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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安慰说晓诗说,小诗,出了什么事吗?
王妹有了,我马上带她到医院来检查。
是吗?母亲仿佛不相信似的。女儿天生缺陷,不能生育,兰东进结婚两年,王妹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老两口早就叽咕,东进脑子受伤,难道生育功能也受到伤害吗?为此食不甘味,寝不安眠。老天垂怜兰家,终于让王妹怀了孕。
兰晓诗打车和王妹一起来到医院,母亲刘文芝已经焦急地等候在医院门口,王妹一下车,刘文芝上前牵住王妹的手,仔细把王妹打量了一番,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妇产科大夫,她已经从王妹的皮肤变化诊断出了结果,面对这期盼已久的惊喜,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经验,眼睛便往王妹的肚子上盯死,射出的仿佛不是目光,而是能够透视的X光机,说,有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王妹羞涩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万一不是怀孕,我怕你们老人失望。
刘文芝拍拍王妹的手,十分体量王妹这份细腻的感情。她直接把王妹带到彩色B超室,当彩色屏幕上出现一个鸡蛋般大小的清晰图案,一向沉着稳重的刘文芝喜形于色。彩超医生说,恭喜刘姨,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当奶奶了。
谢谢,大家同喜。刘文芝说,兰东进脑子伤残,生育功能没有受到影响,这对兰家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刘文芝扶着王妹从彩超室出来,兴奋地对兰晓诗说,小诗,快给你爸爸打电话,告诉他王妹有了,你叫小韩回家,咱们要好好庆祝庆祝。
同科室的姐妹听到刘文芝的媳妇怀了孩子,都过来向刘文芝表示祝贺。刘文芝便邀请大家到家里去坐。
兰晓诗悄声对母亲说,妈,孩子还在肚子里,八字还没有一撇,激动个啥?
妈能不激动吗?瓜已经结果,瓜熟蒂落,刘文芝乐哈哈地说,你快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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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晓诗扭不过母亲,给老爸老了电话,兰槐听到这消息,乐坏了,说,小韩当上了书记,哥哥又要当爸了,叫小韩江林回来,我联系你叔和志军哥,全家上白云宾馆庆祝双喜临门。
父母的情绪感染了兰晓诗,她拨通了韩江林的电话,说,江林,抽空回趟家,咱爸要上白云宾馆宴请全家。
有什么喜事吗,上白云宾馆?韩江林下午正好没事,在办公室里浏览报纸。
你猜猜?
买彩票中了百万大奖?
No;兰晓诗摇头否定。
留学申请落实了?
No ;兰晓诗说,你不是说我留学是妻子离散吗?怎么成喜事了?
韩江林嘿嘿一笑,事物应当一分为二地看待,对我是坏事,并不意味着对你也是坏事。
夫妻本是同命鸟,你什么时候把你我分得这么清楚?先别说这些,快猜。
老爸光荣退体了。韩江林故意把休说成体。兰晓诗糊弄了,问,什么退体?忽然她悟出了韩江林的意思,笑骂道,我看你在乡下呆久了,学得油嘴滑舌。
韩江林笑道,不是我油嘴滑舌,教育局长签字同意教师退休,几乎都写成同意退体,老师们说,人老力衰,搞不动革命工作了,只好翻身下来,光荣退体,一时间成为白云教育界的笑谈。
兰晓诗格格朗笑,说,你编的故事吧,这个简单的字也会写错吗?
阴沟里翻船,洗澡盆里溺水,够简单的吧,生活中还真有这样的事发生。
兰晓诗说,大喜的日子不说不吉利的话,快猜啊。
韩江林说,你说吧,我猜不到。
兰晓诗一字一顿地说,王妹怀孕了,哥哥要当爸爸了。
生老病死皆自然常情,韩江林不觉得怀孕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失望地说,王妹怀孕值得那么高兴吗?又不是你怀孕。
兰晓诗仿佛被灌了一股冷风,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生气地挂断电话,泪水扑哧哧掉了下来。刘文芝瞥见女儿异常的神情,问,没事吗,小韩的电话打通了吗?
