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晓曦知道这时候不能再看下去了，当她刚想把目光从蓝城的身上移开，却不想他的目光突然的直视过来，毫无征兆。她急忙低下头快步走到食物架的后面，假装挑选食。不知为什么心跳的厉害，就像做了亏心事一般。她甚至后悔不该用假发把头发接长，妆不该化的比平日重，不该穿这么高跟的鞋子，不该着露肩的礼服，不该……总之是感觉哪里都不对就是了……
“你在减肥吗？”
身后熟悉的声音缓慢的飘过来，她的背下意识僵直。心里有些恨，明明知道她在回避，他却故意走过来接近她。
“多吃点，太瘦了并不好看。”
僵滞的手端着盘子，被对方不紧不慢放了两块甜点，蓝城又道“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你长发的样子？”
佟晓曦抬起头来，见蓝城微眯着双眼，深深的看她。她心里一颤不敢再与他对视，便垂下眼帘看手里的盘子。这时，蓝城缓缓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玫瑰色的精致礼盒，打开后将一串璀璨耀眼的链子拿出来并靠近她，一只手轻柔的将她的长发撩起……
佟晓曦动了动肩膀想要拒绝，却听到耳畔轻柔的声音响起“别动。”她像被施法了一般一动不动，任他旁若无人并熟练的为她佩带好。从周围投来的目光中，佟晓曦断定这条项链的美观和价值不菲。脖子和心都渐渐沉重起来……
“买的时候我练了好久，就为了能亲手给你带上。”蓝城轻轻把她的头发缕顺好，优雅的将空盒子重新揣进怀里，又道“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东西，但女孩子一定得有。”
“蓝城够了。”佟晓曦把手里的盘子放下，语气不重却很诚恳“如果你只是为了履行当初的诺言，我接受，你也做到了。别再为难你自己了，也别再为难我了好吗？”
“你能放下吗？”
“放下了。”
“我不信。”蓝城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寻求他想要的答案。
“我会让你信的。”佟晓曦把眼睛瞥向一边，回避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蓝城，虽然分开的五年我和孩子过得很辛苦，但生活的却很平静。可是回到这里，我们突然面对的是大风大浪的生活，孩子和我真的承受不起了……”
“没有我的生活才算是平静的吗？”
“是，”佟晓曦认真的点了点头“因为累了，我不想再爱了。”
蓝城似乎是听懂了，也微微点头，双手却颓废的垂到身体两侧。这是佟晓曦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爱他，却又是在请求着和他分开，请求让他放过她。那么这样的爱还有意义吗？这样的纠缠还需要再继续了吗？
“可以走了。”项寒很是适宜的走过来，给两个人解了围。
佟晓曦对蓝城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纵有太多不舍，这个人，这个地方也再不适合她了。
走出那片浮华与喧闹，几米的距离，仿佛是相隔的两个世界，或许有些距离是怎样努力都无法逾越的。坐在车里，项寒俯身过来为佟晓曦系安全带，而她却从余光中去窥揽站在门口一直望向她的身影。他也是在和她做最后的道别吧？短短几十秒的艰熬与不舍，终于在车子冲出去的一刹那，解脱了，或者说虚脱。
佟晓曦望着车窗外不停的眨着眼睛，可城市的灯火却越来越迷离，她应该是哭了吧，她想。为什么分开和在一起都这么难以抉择？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五年前就尽了，只是生活又和他们开了一场玩笑，那一次分手心有不甘，而这次让他们纠缠够了，疲惫够了，心也甘了，再分。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项寒淡淡的说，随手递来一张纸巾，依旧目视前方。
“他越来越耀眼了，而我没有变。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一半感性一半理性的女人真难懂。”项寒无奈摇了摇头。
其实女人很简单，有位作家说，女人想要的无非是很多很多的爱，还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或许她认为蓝城给不了她后者，但她也说不清是自己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酒店门口，夜空安静的连星星都懒得再眨眼睛。
