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很认真的说,“毕业两年了,我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找到,还想赢得你家人的首肯本就是痴人说梦。其实我早知道结果,之所以还要来,只是想问心无愧,因为我为了这份感情尽了最大努力。”
“你什么意思?”楚瑜从他的话语里读出了不安,眼角有难以遏制的液体涌动,透明的,伤心的,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
雷城避而不答,只说,“我想好好想想,静一静,你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没你牵着,我也能走稳,不会摔跤。”
尽管是俏皮话,楚瑜没笑的兴趣,沉默良久,将四百块钱递给雷城,说道:“我妈让我给你的,说请你代劳买点东西看望你父母。”
“谢谢,但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吧,你还买了那么多东西呢。”
雷城摇头,很坚决,回身就走,并摆摆手示意楚瑜回家。
造物主的恩赐,既创造了人类的躯体,又将躯体赋予了感情。可它又吝惜自己的慷慨,虽没有全部带走,却几乎给每一段纯真的爱情打上不完美的烙印,使人不能全部留存。这一刻,楚瑜猛然意识到和雷城之间似乎有一条明显的隔阂,也如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般越来越远。 txt小说上传分享
7
上千平米的车间内,机械设备林立,耀眼的炭炉和烧红的铸件不停给空气加温,借着大功率鼓风机飞转的叶片循环反复,如一阵阵的热浪,使整座厂房如一座即将焚化的熔炉。这是夏良熟悉的工作环境,作为铸造车间的技术骨干,每天有四个小时和工人在一起,剩余时间就在隔壁主任办公室处理各项杂物。四年前,他大学毕业后进入这家由县团级国企改型的股份制企业,凭着农村孩子特有的扎实、韧劲及刻苦的钻研精神,很快在车间站稳脚跟,深得车间主任刘福贵器重,并成为该厂公认的中坚技术力量。
“砰砰!”手指敲打玻璃的声音。
夏良从图纸堆中抬起头来,看见玻璃屏栏外站着一位穿蓝布衫的中年妇女,赫然是装配车间的老技师宋腊梅,便忙起身拉开玻璃门。
“宋师傅,您有事?”夏良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宋腊梅笑眯眯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夏良以为身上沾了脏东西,随着她目光也审视了自己一遍,没发现异常,不觉奇怪,“怎么?”
宋腊梅避而不答,反问:“刘主任在不在?”
“在,您进来坐,里面有空调,凉快。”夏良边说边将宋腊梅让进屋,可她犹犹豫豫的,仿佛有心事。门口的一番动作引起了车间主任刘福贵注意,探出头来,一见宋腊梅顿时笑开了花,“老嫂子,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稀客,来,里面坐。”
“我就不进去了。”
“是不是内退的事没办下来?”
“不是,快办好了。”宋腊梅似乎不愿进去,看了夏良一眼,欲言又止。
“宋师傅,你们谈,我还有个图样要绘。”夏良察觉到宋腊梅和刘福贵的谈话不愿让外人知晓,便找了个借口,转进办公室。本来,每天来车间找刘福贵的人形形色色,他从来无意去探究什么,但今天有些怪异,因为隔着玻璃窗说话的两人每隔片刻总会有意无意的瞄他一眼。究竟他们是在谈论自己还是害怕谈话内容被他偷听了去,他无从知晓,索性远远避开,离开他们视线。不一会,刘福贵走进办公室,跟看稀有动物似的围着夏良转了一圈,哈哈笑道:“小夏,你走桃花运了,艳福不浅啊。”
“刘主任,你拿我开刷呢?”
“还真没有。”刘福贵一本正经,“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谈女朋友?”
“我倒是想,可谁看得起我呀?”
“这话说的,我们单位最近几年没招年青女工,有的是孩子他妈他奶奶,要是再早十年你绝对是抢手货。”刘福贵话题一转,“真没有?”
“我哪敢骗您?您也知道,我家里是农村的,条件不好,现在女孩找对象都是要房要车的,我没那经济能力。”
“是啊,现在的人现实,当然也不能完全归咎于现实,毕竟时代在进步,人们对生活的要求与质量都提高了。”刘福贵故意卖关子,目不转睛盯着夏良,这才说道,“有个女孩挺适合你,年纪大概比你小两岁,自己有独立经济能力,身高一米六五左右,长相标致,你想不想认识一下?”“想,当然想。”夏良寻思这天大的好事不会无端落在自己头上,满腹狐疑的问,“您是说的谁啊?”