兰晓诗迅疾地拭掉泪水,强笑说,没什么,小韩说马上赶回来。
手机悄无声息,韩江林醒悟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伤害了兰晓诗。再拨兰晓诗电话,只响了几声说挂断了。韩江林再拨,兰晓诗干脆关了机。韩江林静穆了会儿,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网络画面,上面突现一行清晰的字: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他走到党政办公室,交待周世忠说,小周,联系一下刘师傅,我要到县里找屠书记汇报工作。官大一级压死人,韩江林当镇长的时候,在用车问题上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别人的不满,现在他主政南江,谁主政资源归谁支配,用车不再是一个值得用心考虑的问题。
小刘送韩江林到白云宾馆门口,韩江林邀请小刘一同赴宴,小刘知道是家庭宴会,说回家有事,婉拒了韩江林的邀请。
韩江林走进白云宾馆的飞歌唱晚大包间,这是白云宾馆唯一一个按照苗家风俗摆长桌的包间,桌子是一张宽大厚重的木板。兰家亲戚按照苗家土著风俗拉起长桌,客人分列而坐,这有点土洋结合意思。先到的家人一边说话一边候客。韩江林和大家打过招呼,龙志军向韩江林招手,小韩,这边来。韩江林知道他有事,点头答应着,靠近在给客人倒水的兰晓诗。兰晓诗冷冷地给了他一个背影,韩江林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见兰东进和王妹正看着这边,他讪笑退开。
兰东进和王妹穿着一新,从外表看倒是十分般配的一对。夫妻就像一双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韩江林忽然想起列夫。托尔斯泰关于幸福的议论,心说,谁又知道光鲜的外表之下,曾经掩藏着多么深刻的痛苦呢?好在今天房间的气氛融洽而欢欣,韩江林由衷地替兰家感到高兴。
他小心地在龙志军身边坐下,龙志军掏出烟递给韩江林,韩江林伸出手掌轻轻摇了摇。龙志军说,当了书记还是要学点烟,不然怎么好意思给领导点烟?韩江林笑道,我不是不抽烟,只是不抽大中华以下的,括号,不包含大中华。龙志军知道韩江林在说笑话,笑了笑,没有接话,龙志军一向爱说笑,萦话一流水平,今天是家庭娶会,这种场合缺乏萦话繁殖的土壤。。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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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志军侧身小声问韩江林,吴老板在积极拉人入股,你知道吗?
韩江林摇了摇头。他知道国营盘江煤矿破产的事,煤矿资不抵债,破产拍卖,一直没有人敢接手,县里只好搞资财重组,盘江村煤矿盘下国营煤矿。国营矿包袱太重,老职工交社保金要二百多万,银行本利两千多万,吴兴财一直不敢答应。韩江林说,上个星期姜县长要我做吴兴财工作,请他多支持县里的工作,重组盘江矿,,吴兴财顾虑重重,问题怎么突然解决了?
这事你当书记的都不知道?龙志军反问道,说,资产重组工作主要由李县长负责,县里答应吴兴财一个条件,老职工社保这一块暂时欠帐,等以后企业景气再缴这部分基金,并利用国家政策把银行贷款本利冲销了一部分,有了这个前提条件,吴兴财见有利可图,答应重组,他个人和盘江村都没有多少资金,为了尽快恢复生产,以吸收股份的方式筹措资金。
韩江林说,煤炭销售不景气,生产越多,赔得越多。
煤炭不景气主要受交通条件制约,生产出来也拉不出去,作为西电东送的系列工程的一部分,市里刚上了一个大型火电厂,吴兴财姨表兄是火电厂的总工程师,火电厂答应派车上门拉煤,盘江煤矿的销售不成问题了。
龙志军凑近韩江林,神秘地说,领导们意识到投资煤炭有利可图,有意识地让盘江煤矿破产,借助资产重组参股,又利用吴兴财这个关系,这样盘江煤矿产销都不成问题,原来煤矿职工的告状是县里最头疼的问题,重组以后,职工得到安置,领导得到实惠,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除了债务,盘江煤矿的资源、生产设备,估计价值四五千万,重组剥离债务后,等于将盘江煤矿原有资产白送人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坐收渔利吗?
