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耸着肩膀笑起来,招手让太平到身边,给她倒一杯,两人对饮了一杯,他才笑叹道:“知道婉儿去母亲身边让你生闷气,我怎么还敢打这吴沉水的主意让你生气呢,疼你还来不及呢。”
太平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道:“母亲看得上婉儿,是婉儿的福气,我只有替她高兴的理,怎会生气呢。”
贤眯着眼睛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便转开话题,两个人将宫人都赶开,自力更生烤肉吃酒,也能说些体己话,就和普通百姓家的兄妹一样和煦温馨。但是喝着喝着酒,李贤就真的有些醉了,太平其实也想不太明白,李贤竟然愿意在她面前暴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整晚不停的问太平,到底他是不是母亲亲生的儿子,若是的话,为何从小就不疼他,若不是,为何又认他为子。
太平能说什么呢,她一句话也没说,只能轮番说她喝醉了想多了云云。其实在太平心中,这都是权力害的,因为李贤碍着了武后通向权力顶峰的路,所以他就算是武后的儿子也可以变成不是。二十五岁的人,实在已经没有权力软弱了,尤其是站在这条孤独危险的道路上。然而,李贤竟然这么直白的将心中的话都对太平说了,让太平心中忍不住叹息,也产生了怜悯之情,不过,她能做的也就是安慰安慰罢了,她甚至什么都不能说,说多了,李贤会猜忌,武后更会猜忌。
在通向权力的路上,太平见过太多寡情无义的事,上一辈子的母女、姊妹争个你死我活、这辈子的母子、兄弟明枪暗斗,岂非全都是一样一样的,当年李贤在大臣和武后面前表现良好的时候,难道他不知道刺痛的是太子弘的心吗?权力何其无情,却又如此充满诱惑,智寡者被权力所奴,智高着为权力所缚。而太平呢,上辈子已为至尊,其实这辈子所求已并不太多,但还是走向这条道路,就算不是为尊严计,她恐怕也会不知不觉的走向这条道路,这一点,她是深知的。其实,她自己也同样被权力束缚,不过她却还有些更大的志向,权力的顶峰永远不会是她的终点,而不过是起点而已。
李贤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昨晚他是真醉、装醉,是真的吐出真言,还是在武后面前装出一个失去方寸的幌子,太平都并不在意,她只要认定安慰了苦闷的兄长这一条就够了,其他的她并不关心。因为李贤和武后的这场战斗,她毕竟插不上手,不到最后一击,她并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力量,所以她冷情的选择旁观。
第二年正月,武后就提议去洛阳宫中,比之往年提早了一月有余,不过是因为武后被一只黑猫给吓得病倒在床好几天,李治只得拖着病体批奏章,他本来头疼心火气就大,看奏章看的更加头疼发火,等武后查出是东宫中一个四品良媛带猫进宫后,李治也不查证,直接就赐死了,这宫中谁不知道武后怕猫啊,居然还带一只黑猫进宫,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猫是不是太子宫中的人弄出来的还两说,至少太平不认为太子会愚蠢到玩这种小把戏来致胜,这实在太小儿科,也太能笑掉人大牙了。但是李治却根本不追究,这也是因为他恼火明崇俨受伤后,没人给他治病,跟他说说神仙之言,他就浑身都得劲,看见太子自然没好气,抓住这个事教训一通却是很正常的。李贤就算有天大的冤屈也什么都不能说,虽然这个女人是目前最得他宠爱的,他也只能看着她去死。