“就是刚刚来的,宋师傅的女儿。”
“她女儿不是嫁人了吗?”
“嫁出去的是大女儿,我说的是她小女儿。”
“她条件那么好,能看上我?您别逗了。”
“这个真不好说,但人嘛都是有遗传的,不管这闺女是像她爹还是像娘,本质都不坏,我可以肯定。”刘福贵吐了个烟圈儿,“再说,你夏良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要人才有人才要文采有文采,得对自己有信心,事在人为嘛!”
8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夏季,属于情人的时节。
楚瑜的天空却阴霾密布,感受不到这份悠闲。自从雷城铩羽而归后,就像变了个人,不再主动联系她。更多时候都是她给他电话,而他要么不接,接通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宋腊梅办理了内退手续后赋闲在家,将大把的时间花费在监视与控制楚瑜的自由时间上,她几乎完全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而她好不容易避开母亲见雷城一面,他却像个被精神包袱压弯了脊背挖空了思想的垂垂老朽,不见笑容,连看她的目光里都透着气馁。她不怕家人反对,虽不至于做出偏激的行为,可一直在内心坚守自己的情感,而雷城的怯弱或者说是临阵脱逃,才是对她无情的伤害。她一度想向姐姐姐夫求助,可他们听说了雷城的情况后,也加入了父母的行列。在理想与现实面前,她成了孤独的麦田守望者。
这天,楚瑜还没下班就接到了宋腊梅的电话,说是让她早些回家。隐约中,她感觉有些特别,猜不透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也只能遵从,如果拂逆了母亲,难保其又跑到公司来寻人,风言风语的,不好看也不好听。
推开家门,首先跃入楚瑜眼帘的是客厅沙发里坐着两个人。年长的是父母厂里的某车间主任,姓刘,不算家里的常客。另一个比较年轻,也许是厂里青工,她也没怎么在意。她的出现也引起了两位来客注意,一起朝她看来。
“哟,楚瑜回来了。”刘福贵率先搭讪。
“刘叔,您好。”楚瑜笑了笑,“今天怎么有空?”
“厂里有点事,想跟你爸商量商量。”
“哦,您先坐,我放一下包。”
楚瑜说完,进了自己房间。她再出来时,看见客厅里的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便无意打扰,向厨房走去。楚连生夫妇在张罗晚饭。因雷城的遭遇,楚瑜从心里有些嫉恨父母,照面也不喊人,只说了句“我回来了”,转身就走。
“家里有客,你去招呼招呼。”宋腊梅说。
楚瑜皱了皱眉,“又不是我的客人。”
“你这孩子,没看见我和你爸正忙吗?”
不同的单位,不常见的人,楚瑜不知道自己去招呼客人是否合适,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起。可宋腊梅坚持,她也没办法,只好提着热水瓶回到客厅,装做热忱的给刘富福贵和那个陌生人添茶。刘福贵是长辈,自有长辈风范,言语客气又不失关怀。倒是那个青工,好像小媳妇似的,不说话不吭气,情形别扭。忙完后,她百无聊奈的在一侧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翻看电视节目。刘福贵此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楚瑜最近的工作状况,公司环境如何,上班开不开心等等。楚瑜性格偏内向,不是很善于交际,但也有问必答,有时也反问刘福贵几句,相处还算融洽。
从头至尾,那名陌生青工只旁听,不插话。也许是因为他的沉默,楚瑜倒多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二十七、八左右,留平头,浓眉大眼的倒有几分帅气,只是穿着打扮方面实在不敢恭维,一条深蓝的休闲裤因洗得太多,很多地方都褪色了;灰白的衬衣也不合身,还刮花了不少,且有一处特别碍眼,定睛看去,却是一粒纽扣扣错了地方。楚瑜不觉好笑,捂着嘴巴瞄向别处。他好像有所察觉,满脸通红的看着自己脚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楚瑜寻思,这年头脸红的人可不多见,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刘叔,这是您徒弟?”
