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晓曦率先上车，她感觉蓝城在她身后用手不经意的托了她一下，立刻觉得脸上燥热，便选择了一个有人的双人座位坐下。蓝城笑笑没有说话，在她前排与她交错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子徐徐启动，一丝夜风从敞开的车窗吹了进来，朦胧的车窗外是琉璃的灯火，忽明忽暗。佟晓曦抚了抚自己的唇，仿佛那上面还印着他的温度，似梦非梦，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又把目光停留在蓝城的侧脸，挺翘的鼻子，坚毅的下颌，好看的有些不真实，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突然，蓝城像是身后长了双眼睛，察觉到自己在被人偷窥一般，他转过脸朝佟晓曦一笑，似乎再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他就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相伴。
流年偷换，世事变迁，佟晓曦依旧记得当年蓝城笑得那样纯粹，记得他的真诚和呵护。可是往往回忆越是美好，心便越发疼痛。或许爱情就像时光，拥有时不觉得什么，一旦失去了，想抓也抓不回来。而蓝城就是那个让她想放下，却总是在不经意中想起，回味的那个人。
“女士，终点站到了。”
佟晓曦在回忆中猛然被惊醒，她急忙抬起头看到身边站着一位女乘务员，手里拿个票夹，却温柔的看着她怀里的孩子“睡得真好，这孩子可真漂亮了，几岁了？”
佟晓曦这才发现孩子已经安静的熟睡了，小小的身体软软的靠在她怀里，是那样的依赖。她低头吻了下孩子的脸，回道“四岁了。”
“等孩子醒了再下车吧，虽然现在春天了，可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别感冒了。”
“谢谢你。”佟晓曦小心翼翼的脱下外套把孩子包裹严实，可没想却把他弄醒了。
湛湛雪白的小手不情愿的揉了揉眼睛，“妈妈，外婆家到了吗？”
“嗯，到了，我们下车吧。”
“妈妈，外婆家真的有好大的花园吗？湛湛可以在花园里玩游戏，骑单车吗？”
听到孩子天真的问话，她不禁望了望窗外。远处依稀可见那片有些陈旧的居民区，即使经过改造还是难掩岁月留下的班驳印记。时间过了五年，父母又老了五岁，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是不是经常会为自己担心。自从做了妈妈以后，她终于体会到父母的苦心，也理解了当年爸爸为什么会反对她和蓝城婚事，只是所有的一切她都不曾后悔过，也希望老爸老妈可以原谅她这五年来的音信全无……
第9章 （08）奸商老爸
“妈妈，为什么这里和我们住的地方一样破？为什么我看不到又大又漂亮的花园？”
站在陈旧的居民区，湛湛还是问着同样的问题。佟晓曦突然发现，小小年纪的他皱起眉头竟然和他爸爸的神态十分相似了，基因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无论你承认与否，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她缓缓的蹲下身体，帮儿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拧歪的小衣服，说柔声哄道“湛湛，对不起，妈妈忘了告诉你，外婆搬家了，已经没有花园了，但外公和外婆一定会带湛湛去附近的公园玩，那里有很多湛湛喜欢的玩具。”
“哦。”儿子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这些年，每当她带着儿子搬家时，湛湛都会委屈的哭一通。因为又要去陌生的环境，又要和幼儿园里最要好的小朋友离别了，小小的年纪，他已经不再喜欢交朋友了，也从来不知道稳定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概念，他也总会问她“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搬家？”
是啊，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漂泊？或许心稳定了，她和儿子的生活也就稳定了吧。于是，她总会搂紧儿子，说“等妈妈带你回到属于咱们自己的城市，就再也不用搬家了。咱们在T城有自己的房子，还有外公外婆，外婆家的房子特别大，有美丽的大花园，湛湛可以在花园里学单车，练滑板，还可以帮外婆种花……”
