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性--北京黑帮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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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性--北京黑帮的前世今生-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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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终于盼来了,灯笼高高挂,对联贴起来,杂务组事先运来不少镐棒,这是
侍候那帮川犯的。而都都从四点就开始和坏水喝上了,称兄道弟三四吆喝,尽量多
灌他猫尿。
  六点三十分打饭开始,八个菜陆续打入各号,万德新抢先发难:“我们绝食要
公正,我们伙食要公正!”“打倒牢头狱霸,要生存!”口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警察的职业注定了特殊性,越是万家灯火团圆的时候,越是他们坚守岗位之时,
尤其是监狱干警,过节是犯人们最敏感的日子,思念是最为触动他们的导火索,如
果不很好地处理和面对,绝对可能发生突发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也很难控制。他
们提着的心是可想而知的。
  哄监惊动了干部,汪中命令紧急集合,插着的门打开了,犯人们三三两两地走
到院内。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特别心齐,原本按正规的排列没有了,北京犯和四川
犯自然而然成了两大块,中间留出了空地。易军将镐棒藏在大衣里,死死地盯着人
群中的坏水。仗着酒精作用的坏水还有足够的清醒,抢先在人群里喊:“杂务是混
蛋。”话音一落,易军冲了进去,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手中的镐棒没头没脸地打了
起来,扭曲的脸带着仇恨,把所有的恶气全部出在了他的身上,还好,没有拍天灵
盖,否则这孙子一准上西天。
  川犯里有人喊:“杂务打人了。”
  北京犯有人接上了:“活该,你们欠打,好日子不得好过。”
  “少玩这套,好处全让你们北京犯占了,减刑,不干活拿柳,全是你们的,这
监狱快成你们开的了。”
  “玩不好赖他妈的谁呀?想造反呀,造呀。”
  “打他!”“揍他!”
  “臭丫挺的,叫板,我揍死你。”
  人都是人来疯,眼看着三四个就招呼了起来,十几个又加入了行列,这院里的
人都绷不住了,西北大战开始了。
  七八个人厮打开来,二三十个成群冲了过去,又被几十个反冲锋压了过来。因
去抄家伙的,拆火墙、卸铺板、撬院里的地砖,杨铁心抄起了捞泔水的大马勺在人
群里挥来挥去,力大无比的他一扫就是一片,兆龙看见韩子昌袭击杨铁心,从他的
身后,一镐揍在腰上,紧跟着拳打脚踢,人再也没起来。混战的人群中,喊着打的,
挨打叫唤的,喊救命的,惨叫的,乱成了一锅粥。几个杂务在兆龙的吩咐下,把住
了两头的 道,严阵以待,防范从 道溜走。还真跑过来七八个,给按翻在地,正
当防卫,打得相当痛快,混乱的人群,喊杀一片,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又涌了
上去。
  突然,连续的连发枪响,大铁门洞开,监狱长端着微冲,向天空上扣动着扳机,
一梭子全部发射到天上,又换新的弹夹。“全部趴下,违抗者,格杀勿论。”所有
的人的行动立然停止,大部分人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少部分人已经光荣负伤,根本
动弹不得。远远望去,看押武警中队,全部真枪实弹,从未使用的班用机枪。四支
黑洞洞的枪口架在地上,随时可能射出不长眼睛的掠夺生命的子弹。伤员抢救,其
余人撤离回到号内,插门严管,院内除了满地的血迹,剩下的就是碎砖头、打断的
竹板、支离破碎的板凳,还有杨铁心用过的大马勺,显眼地扔在地上,一片狼藉。
  三十几岁的监狱长有把豆,否则也不会如此年纪委以重任,他召开了大会:
“原因不想追究,咱得先过年,别让几个臭虫,坏了咱们的吉庆劲,圈里哪有不打
架的呀,不打就不正常了,今天玩得有点过,只要不跑就是好队员。”说得犯人们
缓冲了气氛,笑了起来:“一群没脸没皮的家伙,说你们什么好,肉得吃,饺子得
包,能保证再不发生,我每人给一两酒喝,亲自到各号敬酒,敢不敢保证?”
  “敢。”
  “声音不大,不坚决,再大点声!”
