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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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沙-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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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盛月桥一把抓过图案问道:“这是啥子?”石云情说:“信,有啥子嘛?”盛月桥说:“你们现在是贫下中农了耶,是无产阶级了耶。啷格还同地主婆勾勾搭搭?”边说边把图案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石云情呼地站起来,愤怒的说:“你……赔来……你赔我们!赔来……”石云情呼呼喘着粗气,乜斜着盛月桥。石云缘轻轻扯了几下石云情的衣服,细声说:“妹妹,撕了算了,等会儿我们重做。”

盛月桥说:“哪个敢重做?”石云情说:“就要重做。”盛月桥说:“你敢。”石云情说:“就敢。你撕了我又重做,你撕了我又重做,看你要做啥子。”石云缘说:“妹妹算了,不做就不做吧。”石云情说:“我不是妹妹我是姐姐。你应当挺起腰杆做人,我们又没有做错事,怕他做啥子?”

盛月桥气得脸色铁青,嘴唇不停地颤动着,顺手抓起一根竹棒向石云情打去,边打边说:“狗日的要翻天,跟老子跪倒,跟老子跪倒……”盛月桥打一下,说一句。石云情直挺挺地站着,盯着盛月桥的眼睛泛着冷光。石云缘哭着扑上去护石云情,盛月桥把石云缘拉开,石云缘又哭着扑了上来。

盛月桥气急败坏地把石云缘拉过来,用一根牛鼻绳把石云缘的一只脚捆扎起,拉到门边把一只脚倒挂在门楣上。石云情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不哭,不说话,也不跪。眼睛里闪射着倔强的愤怒的光。盛成龙神情焦急,小拳头紧捏,咬着牙关圆瞪着眼珠对盛月桥吐了个“你……”字,想说什么终什么也没有说。

盛月桥怒气冲冲地用棍子指着盛成龙说:“你狗日的敢做啥子?你龟儿蛋黄还没有脱,你还敢跟老子作对?真没有想到阶级敌人才回来几天!你的心就向着阶级敌人了!”哭喊声惊动了一家人,吴嗣珍出来看见了也只有抹眼泪。盛成秀看见打得这么凶,吓得远远的站着,胆怯畏惧的神情表露无益。盛成美起始有些幸灾乐祸,见打的凶了也无不畏怯。

盛月桥见石云情打死不求饶的性格,心中越是来气。也用一根牛鼻绳捆扎起一只脚,也吊在另一边的门楣上。盛成厚问道:“为什么要打她们?”盛月桥指着撕成碎片的图案说道:“你看,和地主剥削阶级,哥哥妹妹心连心……”盛成厚拣了几张碎纸片看了说:“心里还在想那一家人,哥哥妹妹心连心?简直不成话,格老子该着打。”听盛成厚这么说,见石云情这么倔强。盛月桥越打得凶,竹棒都打破了好几根。

姐妹俩一只脚被吊挂着,手不沾天,脚不着地,盛月桥没头没脸的抽打,直到打累才停手呼呼喘气。盛成厚许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解了牛鼻绳放下了姐妹俩。谁知盛月桥余气未消,两步赶上前,一只手抓脚,一只手提手,一前一后把石云情和石云缘,扔进了院边的池塘里。池塘里的水齐腰深,两姐妹连忙往岸边爬。

三

盛月桥气呼呼的站在池塘边,眼见姊妹俩好不容易从池塘里爬上来,盛月桥又把她们扔进池塘中。看见俩人还往岸上爬,盛月桥找来两根棕绳站着等,先爬上来的石云情被抓起来用棕绳子捆扎起,边动手边说:“老子不整你,你不晓得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

石云情痛的脸青面黑,咬着牙忍着疼痛不告饶。盛月桥更是怒火中烧,使着浑身力气捆扎绳索,一点不顾及女儿的苦痛。石云缘停在水边,吓的不敢再往岸上爬了。盛月桥把石云情按倒在地,脚踏着腰身,把手和脚捆扎在一起,然后提猪儿一样,把反绑着手脚的石云情,提到屋梁下吊起来。而后三步并做两步,跨到池塘边,如老鹰抓小鸡般,把石云缘提到院坝中。石云缘战战兢兢的说:“不捆嘛,不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眼神无奈,声音畏怯。

盛月桥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拿起棕绳,先捆脚,后捆手,然后把手脚死劲的拉在一起,拉一下石云缘:“哎哟”一声,拉一下“哎哟”一声。然后又提去吊在屋梁上,恶狠狠的说:“看你还想不想阶级敌人。”盛成龙的眼泪汩汩而下,焦急的软语相求:“爸爸,你看小双姐的脸都青了,你还是捆松点嘛。”盛月桥冷笑着说:“嘿嘿,你也软下来了?真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盛月桥把石云情和石云缘捆起吊在屋梁上,而后若无其事的走了。盛成龙看见父亲毒打两个姐姐,心里愤懑不平,无奈自己年小力弱,气恨在心里却不敢出手相助。

