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淡晴
昨晚托张庆兄去买了蚊帐,居然是粉红色的,也不管那么多了。把它挂上,感觉还不错,至少不会被蚊虫叮咬难寐了。不过安逸容易沉沦,今早起得分外的晚,睡得很香,居然没有梦。
已从老同学文景口中得知,蔷数学只考了60分,理由是没有好好干。竟然跟我一样的借口,令我莫名感动了一番:好一个女孩!
除了英语超我一分外,她其它几科都不怎么样,总分仅四百六十分——可惜她不是出生在北京或者新疆西藏,如果是在那些地方。这个分数兴许还能走上一个不错的学校!——不过文景又说,她的文史政到是提高了一些。真得这样的话,数学拉下一点也到值得,——想当初跟我同桌那段时间那样子的苦攻数学才取得跟我差不多的数学成绩,不要又落下来才好。
苦就是甜。感到幸福快乐的同时,又有几分失落无奈的感觉:即使知道伊人心思在你这儿又能怎样?现实不还是一样的残酷无情?
现在蔷从第一排换位去了倒数第三排,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情绪低落,神思恍惚,若有所失,若有所思。
身边的这个女孩令我觉得不自在。虽然她应该也蛮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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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如梦,梦中人更如梦游一样,如此的妙不可言,又如此的缺憾重重。似有硕果累累,有得耀眼夺目。但我不屑于摘;又有青春晶莹却令我神往陶醉,却又不堪摘。这就是我的处境,只有莫名惆怅泛滥如潮。多么希望伊人回来,可千思万想也难以凑效。于是彼此保持着一分心相聚神相离的煎熬。我深深体会牛郎织女的苦楚了……
考学,实在不算难事,只要……
不过心情倒是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沦落到想死的地步。暖暖的太阳温柔的抚摸着昏昏欲睡的我,一股倦倦的幸福感觉袭来。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然而睡醒后回头去看蔷儿,看到的竟是一个愁容满面许多心事溢于言说的可怜形象,使我的心陡然绵缠悱恻了起来。心想不要这么忧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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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得一点儿也不潇洒,应该说是太沉重,很苦,真的!
相思很美,我觉得自己也为此高尚起来。可我的生命又如此可爱的可怕,如一玻璃造就的易碎房子。很脆,如果我们能够生活在天堂……
甚至却希望今天能够永恒。
决然离别的快感。或者才是需要的;死亡,或许才是最美丽的结局。我怎么如此无精打采于生活?传说中绚丽美妙的生活。对我怎么如此没有吸引力?
心灵为这须眉浊物们感到深深的羞耻,想来这些水做的骨肉们却是美丽可爱的,我这一双浊目居然到今日才真切认识到,也的确迟钝的可以。
我应该采取行动了!
五月十七日
晨,大雾,空气清冷。
我处在边缘。首先是爱情的边缘,爱情之水将枯。
其次是事业的边缘,事业之河乏源。
处在功课的边缘,而非中央;处在人际的边缘,时时有众叛亲离的感觉。
我亦处在疾病的边缘,似乎总有想病一场的趋势。
总觉得自己有点儿蠢:那种在大智慧基础之上的蠢。
一切似是而非,一切若即若离,不是边缘吗?是。
晚上五点十分放学,她二十分走的,恋恋不舍。
我的心柔韧如是,真真令人肝肠寸断!
我很沉沦,十分沮丧,总想一睡之后,不再醒来。
五月十八日晴
今天,我没能守口如瓶,把我和冰儿的爱情故事和盘抖落了出来。听众仅有两人:李光和王维。我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因为这两个人都是平日不怎么受我欢迎的人,我不清楚是受了怎样的刺激暗示或者威逼利诱,居然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们。这个故事我就是连自己最亲密的知己好友苗奕都没有告诉过。
东北望蔷儿,可怜万人头。几个不识相的家伙总是遮住了我的视线,以至于我想想看她的愿望总是以无法实现告终。那儿成了情的黑洞。
我总是纵容着自己去睡觉,去浪费时间。尽管高考一天天临近。北大的压力越来越大,以我现在的状态,大概一定不会通过北大的考试的。
北大,你准备好了吗?