蓝城一动不动的看着那辆白色宝马使出自己的视线。他现在一点都不恨带走佟晓曦的那个男人，如果站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那么是谁又有何妨？其实今天晚上，当他一进大厅的瞬间，就已经看到了她，看到她梳着一头长发的样子。他想起大学时代那个夜晚，想起她蓦然回首的笑容。大而清澈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他，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那副记忆深处的画面没有变，可是哪里又不一样了？是岁月将那段爱情蒙上了一层轻纱？还是别的原因造成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原以为她等了五年，该原谅的已经原谅。也原以为他们之间有了孩子，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看来不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因为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或者爱有时候只是一个错误，只是看相爱的两个人愿不愿意，有没有勇气把这个错误进行到底吧。
而他们分开的五年彼此都坚持了，重逢后却坚持不下去了。
林畅和猴子在帝王酒吧找到蓝城时，蓝城已经喝得冥冥大醉。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却没想蓝城就势将她抱住，只是因为脱力便成了依靠，他的头也沉沉的抵在她肩膀上。
“蓝城，你都已经不太像你自己了。”
“她都放弃了，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蓝城有些失控，哽咽道“我原以为老天让她回来是为了破镜重圆，原来不是，她回来只是为了再告诉我，她爱我但不想和我在一起。”
“也许不是这样呢，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呢。”林畅哪里见过这样不堪一击的蓝城，她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是心疼的用手抚摸他的背。何时这样单薄了？佟晓曦为什么看不到？
显然她的劝说对蓝城并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他只是在她肩上绝望的摇了摇头，“结婚吧……我累了……”
“……”
第46章 （45）求婚失败
结婚？林畅看了看已经神智不太清楚的男人，对于结婚这两字每个女人都是敏感的。可此刻是从蓝城的口中说出来，就犹如听到他在说，我请你吃饭，这个事你必须要帮我办，一样的平常，她似乎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未有。并不是她不想，而是他们彼此太了解。记得蓝城曾经开玩笑说，你是我认识的头脑最清醒的女孩。其实这就是蓝城聪明的地方，他总会不动声色的去拒绝她。所以她也被迫在他身边清醒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逾越过界限，哪怕是心里的都不曾有过。
另外，她也清楚的知道蓝城是什么样的男人，女人走进他的心里不容易，但一旦进去就不容易再走出来，而且他坚持的事轻易不会改变。在他们朋友中，很多人都不看好佟晓曦，认为她的性格不适合蓝城。可是蓝城只是一句‘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我必须要珍惜她。’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从高中他们就是同学，她整整爱了他十三年，她的青春年华又该谁来珍惜呢？或许这就是爱情中最难以解释清楚的地方，明明知道不可能，自己却总是一相情愿的把他放在心里最私密也最柔软的地方，不敢去碰触，怕痛了自己，也怕痛了他。
回到公寓蓝城沉沉的睡了，只是他的一只手臂还是紧紧抱住林畅，就好象怕是一撒手那句求婚的话就会被自己遗忘。难道他是要强迫自己去履行一个酒后的诺言吗？林畅觉得有些好笑，但她不想和一个酒鬼计较，那等于是和自己过不去。在不弄醒他的情况下，她把缠在自己腰部的手慢慢的用力掰开，又把身边多余的枕头塞进他怀里。见他不满的皱了皱眉，然后又搂紧枕头理所当然的睡了过去。林畅无奈的苦笑，自己也只不过就充当了那个枕头的作用罢了。
可是他和佟晓曦这又是上演的哪般？莫不是自己和蓝城同时出现在晚会让她产生了误会？如果和自己有关，她该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的。她看了下时间，恐怕对佟晓曦来说，今天晚上也是个不眠之夜吧，何况作为同校的学姐，自从她回来，自己一直没有合适的立场合适的机会与她会面。想到这，她拿起电话，翻阅着佟晓曦的名字。
“喂。”电话接通后，传来佟晓曦有些发涩的声音。
“佟晓曦，我是林畅。”
“……”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的约定，你还欠我一次冰淇淋大餐。”林畅开了句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的玩笑，尴尬之后又道“是这样的，我想和你见个面，聊聊。不会耽误你太久，就在楼下也行。”
“……”佟晓曦犹豫了一下，说“那你稍等我一下，我得带上孩子，他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一个小时后，在一家通宵的咖啡厅，林畅见到了佟晓曦和传说中的漂亮宝贝儿，湛湛。