  “敢!”震天的喊声,但更多的是怀疑,惹了这么大的事,接近于炸监,还给
酒喝,简直天方夜谭,不知监狱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有的人傻了,不知深浅。

  言出必行,监狱长还真就去各号里祝节日快乐,后面杂务手拿着盛酒的塑料大
桶,弄得众人百思不解,真的就这么放过了一马,还是节后算账。管他呢,一群臭
皮囊反正有今儿不会考虑明儿的,何况打架是家常便饭,习以为常,把刚才的不快
都甩到脑后,战争的双方竟然不要脸地喝了起来,这世界是真真切切的疯了、歪了,
不可理喻。
  监狱长走到杂务组,兆龙刚要说,被监狱长手一拦:“大局,稳定大局,过个
踏实节。感谢你们协助干部工作,一年辛苦了,祝你们家人安康。今年的杂务组集
体减刑,够格。关键时刻,要你们干什么,就是这一天发挥作用。在保证安全的情
况下,一星期解放,可以臭吃臭喝,但要搂着点,别再出事,把人看紧。殷兆龙不
错,是个干将,好好干,今年重奖。”然后在二十几个干警的簇拥下走出了大门。
一场混战,没人牺牲,换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开放,可以串号,整夜不关门,冤家对
头自然地混在了一起,看着电视,喝着酒,吃着菜,说着永远重复的客气话,全变
文明了,真是不可思议。
  正月十六,坏水被发配到砂石料厂,同行的还有川军的五大金刚:韩子昌、陆
峥嵘、陈大陆、万德新、郭中,看来那地方监狱长认为很适应他们的改造,砖厂的
隐患消除了不少,兆龙他们可以省点心。
  终于让易军逮住了机会,董监狱长的爱人来了,姓吴的这位警官很正统,曾经
叮嘱过他决不允许易军洗支队长的内衣内裤,留着等她一起洗,这次也不例外,她
来了后,叫易军打开水。巧了,值班的正是狱医夏顿,于是报复机会形成。易军进
了院,对兆龙说:“不管是谁找我,都说我不在,一小时后,自有说辞,别的不要
管。”兆龙答应了。
  新疆这鬼地方,官大压死人,吴警官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着了急,叫杨主任
找易军去,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都说没在,杨主任也有点犯憷,别不是逃跑了,不
至于呀,赶快报告董监。监狱长用对讲机与各区队联系,都没有,这一下让他发了
脾气,干活的全部收工,黑压压的一片人集合在院里,大家不知所措,不知又发生
了什么大事。正当大家都在着急的时候,易军不慌不忙从大伙房仓库踱着四方步来
到董支队面前。
  “易军,你啥意思?十分钟再找不着你,我要打电话请示,发通缉令了。”
  “您别生气,咱是那种人吗?吴警官让我打水,狱医找茬,喊了五次报告都不
让出,他让我给他招待饭,没给,打击报复。”很认真,看不出任何扯谎的样子,
从容不迫。
  监狱长松了一口气,解散了队伍,将夏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镐棒给了十
几下:“脑子坏了,不想干,想回去种庄稼不用打报告,卷上铺盖卷,滚蛋。”
  “我……”
  “我什么?别解释,无枝不起叶,一个巴掌拍不起,还说什么说?你跟他一般
见识,你是干部,他是犯人。内外有别,吃犯人嘴里的东西,干部的脸全给你丢尽。”
  “我错了,董监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不想种地,×连长是我哥,您大人不记小
人过,我错了,我改,”他说话都带有哭音。说实在的,拿着几百块工资,也是个
不小的数目,又穿官衣,可是当地的人物,他不想失去。
  “明天,到砂石料厂报到,长长脑子,跟个臭猪似的,上了套还不知道怎么回
事?肯定你的不对,才惹麻烦,有苦说不出,活该去吧。”打发走狱医,又对易军
说:“小子,拿我的人开刀,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易军挺正气地回答:“像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铲掉,否则,坏干部的名声。也
就是赶上我,换个别人还真没治,戴国徽的嘛。”
  “行了,以后注意点,又让你小子抓住了理,以后能避免的尽量避免,少跟干
部发生冲突,脑子够使,自己自由点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会开脱自己,
去吧。”
  走出董监的办公室,易军碰见了启凡,启干事露着笑容:“易军开始算计革命
干部了,哪天挖个坑,让我去跳吧?”
  “瞧你说的,您是谁呀?咱敢吗?”
