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晚上我们迪厅有个主题活动,叫做“公主之夜”。
顾名思义,就是以女性为主,女人一律免入场费。最先订包厢的前三名女性客人还可以免包厢费,酒水软饮八折优惠。
前三名很难得,不过如果有一个看场的男朋友那就好说话了。
琪琪是当天我们迪厅第一个订包厢的。
她提供了包厢,又还买了酒水,男朋友更是免费送了不少的拼盘、软饮,甚至还拿了两打抽奖的啤酒。
这么大方,其他人能寒暄吗?
不能。
那怎么办呢?
该买的都买了。
在别的包厢也许东西齐了。
但是这里的包厢不叫包厢,叫做“嗨包”。
所以,不重要的齐了,重要的却不齐。
盐,丸子(K粉,摇头丸)。
于是有朋友要拿货了,于是小黑和琪琪说,找自己的朋友拿。
于是,小黑打给了班长;
于是,班长过来了,带着一个小弟和小黑点名要的不掺任何东西的,最好的货。
于是,都是朋友,大家也就一起嗨了。
于是,都上头了。
那一晚上琪琪心里一定感到非常开心,她本是借着活动的机会免费订包厢请客,却居然让她分到了一个很大很好,也很安静的VIP包厢。
运气太好了,货太纯了,想那么多干嘛?开心最重要。
所以,她一定没有发现,她们的这个包厢门口向左手拐个弯,三四米远的地方就是一道消防门。
一道可以让她从小到大的老朋友运气变得很不好的消防门。
一踏进门,刚拐弯出现在包厢门前的走廊上,我就看见了不远处另一端的尽头,康杰一个人靠在那里,抽着烟。
看到我们之后,他马上站直了身体。我对着他微一点头,他转身离去。
我右手把刀背在背后,猛地推开包厢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日期:2009…07…31 09:54:20
九十四
包厢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闪烁的镭射灯光下,震耳的劲爆音乐中,一个并不意外但是却依然让我倍感恶心的画面映入眼帘。
包厢里一共有八九个人。
首先,我看到了身旁电视机下面,靠近墙壁的角落里,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半跪在地上,表情痴呆的在地上摸索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摸索,嘴唇还一边蠕动不已的念念有词。
正对着我的,是两对男女相拥着在音乐的节奏之下,疯狂摇摆着自己的脑袋与身体,这两个女人无一例外都脱得只剩内衣。
远处,有一张朝向大门、又长又宽的真皮沙发,几个人或坐或躺在不同的位置。
坐在最靠边上位置的一位金发女孩,和前面那两对男女一样,正在疯狂摆动着脑袋,每一下的摆动当中,都可以看到晶莹的汗珠在灯光映照下,四散飘洒开来。
在这个女孩后面一点的位置,琪琪双脚蹲在沙发上,面对身后的墙壁,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在攀爬。
越过琪琪,我终于看到了班长。
班长就如同一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脑袋隐藏在黑暗当中,宛如无头之鬼。
沙发前面的玻璃茶几上,除了洋酒、饮料、啤酒瓶、外烟、槟榔、矿泉水等常见物品之外,还多了三样东西。
三样让无数父母痛恨不已,让无数妻子心碎千片,让无数先祖为之蒙羞的东西。
首先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小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几颗颜色鲜艳,犹如药丸一样的物体。
塑料袋旁边有几张裁剪的整整齐齐的纸条,纸条旁边同样有个显得稍为破旧的小塑料袋,袋子里面则装着一团乱七八糟,好像烟丝的东西。
在烟丝的旁边,出现了一小块整张桌上最为干净整齐的地盘,那里放着几根喝饮料用的彩色塑料吸管和一个棕色的半透明玻璃盘子,盘子的中间堆着一些白色粉末。
一个留着很长头发的年轻男孩,正在用一张中国银行的长城卡,小心翼翼地将粉末默默的碾碎,再排成细细长长的几排。
而我一进门就闻到的那种奇异香味,正是从这个男孩嘴上叼的那种手卷烟中所散发出来。