那时，她和湛湛一起憧憬，总有一天她会坦然的回到T城，坦然的面对父母和曾经的朋友，还有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可是谁也不会想到，生活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突如其来的变化。就在前几天，她才知道爸爸的建筑公司倒闭了。那是爸爸佟万良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公司，从最初只有十几人的小包工队逐渐壮大成了几百人的建筑公司。但建筑行业永远都是充满诱惑，又充满邪恶的行业，有些贼船上了就很难再下来。那些年佟万良周旋于名利场，也学会了惟利是图，学会了投机取巧，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不良商人。在T城建造世纪大道时，由他承包的路段创下了，竣工不足百天，路面便出现严重塌陷的质量问题，后来用钱逃避了责任，挽回了名誉损失。只是他并没有吸取教训，第二年，他又在参与某城市的油田基建工程上，因为安装的伐门不合格，导致漏油现象，使一个联合站发生了重大的爆炸事件，一名工人当场死亡，另一名重伤，当时刚好基建工程处有个监管质量的工程师，因为心脏病复发死亡，所有的责任便毫无悬念的推给了他，佟万良以及甲方主管人员才逃脱了重大责任。可经过那次事件后，童万良却越发的胆大起来，在他心里钱更是万能的。
蓝城曾经对佟晓曦这样说过，“你老爸少接一单生意，这个城市就会多一份安宁。”的确，就算佟晓曦有心为老爸辩解，也力不从心。她只记得那年蓝城刚刚研究生毕业，分配到市设计院，刚好佟万良的建筑公司也在投标市里一个重要项目，可蓝城作为主管单位的设计人员，并没有为岳父说好话，相反用了近乎苛刻的标准取消了佟万良的招标资格。大概也是从那时起，佟晓曦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结上了梁子，几乎是水火不融。
现在老爸的公司倒闭，她知道原因后倒是有些安慰，因为并不是老爸又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而是近几年房地产在商业中势头强劲，老爸便也不甘寂寞，不计后果的踏入了陌生的领域，想从其他的房地产商手里分一杯羹，可没想到的是与他合作的另一楼盘开发商，在佟万良的建筑公司刚刚打入了第二期款项时，他们便携走了全部金额逃之夭夭，目前依旧下落不名。佟晓曦一直认为破财免灾，也许老爸越早结束他的建筑生涯，越是他和家里人的一种福分。
早春的风还是有些硬，尤其到了夜晚，一股潮湿的阴冷使人有些发寒。佟晓曦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把自己的外套给儿子裹好，便拉着他的小手继续向前走。由于这里是旧区，路灯已经坏了，她只有拉着湛湛深一脚浅一脚的寻找父母居住的那栋楼，孩子已经累的有些打蔫，可是她手里提着沉重的行李无法抱他，只好带着他一起唱歌，给他一些鼓励让他坚强起来。
可唱着唱着湛湛犯倔，怎么也不肯唱了，最后便只剩下了佟晓曦一个人的声音。不知怎么，她唱完了儿歌，又随口哼起了那首《那些花儿》“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突然她有些哽咽了，想起了这座城市不仅仅有父母，还有她最不想见，却又最想念的人，蓝城。这么多年，蓝城可否想念过她？可否像她一样怀念着曾经的那些美好？如果有一天，他挽着另一个女孩儿的手走入结婚殿堂，自己真的可以面对这个事实吗？
“小曦？”
突然好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正是那个从自己出生便宠爱了她二十几年，即使全世界都背叛她，他也依然会站在身后给她安慰的爸爸。
“爸。”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颤抖。
父女二人同时停下脚步，相隔薄薄的夜色，都有一份难以抑制的激动在各自的心头荡漾。呆呆对望了一会，佟万良向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孩子和行李之间，他选择了从女儿手里接过行李，二话没说便率先走在前面。
佟晓曦的手里空了，便蹲下来对湛湛展开手臂“来，妈妈抱。”
“妈妈，我不累，我自己能走。”
佟万良听到这样的对话，脚步一滞。在女儿无端出走了五年后的一天，突然给他打来电话，说今天回T城。他知道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公司倒闭，女儿放心不下才肯回来的。电话里，女儿什么都没说，可此时却无端多出了一个孩子。可想而知，这些年她过的如何，可这孩子几岁了？父亲是谁？养了这个女儿二十几年，佟万良怎么会心里没数？
第10章 （09）温暖的家
佟晓曦随着老爸走进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虽然环境很陌生，但那种家的气息却让她非常熟悉。房间被打理的还是那么井井有条，雅俗共赏。当然，雅的是她那个做了二十几年幼儿教师的老妈，俗的是老爸。
