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去死吧。”
方君玮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踉跄后退。一辆救护车正好风驰电掣般朝着他呜呜驾过来,仿佛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靶心疾射。
顾芳喜一腔怒火顿时被惊恐浇熄得一干二净,眼看车撞人亡的惨祸即将发生,她下意识地扑出去,一边拖住他一面嚷:“不要哇,我只是随口一说的。”
千钧一发之际,方君玮被她拖住了。救护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紧挨着他的身畔开过去七八米才停住,一个中年护士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朝着他们不高兴地嚷道:“我说你们两个年轻人,闹别扭也别在街上闹,差点出大事,有什么事回自己家里闹去。”
顾芳喜听得一愣,等她反应过来,救护车已经扬长而去了。气得她直跺脚,一跺之下,脚踝剧烈地痛,这脚定是方才被车子压伤了。再低头一瞧,右脚自膝盖蜿蜒而下至脚踝,还有大片的擦伤淤伤。泛着青紫的皮肤,血正缓缓渗出来。
方君玮也看到了,十分歉意地搓着手:“我……我送你去医院。”
顾芳喜横眉以对:“不要,你离我远点,有多远走多远。”
第七章
顾芳喜正对着方君玮没好声气时,耳朵里突然有个细微的声音钻进来:“你到底要不要他死呀!给个明话行不行?”
“谁?谁在说话?”顾芳喜愕然地四处看。
方君玮不知就里地答:“没谁,就我们俩在马路边。”
“你没听见?”
方君玮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怀疑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被他吓坏脑子了。但她刚才推他又拉他那一刻反应相当迅捷呀。
“我只跟你说话,别人听不见的。哎,你到底要不要他死?”
那个声音再一次钻进顾芳喜耳朵里,她顿时有所了悟。在脑子里默然发问:你是谁?你为什么总能把我的气话变成事实?
那声音嗬嗬一笑:“也不是总能,我并不是任你索取无度的,一天之内不超过三次。”
“一天之内不超过三次?”顾芳喜一想不对,“我那一天发现自己的嘴说坏话很灵验时,好像用了四次吧。”
“那一天要让你知道自己有这特异功能,所以都实现满足了你的想法。”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又会满足我的想法?”
“你的问题真多,可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最后问一次,这个人你到底要不要他死?”
不要不要不要。
顾芳喜猛摇头,她可不想成杀人犯。方君玮看她傻立半天后直摇头,有些担心起来,伸出五指在他晃了晃:“你有没有事啊?”
顾芳喜不耐地拔拉开他:“没你的事,你先上一边呆着去。”
方君玮从没被人这样喝来叱去过,当下双眉一扬就想发脾气。却又想起自己是“待罪之身”,勉强按捺住性子,他十分悻悻然地走到一边去了。
“不要的话,那这个人至少12小时内不能离开你的身边,否则还是会有性命之虞。”
“什么?我要带着他呆满12小时?为什么?”
“你种的因你结的果,当然你得负责。谁让你那时候希望他死。”
“我只是那么一想。”
“可是当时你的情绪很激动,这个越是情绪激动,就越是效果显著。法力一出想收回来就不容易了。只有你这个始作俑者可以护住他不被灾气侵体。”
“你怎么搞这些效果呀,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到底是谁?”
“我是彗星大仙。”
“彗星大仙?”顾芳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扫把星啊!”
“什么扫把星,彗星了。”那声音不高兴了,“你如此出言不逊,我不理你了。”
“您别不理我呀,您不能就这样扔下我不管了,这个男人我不可能带在身旁12小时不离不弃的。大仙,大仙,您就恕我年幼无知言语不慎之罪吧。”
可是彗星大仙显然心眼比较小,说不理就不理了,无论顾芳喜怎么赔不是,就是没回应。
“喂,你到底哪去了你?”
