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如晤,子时曹府明照榭书房相见。’
洛真沉浸在袁熙还活着的喜悦中,倏忽间又想到一个问题,曹府守卫森严,他如何能混入书房,怕是冒着生命危险!洛真当机立断,将信纸细细折好,放入衣襟间。
“朝露,我速去速回,你看好嘉树。”
朝露也知轻重缓急,连连点头“夫人你快去吧,记得绕开侍卫,否则不好解释。”
洛真应声便就着月色出去了,月光如炼,整座院落照的通明。洛真一边掩着身形一边向着明照榭的书房而去,让人惊异的是,路上竟没有遇到一个守卫么怕是刚好到了他们轮休的时刻。
洛真几步一小心的进入了明照榭,主院里已是黑漆漆一片,想来卞氏和曹操早已入眠。洛真蹑着脚步绕过主院向着书房而去,可乍一见,却是冒起了冷汗。
书房微弱的烛光似乎昭示着里面有人,难道袁熙被抓了?洛真提起裙裾两步并作一步跑了过去,贴在门边却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正要推门而入忽然看到身后人影一闪,颈部传来一阵钝痛,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她只看得见一个黑影立在她身边,静静地站着,似是微笑着望着她。
仍是在钝痛中醒来,洛真皱眉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雕花红木的床,床帏尽数落下,她身上盖着的丝滑被子竟是如此的舒服,想来便是贵重之物。可让她瞬间清醒的是,自己全身的衣物都挂在床边,那么这精致被子下面,便是一丝不挂么?
轻微的鼾声从身侧传来让洛真更是一阵惊寒,因为这根本不是容华香榭的房间,身边睡着的人又是谁?
洛真缓缓转过头,那是自己曾经噩梦里的脸,巍峨的容颜,已是垂老之相。
曹操!
洛真霎时间挺直了脊梁,连呼吸都静止了。她缓缓伸出手扯下自己的衣服,冰冷的空气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让她胆寒却是如今被人陷害的事实。
怕吵醒曹操,洛真干脆光着身子踏出床帏,走到衣架后面迅速向着自己身上套衣服。
脑海里全是昏厥前那人消瘦的身影,和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
“老爷,夫人在外面为您准备了早膳,我现在进来为您更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让洛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裸的暴露在那个同样惊恐地小丫鬟面前。
“甄……甄……甄夫人?”小丫鬟有些结巴,洛真则不去理会,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穿得凌乱,却是把自己裸露在外的身体遮掩了大半。
同样让人胆寒的声音从床榻传来。
“知道了,你先出去。”
曹操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难道他早就醒了!洛真的心忽然间如坠冰寒,见着那个小丫鬟瞥了自己几眼,畏手畏脚的出去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门。洛真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她冷冷道“敢问父亲,这是作何解释?”
隔着床帏,曹操的声音却是更加疑惑“我还未要你作解释,你还来质问我?趁着现在院子里的人还未多,你速速离去吧。”
洛真局促着,拿起书房里锋利的剑,笑道“我叫你一声父亲!今日请你把话说的明白,你与我究竟有没有发生……”
床帏后面是良久的沉寂,曹操亦是在书房困倦之后忽然间昏沉入睡,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儿媳妇睡在自己身边。他怎么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竟与当年千阙阁之事如此相像……
洛真却认为是曹操模仿了袁熙的笔迹将自己骗来。否则为何院中一个侍卫都没有,否则曹操为什么会出现在书房!而这良久的沉默几乎等同于默认……洛真拔起了剑,向着自己的颈间抹去……
卞氏刚推开门便看到这一幕,情急之下喊道“桓儿,你来了!”
子桓来了?洛真死意已决,却仍然想要在临死之前再看他一眼,她已经辜负了他那么多,说好要用一生偿还,却终究对不起他。
一个愣神间,已经有丫鬟见机行事夺下了她颈上的利剑,大呼道“甄夫人,不可啊!”
洛真望着卞氏笑了笑“母亲,我已经无颜面对子桓,为何不让我就此去了?”