趁人之危也罢,趁火打铁也罢,各地领导热衷于城市拆迁,热衷于国有企业破产和重组,关键一个利字,没有利益,哪会趋之若骛?龙志军说,吴兴财吸收股份分为A股、B股和C股,A股是管理股,共二十股,相当于盘江矿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吴兴财和盘江村共五股、县长书记分管副县长矿管办主任,和我,每人两股,每股五万元,B股十万元,一股相当于盘江矿百分之一的股份,主要由盘江村民和相当责任人持有,C股向社会集资,每股二十万元。
韩江林没有想到吴兴财操作这么重大的事情,却瞒着他这个现管书记,把利益拱手让人,而不照顾书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故意有无所谓的语气说,炭煤行业如果一直不景气,股本不是打水漂了?
龙志军正色道,你错了,能源产销矛盾实际上是结构性矛盾,主要是受到交通运输能力的制约,中央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正在大力发展交通建设,几年以后,煤炭价格会成倍上涨,股本就不是打水漂的问题,而是一本万利,你快去找吴兴财说说,入一些股在里面。
煤矿事故率非常高,万一煤矿出事呢?
你怎么这么小心?喝水还噎死人呢,龙志军说,如果你不想沾带血的煤炭钱也可以,我给你指一条发财的路子。
什么路子?韩江林微笑地注视着龙志军,志军哥是不是招财童子啊。
那要看对什么人,对兄弟家人,我是招财童子,对别人我可能是要财童子,龙志军哂声一笑,南江处在南江市规划建设的苗族生态旅游圈核心地位,旅游发展指日可待,这样,你以建设民族旅游一街项目名义,对南江老街来一个彻底的拆迁改造。
韩江林听得心惊,说,老街就是南江的名片,拆除这张名片,这是要把我送上千古罪人的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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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龙志军说,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粗略估计一下,南江老街房子拆迁补助、异地征地安置,两项加起来不过五百万元,老街的地以每平米八百计算,大概在三千万左右,扣除相关费用,老板大约有一千五百万的进帐。
韩江林又一心惊,故意问,钱是老板的,与我有什么相干?
龙志军瞪着韩江林,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
韩江林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龙志军这一番话,让他明白为什么老板都喜欢拉拢地方行官员,行政官员与老板亲如鱼水的关系了。
幸而菜已经送上桌,韩江林得以暂摆脱这个令人无法承受的问题。兰槐说,小韩,你俩兄弟不要只顾说话,给叔叔倒酒。服务小姐端上来的是白云春酒,这是县里规定用来招待外宾的酒,龙志军说,这是家宴,怎么喝这种酒?
兰槐笑道,喝茅台?你拿来呀。
表叔请客,我签单,呵呵,表叔管财政的,精打细算到家了。大家乐呵呵地笑,龙志军朝服务小姐招手,爽朗地说,拿一件茅台上来,跟龙老板说一声,记在我帐上。然后对兰槐说,表叔,你请客,菜单不要我签了吧?
又笑,八抬大轿请我,我也不敢签,又不是我要当爷爷。
兰槐说,当表舅不该奉献奉献?
我是不奉献茅台了吗?还在娘肚子里,就闻得酒香,一定是个儿子。
大家都说借龙志军吉言,举杯向兰槐表示祝贺。
白云的规矩,第一杯酒用筷子洒点于地敬菩萨,一口喝干。韩江林觉得酒的味道有点不对,见龙志军也在疑惑。龙志军拍了韩江林的肩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回来对韩江林说,酒是好酒,但不是茅台,我叫龙老板换了。
小姐倒了第二杯以后,悄悄把先前的酒撒下。果然,第三杯酒香醇得多。韩江林佩服龙志军做事老练,不露声色地换了酒,又不惊扰大家兴致。
几杯酒下肚,龙志军略有醉意,对韩江林夸口说,最近我和李县长计划操作一件大事,当然,这件事情对白云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韩江林说,人生三大事,孩子妻子房子,志军哥管的是白云房子和城镇建设,与民生息息相关,自然都是大事。
龙志军眼睛一轮,对韩江林说,书记就喜欢大道理,像咱们这种人只知道干实事,不喜欢说道理,最近要搞白云老街改造,李县长找了在东莞办厂发了的同学投资,这个项目折腾下来,就不是几万的小钱,而是以千万记的大数目,地皮炒起来,目前死气沉沉的白云就活了过来。
志军哥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