不远处的方君玮以为她在叫自己,忙走过来:“我在这呢。”
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腿,他说:“我们还是赶紧去医院吧,你这伤口看来要好好处理一下。”
顾芳喜无可奈何地看了他半天,看得他极不舒服,悻然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是故意的,可是我只想吓吓你而已。把你弄这样子我也不想的。我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经吓,我就……”
“好了好了好了,先去医院吧。”顾芳喜没好气打断了他。
把顾芳喜那辆小巧玲珑的电动车扛进汽车后尾箱,方君玮载上她朝着医院奔去了。
***
落日熔金的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舒卷如摊绡铺锦,一层层的艳橙绯紫。湛碧的海水轻吻着雪白的沙滩,有三三两两的孩子们正在沙滩上嬉戏着,笑声脆生生得如散落了一串珠子。
沙滩旁有个设计成渔船形状的西餐厅,一半室内一半露天。每个露天座位上都撑开七彩霓虹般的太阳伞,客人们无比悠闲地坐在其中。音乐铮铮,咖啡香浓醇胜酒,更有海天一色的良辰美景惹人醉。坐下来的客人都迟迟舍不得离开。简睿和女友方君瑶亦在其间。
“这里真是一个写生的好地方。”
方君瑶看着天际那万道潋滟的霞光,对简睿微笑着说。她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今年刚满二十岁。浅蔷薇色的皮肤,大而圆的乌黑眼睛,小而饱满的鲜红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双唇会先微微一抿,像一朵花由含苞到盛放,轻盈绽开露出一排贝壳般的牙齿,白得晶莹。
简睿点点头:“是啊。”
“可惜我不是学美术的,否则我一定天天来这里画夕阳晚霞。用画布留住这良辰美景。”
“如果喜欢就去学吧,你反正拿定主意当一辈子职业学生了。”
方君瑶良好的家境,使得她的求学期可以无限期延长。她的学习纯粹只为个人爱好,而不是为着将来求职谋生所用。所以不用考虑学以致用,只要觉得有兴趣就行了。目前她选择在某家知名艺术学院学习音乐。
“可是我现在主修声乐、钢琴,同时又兼修了小提琴和管风琴,我还想学习竖琴呢。真是忙不过了了。等我把这几科学业都修完了再考虑学美术吧。”
“你学的真是够多的。”
“没办法,谁让我对形形色色的乐器都感兴趣呢。简睿,你会认识我,也是因为看见我在教堂里司琴的缘故呀。这算不算乐为媒?”
简睿看着她微笑不语,神色间似有感触,
方君瑶记得那是一个圣诞节的晚上。她和同学们一起去基督教堂为节日夜的教会活动司琴。偌大的教堂烛火通明,庄严神圣,巨大的圣诞老人和圣诞树为节日增添了浓郁的色彩。
一阵阵管风琴沉稳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时,唱诗班的歌手们在音乐的伴奏下唱起了《平安夜》。他们一色雪白的诗袍,黑色的诗夹,透着纯净庄严的美。歌声悦耳、神圣、仿若天籁之音,让人听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安谧、平和的感觉。
方君瑶就是在这样一片天籁般的音乐声与歌声中,看见了简睿。他独自一人遥遥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眼光却分波拂浪地越过教堂中央的茫茫人海,定定地停在她的身上。如蝴蝶栖于花。
方君瑶的美貌,让她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男人行注目礼,对此无动于衷了。她以为又遇上了一个寻常惊艳于她美色的男人,并不太在意。活动结束后,简睿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她也不太想搭理他。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方君瑶眼皮都不抬一下:“为什么要认识一下?”