五月十九日晴
含情脉脉的蔷儿,似乎总有一丝淡淡的愁绪隐藏于眉目之间,虽然别人可能无法察觉,却无法逃过我的眼睛。也许就是因为此,才会喜欢上她的吗?这往日男孩儿性格的人儿,怎么变得这么女儿像,在我眼中,每一举手投足,都是女性美的最佳姿态。而且她是如此的温柔,坦然至可爱,让人怎能不见而犹怜?
班里有许多混儿,男的女的,每每上课寻欢作乐,虽然他们悉数被安排到了角落里,仍然起着“坏一锅汤”的效果。实在令人厌烦。是哪位名人说过,只有人发出的声音才是最严重的噪音。
蔷儿是否在躲我,又似要寻找什么,离开了原来的座位。她现在坐在教室的倒数第三排,那儿原来张庆兄做的座位。这样以来,相当于是我的一个宿舍的哥们正好跟她换了个座位。
张庆坐在我旁边,这个身宽体胖得的家伙学习总是很刻苦,并且非常看不惯我上课老是打瞌睡的作风,曾不止一次地问我“你是怎么学的呢?看着你天天在混”。最近不知怎得非常喜欢哼唱一首名叫《同桌的你》的歌儿,并且自告奋勇要教我唱。我要求他把歌词写下来,然后认真的学。
我跟史曼灵只同桌了两天,就赶紧跟苗奕换了回来,因为实在受不了,虽然这么做有点对不起哥们的意思,但是我没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伟人情怀,所以还是坚持让苗奕自己去受磨练了。说实在的,如果史曼灵同学不是那么有一点姿色和有那么一点儿小聪明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与她同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发现自己有点留恋这个靠窗子的座位,虽然这儿时时风沙灌满,而且处在男人的铜墙铁壁中,但是毕竟这个座位可以使人回忆起那些迷人的岁月,那令人怀念的岁月。仅此一项,也就够了。(未完待续)
正文 桃花缘尽卷 第043章
六零年饿死人的事儿比比皆是,也是老年人的记忆中最悲惨的岁月,其严重性甚至超过了蒋介石炸黄河导致的发黄水。我们这里是黄泛区,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能记得那时黄河水是如何遮蔽日地淹过来,以及随后的饥荒。
但六零年的饥荒才是最严重的,很多家在那个时代被灭门绝户,甚至村子整个儿死绝的都有。但我们村却幸免于难,因为村里唯一的那位党员,跟上边派下来的搜检督导队以党性保证,刘楼已经搜过了,不需要再翻二遍。于是在周围其他村都被翻个底朝、所有粮食都被搜走的情况下,刘楼则保存了相对丰足的口粮,而没有饿死什么人。也就是在那一年,村里打了好多年光棍的几个大龄男人,都有了老婆。因为远远的外乡女人,为免去在家活活饿死的命运,听刘楼有吃的,就摸索着找来,为了一口原本只是给牲口吃的红薯叶野菜汤,而宁愿留下来,打都打不走。
“想起六零年,两眼泪涟涟……”这是母亲常唱的顺口溜,混在“东方红太阳升”等红歌之中,尤其显得讽刺。那个理想主义至上的伟大领袖,为了那高高在上的伟大理想,却造就了罕见的人间炼狱,充分明大而无当的理想有多大的危害。
父亲高中毕业那年,文革尚未结束,高考没有恢复,这使成绩一直拔尖的他毫无用武之地,下了学,为了娶亲,只好随乡邻去淮北拉包子。所谓拉包子。就是拉着一辆架子车,从远在几百里外的淮北,历经数个昼夜,拉回来一些煤、盐之类的日用品换钱,当时既无平坦的公路。又无额外的助力,只能凭一身蛮力,和难以果腹的家常伙食,其中苦难,可想而知。
父亲有两个哥哥,都已成家。且把家产分光了。父亲因为上学,婚事拖延下来,为了成家立业,必须靠自己奋斗。这也可以是我们这个家族传下来的一个传统。
上一辈中,爷爷是家中独苗。且是遗腹子,其成长经历可以是艰苦异常。爷爷不识字,但懂得很多道理,因为听戏和唱书,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事的学问和典故,并且自己也学会了讲古记(古记,土话,即古代的故事)。时候。常常一个下午听爷爷讲古记,其中故事,不光包括“青蛇白蛇爱许仙”、“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等爱情故事。还有许多秀才赶考、金榜题名、为官作宰、衣锦还乡的事儿。其中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好心的读书人在赶考的途中,过河时搭救了船上的一窝蚂蚁。后来考试时,一个关键的字少写了一点。考官阅卷时,那缺失的一点上密密地顽固地趴着几只蚂蚁,考官看得眼花。没有看出错处,给了高分。使其高中。