卞氏的手颤抖不已,却是将手背在身后,徐徐走近洛真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怎么会死得这么痛快?”
显然,她是认为洛真不守妇道,勾引自己的公公。否则怎么恰好就是子桓不在家的时候,曹操宿在书房,而洛真又出现在此处,衣衫凌乱!
卞氏瞥了她一眼,皱眉道“压入柴房,不要张扬出去。”
几个丫鬟手脚麻利的一拥而上将洛真团团围住,压往柴房。卞氏自始至终都没再看过洛真一眼,自然看不见她眼中决意赴死的念头。
“老爷,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卞氏隐约将曹操执意留在书房的目的看做与洛真苟合,自然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只是究竟是谁主动,便不好说了。
曹操亦是皱眉“看见此事的那些丫鬟记得解决掉,我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无法对你解释。可能的话,甄洛也杀掉,对外称暴病而亡便是。”
冷冷的一番话,却是对着无数的人下了生杀大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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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关进柴房的经历,洛真已经是第三次了。乐—文可像如今现在这样,双脚被捆做一团,双手亦是牢牢捆在柱子上,连嘴里都塞满了白布,如此的屈辱倒是第一次。
洛真枯坐一整日,一会哭一会笑,像是得了失心疯。袁熙亲手写的字条,横空劈来的一掌,裸露的躯体和那个本就曾是噩梦一般的人……孰真孰假,孰是孰非?而自己又怎么面对曹丕?
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如今一下子便直接来了重头戏,恐怕谁也没时间反应过来。
未过几个时辰曹丕酒醉而归,看到侍卫自明照榭向外抬着一具一具年轻的尸体,他心生不好的预感。踉跄着脚步跑回容华香榭,只看见朝露一双通红的眼和空荡荡的房间。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落下来,他的酒意一下子退到骨子里,连每一个毛孔都是清醒无比。
“洛儿呢?”曹丕的眼里布满血丝。
朝露扑通一声跪下,泣声道“公子走后,夫人收到……一封信,便去往了明照榭的书房。她说片刻便会,可现在还没有回来。早些时候我听到明照榭里尽是凄厉的喊叫声,似乎死了不少人……夫人还没有回来。”
朝露抬眼,却发现曹丕早便不见了身影,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哪里,衣角消失在明照榭的院角处。
此等丑闻,卞氏自然想方设法不让其宣扬出去。短短一日,明照榭里亲自见过此事与没见过此事的丫鬟统统杀了个干净。鲜血落进湖水中,初寒的天气无风,便四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曹操说,将甄洛也一并杀掉。卞氏虽然忌惮曹丕的情绪,但念着曹丕还没有回来,便狠了狠心也吩咐了侍卫提刀去往柴房。
曹操如无事人一般继续在书房里看书,忽的一滴雨水落在窗杦上,打湿了窗板。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雨,竟是在冬天刚刚消亡的时分。春寒煞人,曹操亦是觉得空气阴冷,皱起了眉。
“来人呐,添些炉火。”
空荡荡的声音在书房里百转千回,曹操猛然想到,这明照榭里哪来的丫鬟了。
另一边的正堂前,曹丕拦下那队带刀侍卫,询问情况。却见每人都支吾不语,似乎有口难言,便急忙跑入堂内,望向卞氏悠然喝茶的身影,冷冷道“母亲这是为何?明照榭几十个丫鬟的性命你弃之不顾,那队带刀侍卫又是去做什么?”
卞氏放下茶盏,面容是掩饰不了的憔悴。“桓儿,我不想瞒你,只是这事已然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
卞氏便淡淡的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楚,从曹操反常的不回明照榭就寝开始,一直到她派人夺下洛真颈上的剑,事无巨细,却是让人匪夷所思。
曹丕震惊非常,连连摇头“不可能,洛儿不是那样的人……”
卞氏点头“她确实没有什么理由会如此做,但也无法解释她为何会趁你不在府中而深夜跑到明照榭的书房去。而且……你的父亲已经下令,将她也斩杀了。”
曹丕脑海又是一震,出言不逊道“难道是父亲觊觎洛儿美貌,此时又想杀人灭口。”他分明记得朝露所言,是洛真收到了一封书信才赶往明照榭的,莫不是那封书信也是曹操所写?