她把湛湛从怀里放下来，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一个单薄的怀抱搂住，“死丫头，你还回来干吗，干脆我死了你也别回来。”老妈陈清华重重的两巴掌落在女儿的背上，仿佛是积攒了五年的力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是打完了还是不觉得解恨，又紧紧把女儿搂在怀里，生怕自己搂的不够紧女儿又在眼前飞掉了。尽管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在短瞬间完成的，可是每个细节并没逃过她做母亲的眼睛。五年前女儿也瘦，只是现在更单薄了，也把长发剪成了短发，除了没有时间打理也许更多的是想和过去一刀两断吧。她还发觉女儿似乎是刻意在脸上施了淡妆，却依旧难掩漂泊多年的疲惫和沧桑……
佟晓曦拉着儿子的手没有放下，用另一手抱着老妈。尽管她感到背上火辣辣的，可是久违的温暖使她在瞬间便卸下了多年的沉重。多年的不安，彷徨和惦念也在这一刻被内疚和轻松替代了。她又哭又笑搂住老妈，略微撒娇道“妈，你身体这不挺好吗，力气比年轻人的还要大。”
老妈语无伦次的哭道“我这些年就是攒着这些力气，等着有机会打死你这个死丫头。你说你这些年去哪了？有什么委屈是我和你爸不能为你做主的，当初说走就走，就留下那么一封信，我和你爸，还有蓝城……”说到这她又把话咽了咽，或许佟家是忌讳这个名字的，“你知道多少人都在找你，都找疯了……夏雪这几年，不知道打过多少电话，陪着你妈哭过多少次……”
“妈，我这不是挺好嘛。”从老妈嘴里听到这些熟悉的的名字，佟晓曦的声音就越发的哽咽了，准备了一车安慰老妈的话，此刻一句说不出口。只是忘我的和老妈抱着，哭着，积攒了五年的眼泪，今天毫无保留一并发泄了出来。原来，一个人流泪是种凄楚，和家人抱在一起流泪却是一种幸福。
母女俩完全沉浸在重逢的悲喜中时，竟然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人。突然一个稚嫩的哭声音不甘寂寞的打断了她们。
“不许打我妈妈，你是坏人……”湛湛仿佛是受到了惊吓，死命的拉住佟晓曦的衣服大声哭泣，这样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就像一把钝剑，戳在大人心口最柔弱的地方。其实这孩子平日里特别胆儿小，就算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大声的哭，也许是他从没见过妈妈在自己面前委屈的样子吧。是的，今天的妈妈和往日不一样，好象不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笑着让他依赖的那个妈妈了……
佟晓曦急忙松开老妈，蹲下身体将儿子抱在怀里，哄道“乖，不怕，她不是坏人，是外婆。刚才外婆和妈妈闹着玩呢……”
“不，她不是外婆，她是狼外婆，是坏人，她把妈妈弄哭了……”
陈清华愣住了，这些年她想过女儿的各种处境，有好的有坏的，却惟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做了多年的外婆。透过这孩子眉目间的清秀和略微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忧郁气质，一下子便使她想到了一个人，简直是太像了……可是，女儿当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才会不声不响的走了，却又独自为他养育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想到这，她伸出手朝湛湛柔柔的笑道“来，让外婆疼疼……”
“不，你是坏人，是坏人，妈妈带我去找爸爸吧，你不是说只有爸爸会保护我们吗？只要爸爸不会让妈妈和湛湛受委屈……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
“宝贝乖，这里才是湛湛的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湛湛了。”
无论妈妈和外婆怎么哄，湛湛还是不停的哭。佟晓曦从没见过儿子这样无理取闹过，她想也许是孩子一路坐车累了，也饿了，刚刚到这里又受了冷落和惊吓，于是才借机发了小脾气。可这脾气发的似乎是越来越大了，陈清华拿来了家里所有能逗弄孩子的东西，都被湛湛打掉在地上，他就是认准了陈清华是狼外婆，是坏人。
佟晓曦突然就板起脸，道“你再没礼貌，再哭妈妈也不要你了。”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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