眼瞧着父亲走远,盛成龙赶紧放下两个姐姐解开绳子。石云情和石云缘浑身水湿,如落汤鸡般落荒而逃。盛成龙悄悄把散落在地上的图案,悄悄拣起来藏在身上。躲避开家里人的目光,悄悄把浑身湿漉漉的石云情和石云缘,带到牛市堡下的山洞里。

正直隆冬季节,姐妹俩冷冻的瑟瑟发抖,赶紧脱下湿衣服捞起稻草遮盖身体。盛成龙先去告诉了石云飞,才又悄悄回家去给两个姐姐偷衣服。


第一部第六卷 第三章

 

一

牛市堡下有个隐秘的天然山洞。 小时候,许多孩子都在里面办过家家。小孩渐渐地长大了,慢慢地遗忘了也就不去了。小孩子长大不去了,而更小的孩子,追随哥哥姐姐的脚步,也去那里玩耍。

有的小孩受了委屈,有的小孩做了错事不敢回家,就会悄悄的去那小山洞。小山洞是未成年孩子的避难所。石云飞知道那个小山洞,悄悄跑去喂牛的谷草堆,悄悄的抽出一些谷草,悄悄的抱进洞里。

洞里原本就有些稻草,是孩子们来玩耍时带进来的。石云情和石云缘,把湿透了的衣服裤子全脱了。用稻草遮掩在身体上,姐妹俩人相拥着,用相互的体温取暖。听见有响动,姐妹俩赶紧捞稻草遮掩身子。见进来的是石云飞,石云情拨开谷草赤身**地扑向大哥,哭泣说说:“大哥,我再也不回去了,我要和你结婚,当你的媳妇……”

见着久别的亲人,石云情的泪水汩汩而下。石云缘见石云飞进来,赶紧把不能遮体的稻草往身上扒拉,石云飞见她们稚嫩的皮肤伤痕累累,身上密密麻麻的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赶紧脱下身上的衣服,连声说:“把衣服穿上别冻病了,把衣服穿上别冻病了。”

石云飞看见两个妹妹光着身子,把自己能脱的衣服全脱了。说:“以后别脱光衣服,惹人笑话。”石云情说:“穿着湿衣服,你不晓得好冷好冷。”石云飞说:“你们都快长成大人了,以后在大哥面前注意些,像先前那样光着屁股,别人看见了不好。”石云情说:“你是我哥,我二天是你媳妇,怕什么。”

石云缘在稻草堆中也说:“我也嫁给你,也做你的媳妇。”石云飞正想说:“尽胡说些傻话。”盛成秀和盛成龙抱着衣服进来了。石云飞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盛成龙和石云飞退出洞去。姐妹俩换上自己的衣服。盛成秀把石云飞的衣服拿出来递给他说:“你怎么也在这里。”石云飞说:“小表弟来叫的我。”

二

盛成龙把被父亲撕成碎片的图案拿出来,说:“就是为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错。”石云飞接过纸片,在地上拼凑还原。石云情说:“我和姐姐画的,可惜被撕坏了。”石云飞说:“我回去拼给妈妈看,她看了肯定高兴,你们心里还想着妈妈,想着我们一家人,我真……”

石云飞的眼睛湿润了,看着这被撕坏的图案,一股甜蜜的温情涌入心田,许多人都要她们划清界限,都要她们脱离那个被人唾弃的家庭,可她们心里……图案里流露的,是情真意切的情意……

盛成秀说:“妈叫我来找你们回去,家里来客人了。”石云情倔强地说:“我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了。”盛成秀说:“你不回去要去哪里?”她看了石云飞一眼说:“你敢去他家?你敢回去,恐怕你妈又有苦头吃了。”石云飞说:“你们的心真狠。”

盛成秀说:“你别这么说。她们到底是我的亲妹子,我和你们没有深仇大恨。对他们说的阶级斗争,也不感兴趣,我只求吃饱肚子。说老实话,也怪不得父亲和大哥。上面天天讲阶级斗争。讲地富反坏右,讲牛鬼蛇神,讲黑五类。要把这些人打翻在地,还要踏上一只脚……大哥和父亲只不过是相信了阶级斗争。他们也是想积极进步,顺应时代的潮流。

