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飞说:“你晓得他们厂里的废铜多,我们去拉了好多吨回来。”石云飞不好对他说,专机厂不支付欠款,原先销售价30元,废旧材料只值十几元,石云飞是按销售价把废铜拉了回来。
猛正圆说:“现在厂长的儿,科长的甥,一个两个的全都停薪留职办公司,厂里的资金全被他们占用了,你我这些外协人员,根本拿不到支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说起你吃了亏。我还不是照样吃了亏的,欠款里还有我该得的业务费,我也没有得的成。我引来转移债权的人,只买了一个手机给我,另外又没给我一分钱。”
石云飞赶紧说:“我晓得,我晓得,你都是为了给我帮忙。”猛正圆说:“如果不是想这么个办法,恐怕欠你的钱,现在也还是没有收得回去。”石云飞说:“全靠你帮忙。”猛正圆说:“这些年我对得起你晒。”石云飞说:“是,是,是,不然我那个小厂早就垮台了。你看这些铜套能不能帮忙解决了。”
猛正圆摇着头说:“我们厂里头的事情。你不晓得,计划没得变化快。再说你这些铜套,全是原先出口用的,现在几乎没有用了。你看嘛,那阵不拿支票来你老婆不发货,结果铜套报废了。这些铜套价值几十万,没得法了,如今只有当废铜了。你看嘛,这回你划不着了晒,如果当时让我提回厂,最多也就让利百分之三十三,也比现在当废铜强的多。”
石云飞知道,库房积压的铜套,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盛成秀要猛正圆拿钱提货,只是其中的一部份,大部分都是猛正圆往年下的计划,因后来生产科改变了计划,猛正圆才不要了的。这种小铜套只有汽配厂才需要,又是按他们提供的图纸尺寸加工的,他不要别人拿来也没有用,就这么年复一年的积压了下来。
石云飞说:“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铜套利用了,反正也是那些年积压的,拣几个钱算几个钱,你帮忙把他处理了,收了钱后我们俩人平分。”猛正圆说:“算了,算了,你这些铜套大部分都没有用了,再说钱也紧张,我拿不到支票。”
石云飞说:“这些都是你下计划生产的,现在成了废铜。我们只有把它融化了重新浇铸,三十几万的产品,当废材料只值几万块钱,你能不能让你们生产科,在上面签个字盖个章,我们好把它当废材料处理了。”
猛正圆说:“我们啷格给你出这样的手续哟,我们不出这样的东西,生产科也不会在你这张纸上签字盖章的。”石云飞说:“我们这个东西用来只是以后留底存查,三十多万元钱的产品,一下子熔化了就没有了,如果以后哪个来查账,实物和账面不相符,总是不好说的,你们能在上面盖章签字,我们也只是作为销毁的依据而已,并不是要用来和你们算账的,也不是要找你们赔什么损失,你不放心我可以另外出个手续给你,上面写明不是你们下了计划没有收货,而是我们自己盲目生产所致。”
猛正圆说:“不管你拿去做啥子,反正我们生产科,是不会给你出任何手续的,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面上,我可以在上面签个字,也是只证明你上面的这些铜套,我们厂现在全都没有使用了。”
石云飞说:“那就只有麻烦你了。”猛正圆接过石云飞递给他的清单,提笔在上面写道“上面这些铜套,本厂现在全都没有使用。”然后签上他的名字。写完后说:“我们厂里不差你钱了晒?”石云飞说:“那回你找的人来转移债权,还有一千多块钱没转。”
猛正圆说:“如今的欠款不好收,许多人来生产科坐到哭。哭有啥子用,没得钱还是没得钱。你还算好的,只差一千多块钱了,许多还欠一百多万的,等超过了诉讼时效,鬼大爷理他。”
“摸到良心说,我还是对得起你的,不然你的钱,没得恁么容易就收完了的。虽然你们少得了点,可比起用汽车抵款的,你还是划算些。说起来还算你精灵。国营企业的钱得到好点是好点,总要减少些损失,如果诉讼时效过去了,你的钱就只有打水漂了。”
“我晓得你早就看穿了这一点,不然损失百分之三十三,有好多人会愿意。你这个人还是很够朋友的,雪亮奎调来,我离开了生产科,我兄弟来你那里做铜套,你连钱都不收我兄弟的,你够朋友我还是够朋友。真的,那次转移债权,我只是帮干忙,来人只给我买了一部手机,如果我拿支票来,你还得付我百分之几的业务费,我不是也同样受了损失?”
