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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节
于是那个老男人就暗中唆使刘楠跟我闹,而且还玩弄伎俩不明着唆使,故意让刘楠出错在我的面前,然后又料定我会打她,他反而又安慰刘楠,要多体谅老公的苦心,现在的男人压力重,心太累。说你下次出来跳舞,不告诉他不就完了?说得刘楠更加委屈,不禁伏在那老男人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那老男人就说,“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其实我看出你老公还是很爱你的,他是一时想不开才打你。不过这一打开头,将来也不是个办法。不过你老公确实是个好人,就是他那知识分子的脾气,你们得好好磨合才能适应。不过将来适应了就好了,我估计你们得两三年适应。其实你们主要还是钱的问题,这点我其实不说你也心里明白。他那种工作天天上班,哪儿像我们这些浪荡之人?整天喝个酒,开起车想往哪儿兜风就往哪儿,一天到晚愁得钱没处花?其实我们这种人,跟你老公差老远了。人家一天到晚理想呀梦想呀,我听说还会写诗?看人家真活得充实,对现实看的透,一点都不慌。我们这一天苦闷的,想要个家也没有,想要个孩子也没有。我本想有个婆姨,再给她城里找个地方盖个两层楼,让她早点给我养儿子。我老妈也为这事愁得不行,见我回去就烦,说你给我抱回孙子再进门。其实我有时想,我这光有些钱又算啥日子?我看还真是打是亲骂是爱,两口子热热闹闹,不比我们这些没有老婆的人滋润?”于是刘楠就跟那包工头走了,他们去了宁夏南边的市县,后来听说在吴忠市安了家,他们也不回银川了。那包工头出钱在吴忠街面上给刘楠开了一个超市,刘楠还怀了孕,是那包工头的孩子,她再也想不起我。我想她这时候,肯定心里还说,“我就要活出个样子给你看看,你以为不要我刘楠,我刘楠就嫁不了人了么?我刘楠照样活得比你好。”
我中午也没有吃饭,因为我根本就想不起做饭,我整日的头脑都被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所占据。有时真想让我的刘楠有这样一个结局,我也算对得起她了,而且这还和现代作家中的那柔石的小说《为奴隶的母亲》中出典的妻子不一样。这是刘楠冲破我的牢笼自己寻找到的幸福。但有时又想,刘楠她不能这样,她也不会这样,她应该还不曾忘记与她的那个哥有过两年恩爱。她可能又低着头回到了她在二炮的那间房里,而且怀着忧郁的心,又开始重复起她原来的生活。那些曾坐车去同庄参加过她的婚礼的妇人们,都小心地回避着她,并开始在她的背后说三道四。而二炮的领导也开了会,大家都不准备再要她,让她仍回东固造纸厂,但电话那边却说,磅房那两个生小孩的职工都回去上班了,别的工作人手也都够,暂时无法安置刘楠。二炮的领导就找刘楠谈话,他们说,“你看你以前也为我们部队出了不少力,可现在你也知道,部队不像地方的厂矿可以随便安置人,我们这儿安置一个人员是要上级批准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房间我们还给你保留着,随时都可以来住。我们再有同志来还有别的房间安排。我说小刘呀,现在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时代已经大变样了,人的思想也比从前大不同了。要是我还有你这样年轻,这般有魄力,我早到社会上闯去了。上深圳、下珠海,我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到时候挣了大钱成了老板,我连这政委也不想干呢。我这一天干得憋屈死了,什么事都叫我去管,我简直成了杂务总管了。”刘楠又只得搬出来,想就近租间房住下,然后去找份工作。她就这样去做了,在不远的立交桥跟前找了农村的一间砖房住下,又从几个朋友处借来了人家不用的炊具,开始自己做饭。自己还在一家小宾馆找了份住宿部服务员的差事,一个月三百五十块钱。这时候她内心更加恨我,而且再不肯见我。她留在我这楼里的东西,都是她弟她妹还有那个妹夫共同帮她拿走的,雇了辆客货拉回了娘家。