太子良媛一死,武后的病就好了,立即就提去洛阳的事,李治也喜欢温暖湿润的洛阳行宫,何况,去年还新建成了上阳宫,长廊沿着洛水有一里之长,是赏游的好去处,还有宿羽、高山等能登高望远、制度瑰丽的宫殿也已落成,李治当然想去临幸赏玩一番的,于是拖着病体也宣布立即迁去洛阳。这一次,太平逃也逃不掉,被李治和武后同时抓人了,所以她也只好勉为其难的跟去。好在现在军中的军官已经培养起来,就算她和吴沉碧二人不得不跟去洛阳,也可以稍微放心一些了。这几千女兵可是太平现在手里的唯一有些重量的筹码了,在她看来,什么都是假的,有军权才是真的,上辈子若不是因为手中军权过硬,凭着亲王的身份要去夺位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成帝也说过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实在是至理名言。如果能招男人入伍,太平早就去做了,其实女兵在她眼中还是差太多,上辈子在战场上她最见不得男子上战场,这辈子却不得不用这些弱的比那些男子还不如的弱女子,她的憋屈可见一斑。
太平不喜欢洛阳,并不是这里不美,相反这里比长安要瑰丽的多,但可惜,这里是武后经营了几十年的大后方,她插手的机会很少,不过好在这里还是有些她的产业,木兰阁开的比长安还要大还要气派。这里的两所女学太平往年也很少去套套近乎,因此,一到洛阳,她成日在外流连,忙的也是不可开交。
等天气好一些的时候,太平便带着学子们去郊外打猎去了,她这是真的打猎,那些以为去郊游的学子看到她一声劲装利落上马,一个箭步奔去很远时,都有些傻眼,很多学子都穿的绫罗绸缎,斜坐在马鞍上只以为去踏春啊,一见公主这样,灵巧的赶紧打棚子换了衣裳了,尤其是那些自认打猎有一手的小娘子更是兴奋,甩了自家仆从就拍马狂奔着去追太平前面的大部队。而那些文弱些的只能傻眼了,这次吴沉水还不在,吴沉碧是个比太平还要洒脱的人早跑不见踪影了,她们这些小娘子就被晾起来了,好在很快,木兰学士中较娇弱的崔汀兰、卢雨薇、郑红袖等都过来,招待她们一起缓缓的跟在后面,一边踏青一边吟诗作对。
太平隔三差五的去打个猎,距离长安越来越远,有时候干脆在外野营,简直就像武后所说的,皇宫在哪里都要忘记了。这次,太平干脆在外游荡了五天,把洛阳郊外远处五六十里都逛了个遍,在争夺一头鹿的时候,太平终于遇到了一个对手。
大唐这时候虽也重科举,但是尚武之风仍在,然而那些勋贵子弟要真和太平比箭术,尤其是打猎这种移动靶,那是完全不够看的,因此,当看见一人一箭射中狼眼时,还是抢先太平一步射到,太平就忍不住好奇了。只见对方器宇轩昂、高大威武,自有一种阳刚之气,让人一见便心生敬佩之意。太平朝他点头微笑,那人也笑笑,两人就在林中开始打猎比赛起来。不但比箭术,还比骑术,太平跃马弯弓,那人接着也立即做到了,太平从躲与马腹躲过树干,那人那么高大的身子竟然也做到了,这不得不让太平惊奇。
等两人比赛的差不多了,各自清点了猎物,自是平分秋色,太平不由得抱拳笑道:“这位郎君一身好武艺、好箭术,实属少见,不知在下这点微末伎俩,能否交得上你这个朋友。”
男子笑着一抱拳也道:“公主客气了,公主的武艺和箭术才真是让在下佩服的紧。”
太平眯眼一笑道:“哦?你认得我?”
男子咧嘴摇头一笑道:“恐怕方圆五六十里都知道公主近日在附近打猎。”
太平一想也是,她出来打猎,自是派了两三百人保护的,宫中的凤凰蛋出门,怎么可能不保护好呢。太平不由得叹口气道:“看来我倒是扰民太过,要惹人嫌了。”接着一笑道:“今日能认识郎君这等英雄人物,以后就算不打猎也高兴。不知道郎君贵姓,家住何处,以后不打猎也可找你喝上几杯。”
男子深施一礼道,“某汝州广成泽人,姓姚,名元崇,字元之,能认识公主这等巾帼英雄,实在当浮一大杯。”
太平哈哈一笑,将马缰丢给马童,笑嘻嘻的说道:“元之兄,我们也互相恭维好一阵子了,再夸就连我也脸红了,不如去洗了猎物烤上几味,再干上几杯新酿的雪月酒,好好聊聊。”
姚元崇一听,也是哑然失笑,而且对于雪月酒这种价比黄金的佳酿,
44明崇俨之死
若说太平这个时候有笼络姚元崇的想法;那还真没有。她只不过喜欢对方气度豪爽、武艺高强罢了,而且,这人不拘小节;态度不谦不卑;谈吐风趣;和太平一起喝酒吃肉;一点儿也不拘谨,也不会故意夸夸其谈或者显摆自己胸中那点墨水;所以太平挺喜欢和他打猎交谈。后来,她才知道;姚元之不卖弄文墨;只不过是因为他真的只有半桶水,所以没敢卖弄啊。
但就因为他不通文辞,太平却又偏偏对他这么钟爱,隔三差五居然找到梁县他家来相邀打猎喝酒,那些跟着太平一起的勋贵子弟就看着不爽了,屡次以文相试,好几次逼得姚元之一脸尴尬,虽然被太平打岔混过去,但他自己却觉得实在丢脸。因此,没过多久,太平相邀他便再不去了,竟然关起门读起书来。