或许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她们还会面对面坐下来，话题从同一个男人变成了这个男人的孩子。林畅从看到湛湛的第一眼，心里便是一颤，如果不是认识蓝城和佟晓曦，她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拥有这样可爱漂亮的孩子，他才应该是蓝城最完美的作品吧？那么蓝城对佟晓曦的纠缠中，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因素？林畅甚至觉得自己枉做了一回女人，似乎也对佟晓曦拒绝蓝城这件事多了一份理解。
夜深了，咖啡店昏暗的灯光照的人昏昏欲睡，最初的几对情侣客人也陆续离开。湛湛吃完一盒冰淇淋就偎在妈妈怀里睡了。佟晓曦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儿子，林畅仅从她的动作和眼神，便能领会到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对爱情的需求就会不同了。
她用勺子缓缓的搅拌着已经冷却的咖啡，半晌才道“蓝城喝醉了。”
佟晓曦顿了一下，随后露出极浅极淡的笑，只是她的笑并没有更好的掩饰心里的关切。
“你不用太担心，猴子陪着他呢，而且他现在也睡了。”见佟晓曦点了点头，林畅又道“其实今天和他一起出现在晚会现场也不完全是巧合，他只是在帮我拒绝一个人……你不会介意吧？”
佟晓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市里的那些领导在私生活方面很含蓄低调，但她大致也能猜出林畅在拒绝谁。于是她沉默了一会，说“我和蓝城决定分开，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和别人没有关系。”说罢，她看到林畅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疑问却又不好问出口，便又淡淡的说道“没有得到过也没有失去过的人，永远不知道得到以后再失去的痛苦，其实在别人眼里，也许蓝城自己也是这么看，我为他独自抚养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按理说我应该让他感激我，然后得到他更多的爱护和迁就。其实不是，这孩子对我来说是一种馈赠，在我痛不欲声时，拯救我的不是爱情，而是我的孩子，是孩子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我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失去孩子。这世上所有分开的夫妻都有破镜重圆的理由，可又有多少夫妻分开后又真正的在一起了？其中又有多少重新走到一起后又分开的呢？到那时，我还能再拥有选择的资格吗？还能再完整的拥有我的孩子吗？”
或许佟晓曦只说出了一半，她有自己的担心和害怕。蓝城现在的确很爱她，尽管这样，还是有别的女人站在她面前，今天说如何的爱蓝城，明天又来说如何的同情蓝城的痛苦，他的身边始终有别的女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生活和工作。但是他却不能忍受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哪怕仅仅是同事关系。或许很多人觉得无所谓，因为爱，女人就要忍受这些，可是人会老，爱情会淡，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爱被岁月打磨得浅了淡了，那么他还会像从前一样为她拒绝身边的女人吗？她不是不想爱，是真的怕了。幸福的样子是给别人看的，但有些痛苦却只有自己知道。
林畅没有再说话，她了解佟晓曦的担忧，就像她说的，人最怕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后再失去。
林畅再见到蓝城，是在第二天早上的餐桌前，猴子因为要处理公司的事早早的离开了，整个公寓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如果不是她了解蓝城，不是昨天晚上她亲眼所见，她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戴整齐，意气风发的男人就是昨天晚上的醉鬼。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林畅误以为他已经放下和佟晓曦之间纠缠不清的感情了。
“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蓝城喝了口粥，夹起一个水晶蒸饺没有吃，只是低头看着。
“你不是喝醉了吗？”林畅回答的语速很快，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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