不,我的刘楠不是这样的,她虽然怨恨我,但仍然爱着我。她走后也没有和任何男人接触,她又回到了娘家。丈母娘问她的委屈,她也不说话,只把自己关在那储藏间里哭。一连三天都是这样悲怆,家里人也拿她没有办法。于是丈母娘决定让刘勇开车到我这儿来问个究竟,却逢我那日上班,没有找到。又顺路到我家老院追问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却对此事全然不知。最后,刘楠哭累了,便去喝那鹿血酒,一开柜门拿出后才发现那酒只剩最后一口。刘楠便想到了当年偷喝那酒的姿态,于是又一阵痛哭便放回了那酒。后来刘楠止住哭,走出那房间,她开始洗脸和吃饭。洗脸时,看见镜中的那双泪眼又肿又亮,忍不住又泪水潸潸。吃饭时,又想起我曾多次坐过那张桌面,不禁对侧旁的空座凝看。再后来,她的那个姑也回来看她,两个人回刘楠住的房子谈了好久。她那姑对她说,“我后来几次劝你,别再嫁给他,你就是不听。早知这样,我还真不该给你做这个媒,是我把你推进了火坑。”刘楠说,“你不要怪他,他其实真为我好。这世上也没有一个男人真像他那样对我好。这一点不用你说,我心里知道。”她姑说,“那怎么他还打你?而且下手这么狠?”刘楠说,“他那个人就那样,直率、没脑子,做事从来不想后果,但过后又后悔。”那姑说,“他打你不后悔么?这都几天了,也不来接你,我看他一点都不后悔。”刘楠说,“其实他心里很后悔,我看得出来。他第二天早晨刚醒就给我赔不是,当时哭得泪流满面。他只是特要面子,干啥都要个面子,所以才不肯来。”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第九节
那姑说,“我不信,我不信他会这样爱你。”刘楠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不知道你怎么对他那么大的意见。其实他是个好人,人真诚、讲理,办啥事都很认真。”那姑仍说,“我不信,我不信他有那么好。天下臭男人的德行,我还不清楚?”刘楠也说,“你不信就算了,我敢跟你打赌,他至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那姑就说,“那你这样了解他,你咋不回去帮他,要是把老公饿死怎么办?”刘楠说,“饿死活该,谁让他打我了?我不就想去跳个破舞么?我又没偷情养汉,给他家丢脸。这次他非给我说清楚不可,否则别想让我回去。”这时,我就情不自禁地叫起她,“刘楠、刘楠。”这是有关两个人最亲密的信息的传递,我想她在小福村定能听得见。天色又渐渐地逼近黄昏,我的阳台之上的天空中,也由北向南伸出庞然的黯淡的云台。我的心悲怆不堪,也疲惫不堪。我不知道我又该怎样度过这个孤寂的夜晚,尤其是面对这楼里的物是人非。
第三日早上我还没起床,砰砰地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抄电表或别的什么人,赶紧穿好衣裳来开门,从猫眼儿一看,心想坏了,因为我看见了丈母娘因猫眼变形后的嘴脸,嘴就像猪的拱嘴一样撅得老长。看来刘楠还是把打她的事回家说了,看来她还没有反省自身。我稍稍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门打开后,刘楠父母和刘勇最后是刘楠,各个都像陌生人似的闯了进来。也就从这一瞬间,我的内心坚硬起来,绝不能再对刘楠心慈手软了。她已不再是妻子,而是一场婚姻破裂的双方,就像车祸肇事后形成的双方或因利益冲突形成的双方一样,只有利害关系而不存在什么感情问题了。这时刘楠的父亲又反过身来关上门。