石云飞说:“那些事就不说了,如果有机会我们再合作。”猛正圆说:“机会当然还是有的,现在我手上都有铜套,你做不做嘛?”石云飞问道:“什么时候能收到钱呢?”猛正圆说:“钱就难得说了,如果你和财务科有关系,随时随地都能拿到钱,不然的话你还是只有用弹簧钢板或者汽车抵款。钢板弹簧和汽车只要你有关系,照样还不是能变成钱。”
石云飞说:“我考虑一下,回去也和盛成秀商量一下,免得他又鼓捣要你拿钱提货。”猛正圆说:“你格大男人家,啷格让堂客当家哟?”石云飞笑说:“有钱哪个都想当家,没得钱哪个都不想当了。”如今厂里的生产状况,石云飞不想和猛正圆说,猛正圆也有好久没去荔枝村了。他只知道石云飞把厂交给了老婆,许多事情是盛成秀说了算。
二
从生产科出来,没有想到邂逅魏翔塔。“哎呀,石老板,那股风把你石老板吹来了呀?走走,到家里去坐会儿。”石云飞说:“来找小猛有点事情,就不去你家了。”魏翔塔说:“啷格的哟,莫必我们这些老朋友退休了,帮不到你啥子忙了,你就不认了么?”石云飞说:“哪里哟,不可能晒。”魏翔塔说:“那就到家里去,随便吃点东西你再走,胖子没有在家,我也只能煮面条招待你。你是老板,我们这些穷工人,恐怕你看不起我们的格。”听魏翔塔如此说,石云飞只好去他家了。
罗胖子不在,魏翔塔边炒鸡蛋煮鸡蛋挂面,边和石云飞吹牛,石云飞不善言谈,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都是当收音机听别人说,只听魏翔塔说:“你去找了小猛来唆,他那个人,早先还不错,后来啥子都学会了。头回生产科把他弄下课,都是他各人不检点,打了大麻将到处去吹,还说啥子打小了难得叠牌,你一个小工人,你有好多钱输嘛,有好多羊儿赶不上山嘛,做起夭不台的样子,啷格不弄他下课嘛。听说小猛还到你们荔枝村来耍小姐……”
他转脸问石云飞道:“是不是哦?”石云飞不可能给他说实话,只笑了笑说:“搞不称透。”魏翔塔说:“其实耍不耍小姐也不关我的事,可你去耍了不要到处去吹牛晒。那点的小姐乖,那点的小姐漂亮,你不明说别人也谙得到,哪个傅光章,那张嘴巴硬是管不住,他和他一路去耍小姐,人家不晓得也会晓得的。”
鸡蛋挂面煮好了,魏翔塔端过来和石云飞一人一碗。说:“来,来,将就吃。小猛差你们的钱付完了没有哦?”石云飞说:“只剩了一千多块钱还没有收完。”魏翔塔说:“那他还对你不错。”石云飞说:“啥子不错哟,是他找的人来转移的债权,我们只得了百分之六十七。”
魏翔塔说:“被他吃了百分之三十三?”石云飞说:“小猛又没有吃钱。”魏翔塔说:“哄鬼。”石云飞说:“谈条件是我和他领来的人谈的,可能他真的没有从中吃钱。”魏翔塔说:“你还是恁么老实。”石云飞说:“他说他只得了部手机。”魏翔塔说:“听他吹。”石云飞说:“算了,事情过都过去了,说伙也无益。”
三
吃完面条来到客厅,魏翔塔说:“你那阵做他的铜套,啷格收得到钱嘛。他兄弟去办了个厂做汽车配件,生产科那时候是按配件需要量的大小分配资金的。小猛分的资金,几乎全支付给了他兄弟。一般的协作单位,哪里还拿得到钱。说起来你还算好的,不管多少他还帮你解决了。现在很多来要账的人,一分钱也收不到。厂里也不与人家对账,你去起诉打官司,资产是国家的,你有啥子法,很多人守到哭都没有办法。”
说来说去,魏翔塔说起给石云飞弄材料。“那时候我真的是帮干忙,你给的钱我全拿去给你打点门路了,我是一分钱也没有得。”石云飞知道魏翔塔没有说实话,那时候他帮他弄的铜材,他每公斤给了一元钱的现金,他知道那些钱大部分都是魏翔塔自己揣了腰包,如今听魏翔塔如此说也只有随声附和,嘴里说些感激的话。魏翔塔说:“现在退休了,老火的很,现在你的效益不好,我也不好来找你,等你以后效益好了,恐怕还要来找你老朋友帮忙。”
石云飞记起第一次去猛正圆家,还是魏翔塔帮忙给他张罗的礼物,这些年他也确实给自己帮了不少忙,现在听魏翔塔这么说,也明白了他说话的含义。虽然知道魏师傅得过自己不少好处,临别时还是答应以后魏翔塔有什么困难,只要自己能帮上忙一定帮。
