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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成秀从妹妹的言行里,也隐约感觉自己的病严重。她询问问妹妹,石云情总是说没得啥子,是炎症。乘妹妹忙里忙外办住院手续时,盛成秀把妹妹放在床头的挂包取来自己看。
这真是晴天霹雳,盛成秀难以接受患了子宫癌的事实。自己这一辈子真倒霉,天生下来就是一个石女。石女对一个女人,那是灾难性的苦痛,如今又患了癌症,盛成秀真有些痛不欲生。
石云情办完住院手续回来,见姐姐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房顶,眼泪在脸上横流,床边散落着病历卡和检查化验报告,石云情明白,姐姐知道了。
三
石云飞来到医院,看着躺在床上的盛成秀,石云飞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现在埋怨她不该去相信迷信,贻误了治疗时间有些多余,只是列举一些她和他都知道的,早年患了子宫癌,如今还活着的例子来劝慰她。
盛成秀只听不说话,最后叹了一口气,吐出了几个字:“没得法。”盛成秀小腹疼痛,厉害的时候痛的在床上翻滚,有时不得不要医生开一些吗啡之类的止痛药。
许多年前,夫妻之间的关系,仅靠一张政府颁发的结婚证明维系着。双方没有爱,没有恨,有时还有几丝厌恶。
后来盛成秀动了手术,成了性伴侣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滋生了一种情感,这种情感和爱情不沾边,只是一种一家人的感觉。
石云飞和盛成秀,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相互间没有爱与不爱的感觉,但却涌动着几丝牵挂。盛成秀患了癌症,无法排遣的忧虑和感伤,排山倒海的向他袭来。
从医生那里获悉,盛成秀生存的希望微乎其微。盛成秀不让石云飞长久的留在医院里,要他回去照顾厂里的生产,只让妹妹陪她。
四
一天,盛成秀叫妹妹把石云飞找来,对他说:“我知道是迷信害了我,我知道好几个患子宫癌的人,动了手术如今都还活着。”石云飞说:“你也不会有事的。”盛成秀说:“那样当然好,可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石云飞有些迷惑的看着她,盛成秀又说:“患癌症的人,如果还感觉疼痛,说明还不会危及生命。如果疼了一段时间慢慢不疼了,甚至没有什么感觉了,这就说明他活着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盛万丽被石云情找来了。盛成秀对盛万丽说:“她大姐,我的日子不多了,我有一件事情求你。”盛万丽说:“你有啥子事情,就说吧。”盛成秀转脸问石云飞:“你这辈子满足了吗?”石云飞说:“你别想那些,自己好好养病。”盛成秀说:“我知道这一辈子,你有很多事情,都很遗憾。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男女之间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勉强为之的。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了你想得到的。我们的婚姻,可以说是强逼你答应的。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思我晓得,你和你兄弟石云来一样。石云来这一辈子,他的心都在钟显明身上,到死都没能如愿。你的心思我也晓得,我要去了,你们以后就凑合着过吧。”
石云飞说:“你看你说些啥子哟。”盛成秀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心里喜欢她,不然那些年你不会那么无怨无悔。”盛万丽说:“那些年我们真的没有啥子。”盛成秀苦笑着说:“我知道他重情义,之所以没有对你表示什么,是看在你是他朋友的妻子,他是在兄弟的情义上望而却步的。可他心里总放不下你,我从他的眼睛里看的出来。我知道他有多么的喜欢你,多少年了,我紧紧的盯着他,怕他有一天离我而去。虽然我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可名义上我是他的妻子,不得不那样做,现在想起来很对不起他的……哎,人啊……总是想把什么东西都抓在手里,可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你的,连命都是阎王的……那些年真是的,一点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死死的盯着他,深怕他跟别人跑了。”石云飞安慰她说:“你别想那么多,安心养病吧,你会好起来的。”
盛成秀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更谈不上爱你,真不该强迫你娶我。”石云飞说:“几十年了,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说这样的话?”盛成秀说:“我知道没人爱的苦痛。”石云飞大声说:“不!我们有爱!同性恋都有爱,我们怎么会没有爱呢?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娶你……”
 ;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他不爱她,对她也没有性的**,有时还有几丝厌恶。然而,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这么多年来,都以女性的温情呵护这个家,这难道不是人间最伟大的爱吗?难道世界上只有爱情才能让人幸福?