我们四人的进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甚至都没有人抬起头来看我们一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样迷茫、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样呆滞。
第293节
直到走进了宽大包厢的正中央,我们四人的身体挡住了正播放着闪烁画面的那台大壁挂电视机所发出的光芒,让对面沙发上为之一暗时。那个唯一端正坐着,显得稍为清醒的长发男孩才抬起了头来。
他好不容易才转动眼珠,凝聚焦点,看清了我们以及我们手上闪着寒光的杀猪刀。
那一刻,他原本有些离奇的笑容变了,变得正常。
双眼突地张大,射出了惊恐万分的光芒,猛地一下站了起来,面部肌肉抽搐着伸出一只手指向我们,嘴巴大大张开。
但是他没有说出话,因为武昇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已经飞快的扑了过去,迎头一刀迅猛劈了下来……
“啊~~~~”
一声不算很大,但是却带有哭音,颇为凄厉的叫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一脚踏在面前的茶几上,酒水、杯瓶四溅开来,在一片“叮当“声中,居高临下狠狠一刀撩在了班长身上。
我的第一刀砍在了班长的肩部,第二刀砍在了班长的手上。
我没有砍第三刀,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极为反常的现象。
武昇依然在砍着那个长头发,包子也在一边尽力的帮手,但是袁伟却一个人束手无策地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还有些……
滑稽而孤单。
他无人可砍!
所有人对于我们的存在都仿若视如不见,好像,这个包厢里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他们依然活在自己内心那个美丽迷离的地狱当中。
就连班长,这个挨了两刀的人,除了挨刀的部位有些许反应抽动之外,他甚至连向着沙发靠背的脸都没有转回过来。
我抓着头发将他一把掀起。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我完全失去了砍他的冲动。
他的脸色如常,双眼紧闭,如同睡熟一般,只是嘴角大大张开,一股清亮的白涎夹带着浓稠的泡沫不断流了出来,流到耳朵,湿了头发,湿了衣领,也湿了沙发。
那一刻的我,只想到了一样东西。
狗,又臭又脏,无人怜爱的癞皮狗。
日期:2009…07…31 10:17:28
九十五
打狗你有兴趣吗?
我没有。
拎着刀一脚把旁边一个有些挡路的男人踢了开来,准备从茶几旁过去,招呼大家撤退。
这个时候,一个意料不到地情况却突然出现。
我走动的响声惊醒了犹在砍杀的武昇。
他偏过头来。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我知道武昇变了。
通过面具,他的目光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有些淳朴,有些威严,也有些羞涩的样子。
通红的双眼中,射出的是一种疯狂的神采,在闪闪的镭射灯之下,配着脸上那副面具,诡异非常。
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转向了仍然躺在沙发上的班长。
大概一秒不到的停顿时间,武昇猛然高高抬起一只脚,毫无顾忌地踩在旁边一个正在享受上头的女孩身上,直接踏了过来。
人未到,刀先到。
我的眼前彷佛有条白色的丝带一闪,武昇一刀从头顶直接反方向劈在了班长的脸上。
班长动了,幻境入脑,身在何方都不晓得的班长居然在这一刀之下动了。
我看见他的头猛地一摆,似乎有些想坐起来。
可惜,武昇强壮有力的手臂已经死死摁住了他,高大的身躯也压住了他。
一刀接着一刀,刀光上下之间,血珠一如开始那个猛力摇头的女孩,所摆出的汗珠一样,往四方挥洒开来。
我的角度清楚看见,武昇摁在班长脖子处的那只手臂上,青筋突起,两个残缺的手指,让整个手掌看上去是那样狰狞恐怖,宛如鬼爪。
我走了过去,一把抓着武昇的肩膀,向外一拖:
“走!”
又再对着袁伟两人挥了下手之后,我当先朝门口跑去。
路过包厢中央的那一刻,我清楚听见了那个坐在墙角的中年人口中所念的一句话:
“都是癞蛤蟆啊,都是癞蛤蟆。这下发财哒!”