爷爷善于讲古记,却很少提自己的事儿。唯一的一次。是在一个大学纷飞的年关,穿着一身厚厚的黑棉袄棉裤,扎着白腰带——那时候的农村老农典型的装扮——的爷爷来到我们家,给我、弟弟以及表弟们讲他时候的故事。他13岁时,正值日本投降,百废待兴,为了养家,便出去打工挣钱。讲他当时所受的欺侮和磨难,到辛酸处,忍不住涕泪横流,痛哭不止。当时的我不过七八岁光景,也被感染的热泪盈眶。爷爷所的他自己的事我大都已经不记得,只隐约记得他当时的几句感叹:无论有多苦有多累,都不要放弃,一定要自强,好好活下去。
这也是爷爷所懂得大道理中最重要的一条:活着,把生命留下,只要人活着,只要有人,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因为这,他倾尽家产给长子取了媳妇,像古代皇室和豪门大族那样,实行长子继承制,把绝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长子(虽然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家产)。
次子结婚时,他又把刚挣的钱都填了进去。爷爷做得一手好木匠活,奶奶是村里最好的接生婆,这都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一笔额外的收益。
父亲排行老三,且学习成绩优异,先前因为上学,就没有考虑成婚的事儿,爷爷也没给他留什么财产。再,上学虽然不需要花什么钱,但得从家里带粮食吃的,而没有任何产出,其他兄弟姐妹嘴上不,心里也有意见。
所以高中毕业后,眼见前途无望,认识到回家成婚生子是第一要务的父亲,便回了老家自力更生,拼命要强,拉了几年包子,赚了钱盖了三间泥墙草顶的房子,娶来了母亲,生了三个孩子,也就是我们这一家子。结婚时,母亲已经是二十六七岁的大龄剩女,因为嫌当时好的对象脾气坏而退了亲,谁知嫁给了同样坏脾气的父亲。
那时候,公社大锅饭食堂破产,分了单干,每家都只能依靠自己的劳动力生存。五口人近十亩地,几乎没什么机械,每次耕地,需要集中两三家的耕牛一起,一能梨上二三亩地。而到了麦收时候,就更是忙得不像话,一个麦季下来,人人都累得虚脱了一般。
就是这种情况,助长了父亲的坏脾气。每每干活累极了,打牲口,骂孩就成了他发泄怒气怨气的手段。有时候母亲也会跟着一起挨骂,而她又同样刚烈,不愿忍受,于是这个家就常常吵闹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爷爷那一代,刘楼不过是二三十户、不足一百口人的一个村子,由于日本入侵和内战拉壮丁,每个家庭几乎都只剩下了一颗独苗——除去现任村长的老父。当年为了躲兵灾,他自断右手中指,没了扣动扳机的手指,当兵自然是不行了。他侥幸留了下来,后来娶了媳妇儿,生了五个儿子,如今个个成了一大家子。成为村里最大的家族,他的长子进而连续多年占据了村长的位置。
如今的刘楼,已有六七百人口,分了五个生产组。老宅子住不下了,村干部们重新规划。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人和五组组长的父亲设计出了现在刘楼的样子:每两户相邻。南北东西各十户。这也是方圆十里内的村子规划最好的一个,其他村各村各户大都是零落促狭,不合章法的。
分单干后没多久,各家凭着土里刨食,或卖粮食、或卖牲口,换来砖瓦水泥。陆续都盖起了红砖青瓦房。
我家位于村子比较靠中央的位置,回到村里时,叔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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