善良的人性在人们的血液里世代繁衍,人性的真情润育的人间亲情,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能让人幸福的情感纽带。
此刻,石云飞突然觉得,自己和盛成秀有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石云飞禁不住失控的大声喊:“来生我还娶你!……”
盛成秀对盛万丽说:“我们是远房本家,论起辈分来你该当叫我老辈子,你就答应我这个临死的人吧……”
“我……我……我……”盛万丽连吐了几个我都没说出话来,她没有想到盛成秀会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五
抑制不住的泪水从石云飞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心里空空的似无底洞没有边际,心在往下沉,突地他大声说:“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你也不能死呵,我们家离不开你,孩子们离不开你呀,我们是一家人,你说的那些并不重要,人不是为了那些事情而活着,一家人你懂吗,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经的一家人啊,你不能死,你不要死,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医生来了,围着病床……
人都难以忘怀自己的初恋,哪怕只是单相思,都有可能终身铭刻在心。此刻盛成秀在要求盛万丽答应她,要石云飞表态,石云飞却歇斯底里的喊起来:“我不爱她,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你不能死,不会死的,我们一家人离不开你……”
人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承担各种责任,那些不愿意承担自己责任的人,不配在这个世界中生存。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也是人和动物的最根本的区别。
几十年了,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在一个锅里舀饭吃,人非石头木头,岂能不日久生情。
虽然他从来就没有那种爱她的感觉,他也知道盛成秀从来也没有爱过他,可哪种一家人之间的那种担心,担忧,牵挂,那种风雨同舟休戚与共的情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融进了石云飞的心底。
面对此刻的盛成秀,石云飞真的觉得天要塌了。
盛成秀去了,带着无可奈何的遗憾。盛万丽觉得是迷信害了大姨了,可又觉得人的生死是注定了的。一个人阎王先定怎么死,然后才定你怎么生。死是躲不过的,阎王要你死,谁也逃不过。
石云飞难得和她去争论,只恶狠狠的对她吼了一句。
“都是你害死了她……”
第三部第十卷 第七章
一
人无论富贵贫贱,怎么生活都是一辈子,一根田坎三节烂,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值得自己回忆的几天,生命中也有落难的日子。
严进林如今也成闲人了,只靠退休金和收取房租度日子。生活在一个社区,如今成了儿女亲家,虽然寻常间没有往来,偶尔也会邂逅相遇。对于过去,不知道严进林有无愧意,也许也想重修于好,突然邂逅面对面,只听严进林说:“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
正这时陈老五在前面招呼,石云飞点头往前走,也许严进林还想说什么,见石云飞走了也相随而来。
石云飞也认为,他和严进林并没有深仇大恨。曾经的矛盾纠纷,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烟消云散。曾经的兄弟伙,也有过不少举杯言欢的日子,没有必要把那旧恨宿怨谨记于心。
没想到会邂逅曾经的兄弟伙,邂逅严进林,又遇见云行有和陈老五。
曾经的兄弟伙都老了,陈老五的牙巴掉光了,安装了假牙,说话不关风了,见着严进林说:“哇,没想到今天碰上严大老板。”话语里不无几分揶揄。
严进林有些尴尬的说:“老子现在也是个四个包包一样重了,你还恁么喊,存心梢皮不是?”陈老五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还没得钱?”云行有说:“如今都靠养老保险过日子,都差不多。”严进林说:“老子还有几间房子,收得到点租金。”陈老五说:“你不是离了婚又娶了老婆么?”云行有说:“日妈他后头娶的那个老婆,爬起来跑了,说说把你的幺儿也带起跑了呀?”陈老五说:“你大儿喊你去把你幺儿找回来,说你大儿愿意养你幺儿?”严进林苦笑着说:“你们去那点听来的这些鬼头鬼脑的话哟?”