现在的人谁敢沾上这种关系?你说妹妹画的写的是些啥子?‘哥哥妹妹,妈妈女儿,心连心。’如今谁还敢明目张胆的,大张旗鼓说哥哥妹妹?连哥呀妹的歌曲都不准唱,唱哥啊妹的是黄色歌曲,唱黄色歌曲不就要被批斗么,谁还敢和地主阶级心连心?如果传出去,上面来人追究,恐怕大哥和老汉也脱不倒手。

别看老汉和哥哥整天乌虚呐喊的吼。什么阶级斗争,什么无产阶级专政。肚子饿了还不是各人吃各人。还不是和我一样的饿肚皮。可又不能说他们做的不对。上面全都这么说,所有的人中有百分之五的人是坏人,哪里来那么多的坏人?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人并不多,那些人才是该被整的坏人。我不晓得是啷格回事,就是搞不明白。

也许是我们这里的地主富农不怎么坏,别的地方的地主富农很坏的原因吧。我们这里的地主富农,是被远处的地主富农连累了的。缘妹和情妹,我劝你们还是跟我回去吧。石云飞,你也到我家去看看,城里来的人是大妈,二舅和三舅,也和你是亲戚。

这次你三姑姑和四姑姑也来了,你四姑姑现在红得很,当了革命造反派的兵团司令。三结合以后又当了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两个姑姑石云飞只是听妈妈讲过,自己小时候也许见过,已经没有记忆了,听盛成秀这么一说,自己也真想见一见,便跟着来到盛家。石云情和石云缘不想去盛家,也不敢去母亲哪儿,无奈何还是只好随大姐回去。

三

盛家院子坐北朝南,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庄园。四周绿竹成荫。朝门口在西南角。里面的很多地方石云飞没有进去过,只知道盛成龙家住在右边的一排厢房里。进得院来,迎面碰上一位十七八岁、身材颀长、容貌姣好的姑娘。“哇,你是石云飞?”姑娘见面就说。石云飞不认识她,问道:“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

姑娘笑说:“我叫盛万丽,和严进国是同学,比你低一个年级。你在学校作文写的好,还拿到我们班上阅读过。我还记得你当过三好学生。所以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盛万丽谈笑风生地说:“听说你有很多书,这个年月,有小说书的人可不多,能不能借几本给我看呵。”

盛万丽的脸儿似一轮明月,柔嫩白皙,很吸引人的眼球。好一会儿,石云飞的目光才从她漂亮的脸蛋上移开。腼腆的回答道:“你来拿嘛。”盛万丽说:“我知道你家在堆屋住,哪天我来找你。”姑娘一阵风地走了。石云飞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随大家走进屋去。

四

屋里的人正在吃菜喝酒,见一群孩子进来也没有几人理会。盛成龙上座吃饭,盛成秀和石云情石云缘进灶房屋去了。这里的女人不准坐上桌子吃饭,来了客人更是如此。

见石云飞来了,吴嗣珍走出来招呼:“大弟娃,吃了饭吗?”桌上摆着腊肉香肠和鸡汤。这些东西石云飞过年也吃不上,闻着芬芳的香味,唾沫不由自主的泉水般涌出,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心中升腾起想吃的**,但还是悄悄把涌出的唾沫咽进肚子,说:“我吃过了。”

盛成龙说:“他没吃。”盛成厚说:“人家都说吃过了,你晓得个屁。”一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站起来问道:“这是幺妹那个娃儿吗?”盛月桥说:“破肚子取出来的那个,她自己生的那个还小一点。”中年人问道:“他是啥子成份?”盛成厚说:“地主子女。”

一个年岁稍大点的女人说:“他啷格会是地主子女呢?不是四九年拣回来的吗?听说还是从死人的肚皮里破腹取出来的。”盛月桥说:“是地主家的人把他喂起的呀,当然是地主家的人了。”那女人说:“可他是收养的呀?”盛月桥说:“收养的还不是属于地主家庭里的人,他喊地主婆喊妈妈,不是子女是什么?”那女人说:“真是乱整,人家的爹妈不可能也是地主富农呵,这不害了人家一辈子么。”一位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说:“你是贫协主席,不可以帮他改改么。”

盛月桥说:“吃根灯草说得轻巧,跟他改成份搞得不好我还脱不倒爪爪。”吴嗣珍给石云飞作了介绍:中年人是他二舅叫吴嗣国,三十七八岁的是他三舅叫吴嗣安,年岁大的女人是大姨妈吴嗣梦,还有个男人叫石金钟是大姨爹。石云飞问道:“我姑呢?”吴嗣珍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地说:“刚才都在吃饭,现在不知跑哪儿去了?”石云飞见自己想见的人不在这里,便告辞走了。

五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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