“是,我徒弟,夏良。”刘福贵像个卖狗皮膏药的,瞬间滔滔不绝,“别看他年轻,他还是我车间的助理工程师,技术骨干,本科毕业。我车间两百多号人,很多是老技工、老师傅,但都很服他。我若不在,整个车间都是他负责。”
“是吗?”楚瑜对此不感冒,瞟了夏良一眼,“嘿,你扣子没扣好。”
夏良大梦初醒般,怔怔的看着她。
“这儿。”楚瑜对着自己身上比划。
夏良急忙检视自己,狼狈的扣好衣服,扯了扯,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楚瑜略点头,继续看电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9
临近开饭时,楚瑜姐夫周斌亮和姐姐楚霞带着两岁的小外甥拍马赶到。于是,刚刚还有些冷清的客厅顿时热闹起来。楚瑜对外甥特别喜欢,尖叫着冲出沙发,从姐姐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小家伙不知从哪学了点成人的幽默,拼命用手抹脸,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口水快把他淹死了。一时间,众人哗然。小家伙脚力有限,却喜欢四处瞎逛,胖墩墩的身子似乎随时会摔倒,楚瑜心甘情愿当起了专职保姆。这是她这些天来最开心的一天,唇角挂着微微的弧度,笑靥如花。
不多时,开饭了,楚瑜还抱着小外甥不肯放手,被楚霞再三催促才回到餐桌。
酒桌是男人的天下。不管是对老婆言听计从的楚连生还是一向温和小心的周斌亮,都表现出少有的粗犷,加上刘福贵本是酒中神仙,这顿饭一开始就吃得别开生面。夏良不喝酒,经不住几个人的劝,也被强迫就范。特别的是,宋腊梅竟也加入劝酒的行列,除了给外孙喂饭,更多时候是往夏良碗里夹菜,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他别客气。夏良俨然成了主角,周斌亮和楚连生也时不时问询夏良工作上的情况,说的都是些机械上的专业问题,谈得甚是投机。楚瑜不懂,插不上话,索性只管扒饭。
“你们慢吃。”楚瑜放下碗筷,就想起身。
“吃完了?你给夏良盛碗饭。”宋腊梅突然说道。
“我自己来就行了。”夏良连连摆手,酒精的熏陶加上内心的窘迫,他整张脸看起来如熟透的柿子。给客人盛饭原本无可厚非,就算没有母亲叮咛,楚瑜也会去做,可宋腊梅指名点姓的令她惊讶不已,在座的有长辈有亲友,为什么偏只夏良享有这样的特别照顾?她愣了愣,满腹狐疑的瞅着母亲。楚霞急忙出来圆场,抢在楚瑜前面给夏良盛了碗饭,化解了这场一触即发的尴尬。带着一丝不快,楚瑜回到自己的小屋,外面依旧热闹,却与自无关。毕竟姐妹连心,不一会,楚霞抱着孩子走了进来,轻轻合上房门。
“生谁的气?”
“还会有谁?老太婆是越老越糊涂了。”
“依我看是你糊涂。”楚霞一副深知其中三味的神态。
“我?”楚瑜不解,脑子却没闲着,开始清理事情的脉络。是啊,家里无端多出两位不速之客,姐姐姐夫不请自来,晚饭搞得这么隆重,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了昭然若揭的秘密,只她蒙在鼓里。这算什么?这种完全枉顾别人意愿的做法,难道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所该有的?楚瑜恍然大悟的同时亦倍觉气苦,“姐,家里我呆不下去了。”
“别说傻话,这才多大个事?”
“从小到大,老太婆怎么安排我就怎么走,我就像她的影子,哪儿有自己?雷城哪点比不上这个土包子?傻不拉叽的,一点品位都没有,要真跟他在一起,我都不用出去见人,直接羞死算了。”
“呵呵,姐说句实话行不?”
“你说。”
“你是心里有人,除此外就算是颗金子也瞧不上。这夏良我觉得挺好的,摸样也俊,又有前途,虽然穿着不怎么样,说明他节俭,会过日子。”楚霞唯恐妹妹发火,急忙解释,“我不是来做说客的,等你结婚生子后,你的想法也会跟我一样。”
“不跟你说,你和老太婆就是一丘之貉。”
“连我都怪上了?”
“是,你越来越像老太婆,跟你没共同语言。”楚瑜起先还寄希望到姐姐家里藏一阵,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