半天,关键点还没讲出来。”似乎这样不足以表现,他边从座位站起边说,“我来讲。缺点是,特别喜欢上别人家串门。”说完,他哈哈一笑,故意盯着杨伟问:“你昨天晚上串门没有?”
被焦吉功涮一把,杨伟涨红着脸刚准备回击,听到焦吉功抬举的问话,便把到嘴巴边的话噎回去,改换成“嘿嘿”的带有暧昧之意的干笑。
一句话就把杨伟收拾得服服帖帖,焦吉功得意,故作炫弄,“我刚收到一个短信。这个就蛮有意思的啦。”
“讲咯。莫扮酷咯。”
“装……装什么深沉咯?”
何小利和杨伟性急地催促。
焦吉功眉飞色舞地用字正腔圆的M城方言拉腔拉调念白:“易家生一女,取名易……冬暖。女大当嫁,随夫姓哈,人称哈……”
听着焦吉功为渲染效果,特别在几个关键词后面加拖一拍延长音,龚平不能再听下去。她知道这个编排的段子出自M城,是M城骂人“一筒卵”的谐音。 她红着脸从抽屉里拿出卫生纸,装做上厕所走出办公室。别人说痞话,她脸火辣辣的,替别人脸红。
焦吉功换岗,就等于把卫生局的“娱乐室”由慢病办迁徙到医政科,这里成为卫生局野史传播中心和段子发源地。大家互相交流手机短信,边海式聊天吹几句牛皮,边吞云吐雾道家长里短,还可以免费欣赏焦吉功的杂耍表演,何乐而不为?大不了奉承几句“焦科长热情”“焦吉功人缘好”的好话。讲好话不费事,就像看了戏给杂耍小丑付小费,让他更卖力地表演,气氛愈加活跃。机关生活刻板,气氛活跃可以松弛紧张的神经。
社会上早有议论,说机关干部是“一杯水一张报”打发日子。那是过时的话。现在进入“初级阶段”,思想解放,流行时尚,卫生局机关里的人还练就一副能“大场合讲理论,小范围讲段子”嘴巴功夫。
龚平这个抱蝌子不适应这氛围。她对卫生局机关里异常的市井习气看不惯,不愿参与评头论足家长里短搬弄是非,更别说与男人插科打诨,开低级趣味的玩笑。
这样的环境怎么做事?过去,看他们随时“性”趣盎然,龚平怕沾边,看见他们有好远躲好远。现在一个科室工作,想躲找不到地方。没办法。那就只有——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忍受,心比刀剐难受。
官念 第十二章(1)
丘阳医院产权改革试点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运作。邵承丰责任上肩,前去丘阳了解试点方案制定进展情况。分管局长不能袖手旁观,得掌握动态。
丘阳卫生局会议室里,余局长在介绍情况。
“为了推动医院改制,李民富县长专门到局里进行现场办公,明确医院改制方案由县政府制定。现在县里成立了‘医院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卫生、国资、财政等部门都是成员单位。李县长对这项工作相当重视,态度很坚决,亲自带队到卫生局现场办公,对部门领导下了死闸,哪个部门不配合,哪个领导不理解,不换思想就换人。”
不换思想就换人?此话把专心致志看文件的龚平打动。李县长这么霸蛮?
“县政府对医院产权改革拿了个基本框架,初步拟定四种协议转让方式。”余局长手里拿着“丘阳县医院改制方案”征求意见稿汇报,面对邵承丰讲解:“第一种为托管经营,资产仍为国有,委托改制前领导班子经营;第二种为全员股份制,院长所占比例不超过30%;第三种为院长控股制,院长占51%的股份;第四种为医院整体拍卖。前面三种方式怕出现换汤不换药的情况,最后选定医院整体拍卖。”
汇报条理清楚。整个医院改制的整体方案全部录入余局长大脑里,只要启动点击,就可把全部程序不走样地讲述。此时他与上次喝酒时神情完全两样。龚平对余局长的个人素养和人格分裂特征不得不佩服。有自制力的人可以掌控自己,工作归工作,休闲归休闲。
邻座传来声响,龚平把眼光转向旁边看。是焦吉功在掐蛥婆子样按手机键,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焦吉功对手机短信真痴迷。这样的场合,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发短信取乐。龚平心里想着,欠起屁股,把椅子往前一挪。
“吱……”椅子发出声响。
焦吉功对椅子移动无动于衷。倒是椅子与地面摩擦音把正专心听情况的邵承丰惊动。他斜眼朝这边乜一眼,眉头皱起来。余局长停止汇报,眼睛朝声响方向望过来。
没想到挪椅子动静那么大,龚平不好意思,眼睛朝四下睃一圈,邵承丰的眼神正好让她看见。他皱眉头了。是对我挪动椅子不满还是对焦吉功玩手机不满?龚平心里打鼓,低下头装做认真看文件,掩饰尴尬。
邵承丰是忙人。因为他是主角。听完汇报,邵承丰把产权置换方法从脑海里倒腾出来反刍。托管经营,靠委托改制前领导班子经营与现在模式没有区别,柯腾达不会同意;股份制形式,在管理方式和资产归属有重大变化,但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改制,县里将受制于历史原因导致的麻烦牵绊,政府不会干。相比而言,选择医院整体拍卖,简单干脆,比较好处理,省去许多麻烦。心里有数,邵承丰神情不缓不急地问几个问题。为什么选择这几家中医院?职工知道信息后反应如何?资产拍卖后资金管理账户如何管理?卫生院拍卖后,乡镇公共卫生服务怎么落实?