娇俏又富有的千金小姐,往往都是被宠坏了的。每每目中无人。
却迟迟没有回音,她不由有些讶异地抬眸一看。看见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有张清泉般干净的脸,满脸欲诉还休的表情,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隐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含蓄和忧郁。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在这万点橙红烛光摇曳的教堂中——显得异样的动人。
心若如锁,这一刻方君瑶能清晰地听到被人开启的声音。
年轻男子依然在沉默,看来并不是擅长向漂亮女孩搭讪的油滑青年。方君瑶于是微笑着主动伸出手:“我叫方君瑶。”
“我叫简睿。”
当他温热厚实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时,她掌心有种微麻的感觉。这是否就是爱情传说中触电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开始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交往。渐渐熟悉后,方君瑶得知简睿刚以品学兼优的成绩拿到硕士学位,在某知名企业任财务主管。他出身普通的小康之家,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护士。很常见的医护组合家庭。
恋爱关系正式确定后,简睿带她回家见过父母。他家在一幢公寓楼的八层,四室两厅的房子布置得整洁朴素又美观。他母亲是一个端庄温婉的中年女子,待人和蔼可亲,又不会言语间太过热络得让人受不了。他父亲则脸色严峻,不爱说话,只是用眼睛不停地打量她。那眼光像带刺般看得她颇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吃完晚餐后走出公寓楼,方君瑶马上大发娇嗔:“简睿,你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简睿否认:“怎么会。”
“我觉得他看我的眼光怪怪的。”
“爸爸平时就是很严肃的样子,初见陌生人不会太随和,你别介意。”
“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不喜欢我呢。不过也没关系,你喜欢我就行了。你喜欢我吗?”
方君瑶勾着简睿的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问,他的眼神略作恍惚,很快回过神来:“当然。”
方君瑶脸上的笑容甜如蜜,踮起脚尖,她在他薄薄的唇上印上自己的唇。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简睿待她,一直是谦谦君子,守礼如法。
温而软的唇,轻而柔的吻,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撩拔着……简睿开始有所反应,双手环上她的腰,唇齿间的相依逐渐变得火热缠绵。
在他们头顶,八楼的一间窗户里,深紫色窗帘无风自动。一双眼睛隐密地看着楼下拥吻在一起的年轻人……
第八章
挂号、交钱、拍片、拿药……方君玮扶着顾芳喜在医院楼上楼下地来回跑。本来想叫个人来替他办这种事,但想一想他是未来董事局的龙头老大,却跟一个小职员较劲,还害她受了伤,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听,便罢了。这回自己跑腿当差好了。
顾芳喜的伤不算严重。脚踝只是扭伤,没什么大碍。膝盖和小腿的皮外伤用碘酒清洗干净后涂了药,医生还开了些消炎药给她带回去吃,并交代伤口未愈合前不要碰到水。
方君玮把她送回家,电动车替她放进楼下的车库,再扶着她回三楼的家里。
“你家里人都不在?”
“我哥留学美国后在那边定居,爸妈申请探亲签证看他去了。”
“哦。”
方君玮扶她在沙发上坐下,四处看了看,这个家不大,小小巧巧的三室一厅。陈设极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音乐铃声响起,是方君玮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应了几句,挂掉电话便道:“你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我还有朋友在等我过去吃饭。你的脚不方便,就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吧。算带薪休假。”
他要走,顾芳喜捧着头一脸苦相。不能让他走哇!他一走,她就要成杀人犯了。得想办法留住他。
“你要去吃饭,我也要吃饭啊!你能不能先弄点吃的来给我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我突然很想很想吃泉记的牛肉羹,那味道相当不错了。”
方君玮拿着手机问:“那家店在哪?我马上叫人去买了送来。”
“送来的不好吃,一定要在他们店里趁着刚出锅的鲜和热吃。”
“你的意思是……”
顾芳喜也不跟他绕圈子了,直言不讳:“是,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那家店里吃。”
一边说一边把她那条受伤的腿抬到茶几上来,意思很明显:你把我伤成这样,带我去吃一碗牛肉羹还要有意见?
方君玮哑然,半响后方道:“好,我带你去吃牛肉羹。”
没办法,大餐只好放弃了。赶紧带她吃了牛肉羹再送她回来,还能赶得上看名模主场秀。
方君玮没有想到,泉记居然这么远。从顾芳喜家到泉记,刚好是一个城市的东西两端。他横穿了整座城市才找到那家专卖牛肉羹的小铺,生意好得还没有位子,拿了餐牌在店堂旁的长椅上等了近半小时才等到那两碗牛肉羹。
顾芳喜吃得津津有味,他却食不下咽。看看时间,珠宝秀快开始了。他还一身华服地窝在这桌椅油腻的小店,手里捧着的碗沿还有细微缺口。而他口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不停。
“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