至今我都没有想通这句话的含义。
就如同,至今都没有想通当年我为什么会踏上江湖一样。
也许,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我们都上头了。
只是致幻的毒品不同而已。
包厢门才一打开,早就守在门口的地儿与老陈就立马与我们插肩而过,走了进来。
“两扇消防门,记得关!”
近在咫尺的老陈显得非常沉稳,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下头,示意我放心。
在出门的那一刹那,我看见地儿直接走向了班长,并且拿起了班长放在沙发上的皮包,塞入了一样东西。
顺着门外走廊看过去,尽头处,贾义与康杰依然守在那里,除了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别无他人。
“喂,XX派出所啊……”
身后传来了老陈熟悉的声音,在面具下,我的半边嘴角微微一扬,转身走向了那道消防门。
在那个小平台上,我将面具和刀递给了武昇,快步上楼而去。
武昇和袁伟、包子三人则直接顺着消防楼梯走向了下面的小巷。
楼梯的下面,秦明一直等在那里,他会收走所有的刀和面具;而小巷的尽头,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有一张车,将会带着武昇三人连夜赶回九镇。
日期:2009…07…31 10:56:39
九十六
等我顺着楼梯赶到包厢的时候,文化局那位大腹便便的朋友与小姐对唱的那首《纤夫的爱》依然没有唱完。
前前后后,一切事情,三四分钟,快速干脆。
再一次的敬酒,再一次的虚情假意。
杯来盏往,觥筹交错,十来二 十分钟转眼过去。
“叮铃铃”
一连串手机声在巨大音乐声中,坚定不移地响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
“怎么了?我啊?我在陪张指,陈哥,和李科长一起唱歌啊。什么?怎么回事??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之后,我一脸惊惶地对着那位指导员说:
“张哥,所长几个都还不晓得,我先告诉你。我店里出事哒,你的人已经到了。有个卵小流子,班长你晓得沙,被人砍哒。身上好像带了两三百粒丸子。”
张指导员马上就站了起来:
“什么?两三百?!!!走走走走,快看看。”
显得比我这个东主还要急,飞一般地走了出去。
我没有答话,转过身拿起背后的小包,那一刻,我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在下楼的那一刻,跟在张指导员身后,看他顺着金碧辉煌地大厅楼梯飞奔而下,我心底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所有细节如同电影在脑中依次流过。
这个晚上,我一直在陪这些拿了手短,吃了嘴软,却又很够分量的朋友们唱歌、喝酒。
小二爷和地儿一直在做生意,贾义他们一直在看场。
武昇他们从来都没有到市里来过。
没有出错。
剩下唯一可能出错的就只有另一方当事人——班长一伙。
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在很多小学附近的店面上,都曾经卖过一种东西。
一种用很劣质的塑料薄片制成的面具。
有孙悟空、有葫芦娃,有圣斗士、有白雪公主。
当然也有铁臂阿童木。
几个吸毒上了头,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毒仔和毒贩,在派出所给你说:
老子正在嗨得爽的时候,被四个铁臂阿童木砍了!砍成这样,你看,好凄凉啊。
这样的话你信吗?
这样的供词能查吗?
何况,他们为了独家贩毒不久之前才刚在我们这个场子周围清了场,赶跑了其他毒贩,得罪了不少人。
纵然出错,又可奈我何?
定了定神,我走进了迪厅。
最先发现状况是我们保安科长老陈,他嫌大厅音乐太闹,准备去相对安静的VIP包厢附近去打个电话时,看到这间包厢大门打开,还有很重的血腥味和毒品味。
于是,察觉不对的他赶紧通知了迪厅负责人,并且报警。
班长已经走了,他和另一人身受重伤,被送往了医院,其他人则很意外地毫发无伤,依旧摇着头被几个警员带回了派出所。
砍人者早已消失无踪,意外的是,在班长的包内发现了一大包毒品。
虽然按道理来说,像班长这样搞零售的小毒贩身上不会带那么多货。但是他毕竟是个小有名气,早就挂了号的毒贩,不是他带的,那还有谁?
难道是张指导员,或者是我胡钦?
我可是个做生意的人,有人闹事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