若是以往,卞氏恐怕会大骂曹丕对亲父不敬,可此时,两人都陷入无端的沉默。
这件事看似有许多解释,但解决的方法却只有最惨烈的一种。
“我亲自去求父亲饶洛儿性命。”
曹丕咬破了唇,步履沉重却又快速的去往书房。当务之急是求曹操留下洛真性命,至于那封信,容后再谈。
春雨细微,却是一连下了两天。
洛真也两天滴水未进,被捆在柱子上,如同一个要干渴至死的鱼。春雨的气息如炬,整间柴房满布着潮湿的气息。洛真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抿了抿干裂的唇,空气中的水分已经能给她带来不少的安慰。
这凄寒的天气,倒也应了如今惨烈的情景。而曹丕并没有比她好过多少。
他一言不发的跪在曹操书房前,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再湿。雨水沿着头发划在衣襟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
明照榭里新来的丫鬟总是偷偷望着他出神,如此丰神俊逸,听说是曹将军的大公子,只娶了一房妻子,连半个妾室都没纳。只是如今跪在这里是为了哪般?
新来的丫鬟不知道,那片幽绿的湖水埋没了多少鲜血。曹丕跪在这里又是为了向曹操求情,博的洛真活命的机会。
曹丕微抬双眸,望向那一扇紧闭的门。曹操似乎正忙着制定南下之战的战略,又似乎是故意坚持自己的决策,也可能是压压曹丕的锐气。拖延了这许久,总算放出话来。
甄洛可以保命,但从此禁足在容华香榭,此事便如同一个深埋的秘密,沉没在悠悠之口中。而曹丕,需要另娶一房妾室来掩盖此事。
曹操看着手里的折子,这人正是南阳太守郭永的女儿,郭嬛。
曹丕重重叩首,将一切都答应下来,却是在下一秒倒地不起,同样倒下的还有洛真。
曹丕醒的早些,苍白的脸色看着便让人心疼,而他时不时的咳嗽两声更是让卞氏叹息。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她以为自己的儿子那么多年清心寡欲该是个成就大业的人,原来不过是用情至深罢了。
曹丕望向床榻上还未清醒的人,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妻子与父亲有染?这件事任谁都会介怀。只是事情仍然只露出冰山一角,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
给曹丕看诊的大夫也随着曹丕移到床榻前,念一句“失礼了”,便拂开洛真袖子,为她诊脉。
“尊夫人有些气血虚弱,只要好好休息便无大碍……啊……”大夫皱了皱眉,继而跪地叩首道“大喜啊,大喜啊,恭喜老夫人,恭喜公子,尊夫人已经有两月的身孕了!”
卞氏尴尬的笑了笑,便派人去给大夫封了红包。而曹丕则沉了眼眸,握着洛真的双手反复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朝露哭哭啼啼凑过来,道一句“公子,这究竟出了什么事?”
曹丕掩唇咳嗽几声,淡淡道“我也不甚清楚,但是你千万不要随意打探,明照榭的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你不想也是那个下场就安分的留下容华香榭,寸步不离的照顾好洛儿。”
朝露咬了咬唇,点了头。曹丕却是挑眉问道“那晚的书信究竟是谁给洛儿送来的?”
纤细的眉眼直直望着朝露,她仿佛感觉到有人沿着视线刺探她的心思,连连退一步道“夫人她自己看的,我也不知……”
曹丕又打量了朝露两眼,忽的咳嗽一阵,这才起身出去。“我怕吵醒了洛儿,你来看着她,如果醒了,马上来找我。”
朝露应声,再抬头,曹丕已经掩唇快速离开了。房檐的雨滴落在他的掌心里,虽是凉意,却总算觉得安心。雨停了,可是余寒不减。
卞氏送走了大夫,不知道吩咐了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只看见自己的儿子躲在外室里看窗外。她屏退了丫鬟,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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