问话态度看似随意,其实问题关键。
余局长没忙着回答。他不慌不忙从桌子上拿起烟盒掂了掂,右手捏住几根在烟盒外探头探脑的过滤嘴,小心平稳地抽出,随手朝焦吉功他们几个一人抛一根,然后边打着打火机边说,“这几家医院经营状况不好,入不敷出,尤其是中医院每况愈下,亏损严重。我们统一了认识,医院改制就从问题比较多的,特别是需要财政补贴的医院搞起。”说到这里,余局长停顿一下,吐出一口烟雾,脸立刻在烟幕中云里雾里若隐若现,“群众反应肯定有。没有不透风的墙,改制消息已在医院传开,有人高兴有人愁,赞成和反对的都有。至于资产拍卖,主要是国资局和财政局在操作,资金实行专户储存,留待以后用于公共卫生事业开支。原来卫生院承担的公共卫生服务职能,还需要找别的途径解决,现在还没有好办法。” 。 想看书来
官念 第十二章(2)
余局长的话打了埋伏。邵承丰心里清楚。余局长所讲的意思,恐怕不是卫生局领导班子的认识,而是县里主要领导的指令。政府就是要甩包袱。不甩包袱搞什么产权改革?从最困难医院改起不失为策略。烂筏子乱扒,说不定还会搞出名堂,搞出个先进典型。问题是,选择在中医院恐怕不是太妥,与卫生部要求保护中医的政策有冲突。
“焦科长肖科长,你们先谈谈。”邵承丰于是说。玩太极拳,是领导的套路。让下面同志先发言,把问题摆出来为自己作铺陈,好让自己有回旋余地。
“咳……哼哼……”焦吉功清了清喉咙,用少有的谦虚态度发言,“我搞医政工作不长,可能看法以偏概全,请余局长多担待。”他针对余局长所介绍的方案讲了几点意见,重点说出对中医院定为改制单位的担心,说中医院改制会把中医的特性改为西医,而且有意把问题说得严重。这正好合得卯榫,对邵承丰的胃口,让他好就势发挥。
肖科长意见很原则,就是改制医院要摸清底子,核算资产,尽量减少误差。
有两个科长开路,邵承丰底气较足,沉吟半晌,他端起市局领导架子慢悠悠地说:“我谈点个人看法。中医中药是国医国药。‘国医、国学、国术’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瑰宝。对保留与发展中医中药上级有要求,现在县政府确定医院改制选点放在县中医院,需要慎重考虑。这点焦科长刚才已经提过。还有,对已经定好改制的医院,我们县卫生局在资产评估时要与财政和国资局协调好,不要让国有资产贱卖流失。特别是对改制医院职工的反应要注意留神,注意收集意见,在制定协议时要把他们的意见综合进去,免得以后职工吵事。还有,乡镇公共卫生服务不能忽视,原来职能该如何落实,该用什么方法落实,要尽早拿出意见。”他首先申明是个人看法,无非是摆明,提出看法是履行我的职责,是否当作建议采纳是你们的权力,县里工作我无权干涉。
把几个主要问题扯清后,进入中场休息时间,邵承丰起身离开座位。
五合镇位临鸡鸣三市的丘阳边界,虽是山窝窝的小镇却异常热闹,水陆交通便利,方便人流物流,便有了仅次于丘阳的“二县城”之称。
车蜗牛爬行般挪到卫生院门前。
卫生院院长和书记在卫生院楼下等。余局长向邵承丰介绍前来迎接的院领导,年轻的是刘院长,上了年纪的是郭书记。对刘院长,邵承丰有印象,分管防疫时,在县里开会见过他。第一次见面的郭丙仁书记满面春风分外热情,又是递烟,又是打火。邵承丰摇摇手,表示自己不抽烟,随着在前面带路的刘灵山院长向楼里走,边走边打量周围环境。
五合卫生院坐落在集镇上。简易三层楼房是医院主体建筑,一楼门诊部,二楼住院部,三楼是综合部。
集镇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而卫生院却门可罗雀。人流量大,经营业务怎么会不行?邵承丰边走边随意问:“卫生院有好多人?”
郭书记说:“58个。”
58个?这么小的卫生院养58个人?怎么养得活?“编制是好多?”邵承丰态度严肃起来。
“快莫讲编制了。”郭书记喷口烟,几个烟雾圈圈向上飘,“这几年不断地加人,又不加编,局里也顶不住,已经严重超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