我心里只觉得冷笑,我跟到了客厅。既然他们不管束他们的女儿,反而来兴师问罪,咱们就摆摆这个道理吧。这时刘楠的母亲就上来抓住了我的领口,还打了我一下。她说,“你凭啥打刘楠?”我说,“你问她。”我说,“放开,别拽着我。有理你就讲。”我说,“她深更半夜去跳舞,你们知道不?你们的闺女跟我结婚,也不好好过日子,你们知道不?”这时刘勇也围上来,他爸就赶紧把他拉开了。他爸还跑到阳台去关窗户。我这会儿什么都不怕,内心只有愤怒和仇恨。我辛辛苦苦结了一场婚,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局,那么就算我两万块钱嫖了一回娼好了。这时刘楠的母亲松开了我,我轻蔑地看了一眼刘楠,她仍在众人之后,低眉顺眼,一副可怜的样子。但我再也不会怜悯她这副可怜之相了,我知道那不过是假相,真正的骨子里是一付豺狼的本相。刘楠的父亲看事已至此,又唱起了红脸,说,“刘楠有啥不对,你给我们说,我们会教育她,你也不能打她呀?你们这一打,这日子还咋过?”我说,“我早就给你们说过,你们都忘了?我正准备考试的那天,她去跟人家喝酒,喝酒就喝酒吧,还喝了个大醉。你说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刘楠的母亲说,“喝醉咋了?你就一辈子没有喝醉过?这也犯得上你去打她?你给我打坏了怎么办?”我说,“你这是不讲理了。”刘楠的母亲又拥上来抓我的衣领,说,“我不讲理,你讲理,讲理怎么还打人?”我说,“在我这儿,我不允许她胡作非为。”刘楠的父亲又上来拉开了。刘楠的母亲仍说,“你给我打坏怎么办?”我说,“我也不会打坏她,我只让她记住什么事情不能做。”刘楠的母亲说,“你做的都对?你就没有对不起她?”我说,“你调查去。”她又说,“反正今天你得给我们看病。”我说,“你看去,有啥事,医药费我出。”就这样吵吵闹闹,虽关了窗子,楼下仍是站满了人。那些自几十年前就嚼舌不休的邻居,这次他们终于又有了至少好几天的话题。在这以前,我们表面上也过得和和美美,阳光富足,他们想嚼舌也嚼不住,只有妒忌和无奈。这下好了,既然我已不想再给这家人留有余地,那么索性就让满世界知晓,唯有这样才能还我内心的清白。我诗人的品质不允许我内心沉淀任何尘埃。
最后,双方都吵闹累了,无味了,形势才逐渐消退,可看表已快两个小时。我那口干的毛病已使我满嘴吐出的都是虚虚的细细的白沫儿。我可能这次彻底要在五脏六肺上出现大的问题了。最后我要求他们把刘楠留下,我准备彻底和她谈清这件事情。她的所作所为基本上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心灵底线,就看这场谈话还能不能挽回。但是他们刚下楼不久,刘楠的妹妹又跑了上来,说她奶奶也打的赶来了,要刘楠回去。我就冷冷地说,“那你回吧。”刚才为了应战,仅漱了口凉水,现在我口渴得不行。去倒水,壶里又没了开水,只得开灶去烧。我的内心真是非常气恼。也就在这时,我要彻底放弃这个婊子型的人物了。
刘楠全家这次走了以后,有两三个月音信全无。只在刚走后有一个星期时,那个媒人黄姨来见过我的父母,说刘楠的父母想让我的母亲去接刘楠。我的母亲就来楼上问我,去不去接?我内心坚定地说,“不。不去。”后来又过一个月,可能已是媒人自己的意思,说还是去接回来的好,这样僵下去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我的怨气虽然已渐渐地平服下来,有时或者性意旺盛时还会想她,但我已不希望和刘楠再把这场婚姻进行下去。相反我有时还暗自庆幸,终于有天赐的这个借口,让我心安理得地终止这场婚姻,再也不用担心同居时分手的理亏了。只是已经开了先河的*将没有了着落。虽然当时的银川歌舞厅已基本上暴露出妓院的面目,但我从不去那种地方,不是不敢花钱,而是源自内心和生命本身的一种拒绝。我这段时间,倒是咒骂过几次老天,我说,“老天爷,看来你真不是个正经东西。人道是,上苍有厚物之德,成人之美,你倒是和当今的厚颜无耻的世俗一样,以败坏别人的婚姻为快事为能事。”
第八章 第十节
我不知道这个事件会给小福村那个傲慢的家庭带来多少影响,但我知道他们企图掩盖住完全的真相也并非不可能。就让他们慢慢地也吞咽一个苦果,否则全让我来吞咽也不符合游戏规则。我依旧上着我的班,在厂里我也只给我几个好友在酒桌上说过,给一个最敬重我的妹妹也说过。他们都劝我还是把人接回来,你俩毕竟还是有爱情基础的。但是我仍然说不。我说,这几个月我已经挺过来了,我没有倒下。尽管我刚开始时,每看到诸如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等有关民族苦难和民族逃亡,我就会联系起自己的不幸,最终流下泪来。但是我对自己的不幸恰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