  “哼,难说,你那脑袋我发现比别人多了不少细胞,心眼也多长了四五个。挂
历收到了,谢谢,真棒,首都的东西就是好。”
  “能为您效劳,本人十分荣幸。”
  “有封信领走,是一个分局副局长寄来的。姓方。你认识的人可够杂的,真不
知你跟这些有权势的有什么交情。”
  “偷看信件,侵犯隐私权。”易军开着玩笑。
  启干事反击:“查收检查一切信件,是本警官的职责和应当应分的正差。”
  “是、是、是,再次感谢。”易军走出机关,来到自己的小屋,拆开信一看,
原来是方指,他已升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要兆龙和易军多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帮
忙不要客气,早早回到社会,北京变化太大,会让二人吃惊的,有很多机会,希望
与二人相会于京城。易军将此信转给兆龙,他也同样有所触动,难得人家惦念,于
是两人由易军执笔表示由衷的感谢。信由启干事发出。
  清明节的夜晚,哥儿两个烧起了黄纸,各自念叨着心里话与亲人交心。
  易军跪在地上:“姥姥,您好吗?不管有多大困难,我一定会尽快回到北京,
去墓地看望您老人家,想骂的您就骂,想惩罚您尽管来,孙儿有愧于您,不能及时
尽孝,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已,您会看到,我一定报复这个社会,对所有不能推
卸责任的人进行复仇。检察院的人,我不会放过他们,但凡他们有一点人性,就应
该带我见您临终一面,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姥姥安息,不孝的孙子易军。”  
兆龙双腿点地:“英子,我给你烧点纸,跟你聊聊,天堂是不是很冷,你是不是很
孤单,很惦念你。我一切都好,别惦记我,怎么都是活着,不会有什么难处,只是
在不愉快的时候时时想念你,男人的感情有时候很脆弱,经不起痛苦的折磨,而又
时时摆脱不了对你的思念。青青对我有想法,不否认她对我帮助很大,但是我总不
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终归要回归社会,想到那一天就处于矛盾之中,应该如何面
对她?你可别不管兄弟呀,姐,千万别嘲笑我,出出主意,别拿你兄弟不当回事。
若干年以后,我们要聚会于天堂,你让我面对你得抬起头来,姐,你说怎么办?”
  纸在劲风的吹动下,化作云烟飞上天空,更大的火苗侵吞着黄纸,伴随着哥儿
俩祭奠着亲人的亡灵,诉说着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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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疆的土地开发,砖厂频频往外劳务输出,今天这个团,明天那个连,不知道
为什么,带队的升级了,监狱长每次都亲自挂帅,并钦点杂务组加强警戒,因为数
次的活,都是十分险峻的——打芦苇。这鬼地方的芦苇高大挺拔,既可以打草帘子,
又可以卖给厂家。这里资源丰富,一望无际,不用投资即可见成效。但是,警戒任
务加重了困难,个顶个小二米的芦苇藏个人玩似的,钱得挣,安全也要确保。董监
是个高人,将警戒线扩大,所有的人并排开进,前后不相差两步,杂务组拿着镐棒,
每五分钟点名一次,形成严密的防范体系。
  芦苇塘既深又大,浮着雪花的花头随着镰刀的开割、人手的拨拉,积存的雪花
就飘向人群,加上不少人没有干过农活,割着腿肚子的人大有人在。有手套的还好
些,大多数人光光的手被芦苇划破的还不在少数。有的地方还存有水,没辙,必须
往前趟,还是4 月底的新疆水冷刺骨,球鞋里灌着水,还得留神割到锋利的苇茬,
这罪可受得老鼻子了。
  本身人就烦,干的活又窝囊,再加上杂务组一遍又遍的点名,搞得心乱乱的,
有的人就急了,周志军带头骂了句:“你们他妈的烦不烦,叫丧呢?”
  黑头一听不干了,大镐棒一抡,被周志军躲了过去,两个滚在地上,拳脚相交,
滚着滚着,滚到泥塘里,成了两个泥人。战斗还在继续,所有的人活儿也不干了,
都瞧着热闹。兆龙闻讯赶来,看清面容,照着周志军的鼻梁打下去,人停止了打斗,
捂着脸蜷曲在泥潭中。范东刚冲上前,被宝全一镐棒 在腿上,人倒了下去。监狱
长赶了过来,大声呵斥着:“你们都给我听着,现在的辛苦都是为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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