第三部第三卷 第二章
一
也许经营企业真就和带兵打仗一样,稍不留意会兵败如山倒。 企业要想在经济大潮中立足,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领导者必须不断的总结经验教训,随时更新自己的生存理念。随时思考如何把自己的产品推销给客户,思考如何创新经营,经常分析市场走向,让别人了解自己。如何让别人接受自己的产品,这些都必须时刻努力。
只靠小恩小惠,纯粹靠行贿经营企业,这个企业的生命不会久长。当石云飞明白这些道理时,企业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
石云飞做梦也没有想到,企业的销售收入会下降的这么快。铜件业务没有做的,十天半月才开一次炉。没有事情做就没有收入,企业面临重未有过的生存危机。
就这样让企业垮台关门,石云飞实在不甘心,他想方设法找来各种信息资料,“工商信息博览,黄页电话号码,邮政编码电话号码,信息通信大全。”按照上面的地址写信去,他先只是寄一张名片,慢慢的在名片的文字上下功夫,写明自己工厂铸造的铜件,可以按用户提供的图纸尺寸加工后交货。
石云飞又把加工好的铜件拍成照片,把照片和名片装在一起寄出去,后来又整理了一些相关的资料,拿到街上找电脑打印,然后复印出来和名片照片装在一起,按照他收集到的那些资料上的信息,凡他认为有机器设备需要维修,或者有可能是机器设备生产厂家的企业,发去自己认为可以打动对方的资料。信件就这么一百封两百封,一千封两千封的往外发送,很长一段时间,石云飞都在进行自认为能使企业起死回生的工作。
几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石云飞发出去的信不见有什么成效,偶尔有人打电话来询问,也有人按照发去信件上的线路图,找寻上门来。但要做的东西都不多,企业的生存还是难以维系。汽配厂的小铜套陆续回炉熔化了,库房里空空的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不时进点材料勉强维持生产,半月一月偶尔开一次炉,企业在半死不活的勉强挣扎着……石云飞还是坚持着不断的往全市各个角落发送信函。
二
一日,石云飞正独自在写信封。来了一男一女,来人主动出示证件,说:“我们是税务稽查局的,来你们单位检查税收纳税情况的。”石云飞知道自己的企业,从来是该怎么缴税就怎么缴税,从来就没有在国家的税收上打偷漏税的主意。听说他们来检查税收情况,也没有怎么在意,叫来会计冷元平让他把账册拿出来,配合税务局来的人检查,自己又去从资料中寻找发送信息的对象。
谁想没有多久,冷元平来找他了,说:“遭了,出问题了耶。”石云飞说:“出啥子问题了?”冷元平有些气馁的说:“就是汽配厂熔化回炉的那些小铜套,库房里没有了东西,账面上还没有销账,税务检查的人问库房的产品那里去了,我说我们重新熔化了,他们不相信,说是我们已经卖了,要我们补税。”石云飞去时,那俩人还在库房里,冷元平对来检查的人介绍说:“他是老板。”
男人自我介绍说:“我叫汪建俊。”他指了指女人说:“她叫蔡丽姬。”他盯着石云飞说:“你库房里的三十多万产品哪里去了。”石云飞说:“那些铜套是汽配厂下计划做的,加工好了汽配厂不要了。国营企业说要就要,不要了你也没办法。这几年效益不好,资金紧缺,只好把汽配厂不要的铜套熔化了重新浇铸。”
汪建俊说:“你说熔化了就熔化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哟?”石云飞取出来猛正圆签字的报废小铜套明细表,汪建俊拿在手上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说:“你这个能说明什么问题?也不能证明什么呀,我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