云行有说:“人啊,三贫三富不到老,你龟儿大烟杆,有钱的时候幺不到台,结果竹篮打水……你都是个聪明人,啷格上恁么大个当哦?”严进林摇着头说:“没想到老子……”陈老五说:“算了算了,说那些做啥子哟,钱多钱少都是一辈子,好歹大家都老了,你剩的钱再多,你死了也没的哪个跟你埋到棺材里去。”
严进林说:“你我兄弟伙,这几年都生疏了,大家都忙着找钱。”陈老五说:“是你忙着找钱,我们可不能跟你比。”云行有说:“真应了石龙明在学习班说的话,我们还真不是铁板一块,这几年四分五裂的……”陈老五说:“大烟杆看不起我们穷人,只石云飞,找钱不找钱他都一个样。”石云飞说:“我找啥子钱哦,还不是混饭吃。”云行有说:“莫说那些,你们有钱不会找你们借。”陈老五问严进林:“听说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严进林说:“我也是被人医了闷鸡,差点还被人活埋了。”陈老五说:“怕没得恁么恼火?”
严进林说:“原来只说你们地主富农是坏人,只说**是好人,如今看来,**里的坏人也多。”陈老五惊诧地说:“听说你亲身老汉真的是严有鱼杀了的?”严进林说:“我妈在公安局坦白的。”陈老五说:“是说不得他一直不安逸你。”严进林道:“严有鱼和他的儿,狗日的都该遭枪毙。”云行有说:“听说许多人靠土地发了财?”严进林说:“就我们村上的人,巧取豪夺的弄了三十九亩地,把农村集体土地,挵成国有土地,开发商来了转手出让,三十九亩搞了三千九百万,轻易就挵来三千多万。如今的干部,挵钱不费吹灰之力,一个卫生间就藏钞票几千万,妈的!乱套了!”
陈老五说:“现在的当官的没有几个不贪的。”石云飞说:“贪官肯定有,不可能所有的官都贪。政府要维护自己的政权,就必须整治贪官。”严进林看着石云飞说:“你原来对**恁么不感冒大嘛,怎么现在帮**说话了呀?”石云飞说:“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不要认为有几个贪官,就把天下说的一团漆黑。”
严进林说:“ 我说还是原来的政策好一些,原来要穷大家都一样穷,你看现在有钱的人有钱的不得了。”陈老五说:“原来好个屁,贫农去搞三线建设,生产队的工分照样给,在三线建设还要另外关一份工资,吃饭不要粮票不花钱,吃这福喜全是贫下中农吃,成份不好的和跟干部不沾亲带故的,谁也别想去。”
严进林说:“那时候也只能吃点小福喜,你看现在这些干部,一挵就是几百几千万,如今的开发商,没有一个手上的钱来的干净。”石云飞说:“无论那种社会制度,无论哪个政党执政,只要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好,这个政府就受人民拥戴。要说那些贪官什么的,任何一个国家,无论它是什么社会制度,从古至今,哪一朝哪一代没有?”
严进林摇着头说石云飞。“你变了,这些话你都说的出来。”路过的汤天全插话说:“还是现在好些,只要你有能力有本事,只要人勤快,哪里找不来钱?我老汉原来就说过,同样的条件,为什么人家能当地主,为什么有的人只能当丘二?**现在养懒人,你看那些三十几岁的人,什么事情也不做,厚起脸皮吃低保,随便做个啥子也能找饭吃啊,可这些人……”
大家的话题又转到低保上,只觉得政府应当清理那些骗吃低保的人。年岁大了的老年人,没有工作的该当保证他们的最低生活。那些年纪轻轻不找事情做的,这些人就不应该吃低保。
还有那些买了很多套房子,自己开的有公司,还有存款有汽车的人,该当清理才是,有的说政府最好分发实物,米面油盐,那些有钱的骗吃低保的人,看他把这些东西领去有什么用……
二
严进林无力阻止严青卿的婚事,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落得清闲不怄气。
严青卿和石愿静要来,石云飞对严进林说:“你女儿要来,你去坐会不?”严进林愣了瞬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