勋贵子弟这样争风吃醋,太平也不是不知道,但她却并不在意,原因很简单,上辈子的小郎君能逃出她手心的实在太少,她不用刻意去勾引谁,自有郎君们飞蛾扑火般喜欢她。所以,太平对于这种人见人爱的情况早就已经适应了,而且这辈子的长相继承了武后的美丽,又加之太平气度从容尊贵,自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她的独特在于,和时下里标榜的女性含蓄之美毫不关联,相反她时而随性开怀、时而冷漠锋锐,又敢作敢为、行事利落狠辣,按道理不符合时下的审美,简直就是另一个极端。可这样的她偏偏能偷掉郎君们的心,但他们的这种喜欢,征服的意思还是多些。
不过太平对这些事完全不关心,情爱之事自秦子都这个人那里,她是彻底看淡了,如果一定要娶夫郎,当然还是薛绍这种温柔腼腆男符合她的审美,至于让她一见便心动的男人,目前还没遇到,她也没这个时间去关心这种事。
随着姚元之闭门读书,天气渐渐热起来,太平便也不去打猎了。四月中旬繁花绽放的时候,李治的身体忽然急转直下,又病倒在床了,据太平得到的消息居然是他游园的时候多临幸了几个宫女,又吃了些不该吃的药,一不小心就加重了病情。因为这种原因加重病情,最为火光的就是武后,直接赐死了宫女,伺候李治的人全部换成了宦官,偶尔一两个宫女也是那等粗壮如村妇般的愚笨之人,如果这等姿色李治还能有其他心思,那武后就服气了。
李治对这种安排是很恼火的,但是他现在病人一个,御医也把话从不宜多行房事到现在半年内不得行房事,否则于性命有碍,这种直白的话都讲出来,李治就真的有些担心了,虽然头疼的时候他也信明崇俨的医治,但真到了紧要关头,他信任的还是御医。何况,这次吃春。药吃出来问题,还和明崇俨有关,因为药就是他进献的,说是最为温和的丹药,结果一吃就吃的茶点瘫痪在床,因此,李治醒来一怒之下,便禁了明崇俨进宫。
从宫中红人突然变成不能入宫伴驾,是直接从天上掉到地下,可想而知,明崇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苦求皇帝不成,又是熟识的宫人去求皇后,结果武后当场杖责了这些求情的宫人,一时间宫中无一人敢提明崇俨这个人。
这样看起来,明崇俨是彻底失事了,这几年他很是得罪了不少人,大臣哪个不讨厌他这种借着神鬼之言朝政的奸邪小人,因此见了他便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所谓墙倒众人推,在这种时候,谁都围过来揣了明崇俨一脚,仪表堂堂、风姿楚楚的明天师没几天便折腾得形容枯槁如丧家之犬。
就在他打算卷包袱离开洛阳的时候,李治却忽然又招了他进宫,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明崇俨整理仪容,小心翼翼的进宫,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哭诉又是求饶,最后又使了奇异的法子减轻了李治的病症。虽然李治仍然没法下床,但他感觉轻松多了,自然又是对明崇俨一番赏赐,明崇俨又是那个宫中人见人爱的明天师了。
失事那几天,整他整的最狠的就是东宫太子的人,因此,刚一得到李治的欢心,明崇俨便在李治面前接着神仙之言,好好的给太子贤上了一通眼药,直言太子无德,不堪大用。结果,以往无往而不利的神仙之言,这次李治非但不信,反而将明崇俨好一通叱责,令他以后休提朝政之事,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但临了临了,李治又态度暧昧的安慰了他一番,该赏赐的一点也不少,这可让明崇俨丈二摸不着和尚,头一次没法猜透皇帝的心思。
其实,这也很简单,李治身体还过得去的时候,自然希望武后和太子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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