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倩挂断电话,拨下倪安的手机。电话里传来嘀嘀的忙音,又拨,还是不通。黄倩给成希然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黄倩放好电话,关上灯躺回床上,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黄倩一觉醒来,屋里静悄悄的,倪安仍没回来。黄倩拉开床头灯,挂钟已经指着十一点半了。黄倩给倪安手机又打过去,这次说已关机。黄倩心里有些急了,给成希然打还是没人接。再打,终于电话通了,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喂,谁啊?”
“我,黄倩!”
“谁?”成希然的声音带点醉意。
“倪安呢?”
成希然含混不清的说:“刚才还在呢,现在不知道哪儿去了。喂,你们知道倪安去哪儿了吗?”
黄倩的脸色有些难看,电话里传来几个男人哄笑的声音:“泡妞去了。”“我看见他搂着Fannie到后边儿去了,哈哈!”“他妈的,这个色鬼!”
黄倩冷冷的问:“你们在哪儿?”
成希然笑嘻嘻说“你听到啦,那贱人抛开哥们儿自个儿打野食去了。我们啊,在Happy Time,你要找他可别现在来,没准儿他正跟Fannie干着呢!喂?喂,怎么不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黄倩啪的挂上电话,呆呆的坐在床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7
黄倩开到Happy Time对面的时候没有下车。一条街上灯红酒绿,各种Pub彩光闪烁。黑人成堆的聚在酒吧门口,绕口令似的喋喋不休,砸酒瓶,怪叫,大笑不止。警车停在不远处,一个肥壮的白人警察靠在车头抽烟。
黄倩被明暗不定的灯光照得有些头晕。先前的怒火被一种迟疑代替,她拿出手机又给倪安拨过去,依旧是关机。黄倩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黄倩一动不动靠坐在驾驶位上,泪水慢慢流下。大约坐了一个小时,黄倩启动吉普,沿街开着。
几个黑人开着老式的跑车从后面追上,后排一个梳着密密小辫子的男人冲黄倩吹口哨,大喊:“Hi,美女,要我们陪陪吗?”黄倩心慌意乱的左打方向盘,吉普从街口拐走。跑车一啸而过,传来那几个黑人放肆的笑声。
等黄倩平静下来,车已开入一条僻静街道。中古式的路灯散发出晕红的光线,晦暗的老楼死寂一般陷入黑幕的笼罩。黄倩迷失了方向。她又开出一会儿,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哭到没有力气,才擦干眼泪,从车里找出GPS。刚要打开,她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
应该说黄倩是看到两个人走了过来。凭直觉她就认出了左边那人是倪安。她眼也没眨的看着倪安和一个女人从窗边经过,而倪安居然丝毫没有发现黄倩,甚至没有认出他们的车!
后来黄倩想,这一晚她没有出来过就好了,如果她乖乖的在家睡觉,或许就不会有将来复杂不堪的一切。但历史是不会给人第二次选择的。
在两人走出十来步远的地方,那个女人忽然抱住了倪安。倪安也紧紧抱住那个女人。两人情绪似乎也有些激动,开始接吻。
黄倩的心陡然间停止跳动一般。
虽然只是两个人影,可黄倩仍能感觉到那种热度和疯狂。这几乎让她窒息。她的大脑也许至那一刻就变得空白,她隐约听到那个女人难以抑制的低泣,又隐约看到倪安痛苦的安慰,她仿佛看到两个深爱又挣扎的人。但这一晚之后,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她的想象,因为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距离,她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两人的神态!
黄倩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走下车的,她更没注意到失魂落魄的自己是走在一条偏僻的街上。她完全沉浸在一种震惊绝望和悲伤之中。直到被几个黑人围起来,她才意识到危险。
这就是刚才在跑车上的几个黑人。他们并没有开远,而是绕着追了回来。小辫子一把抱住黄倩,黄倩尖叫着身体不由自主离地而起。另外几个黑人哈哈大笑。惊恐已极的黄倩大叫着:“倪安!”黑人们互相看看,又发出一阵爆笑。
穿花格子衬衣的黑人开始脱裤子。黄倩在慌乱中看到一眼,几乎吓晕死过去。她哭喊着倪安,她这辈子从来没体会到过这种极端的无助和恐惧,以及对倪安无比强烈的需要和依靠。她双腿被抓住分开的时候,她已经全身哆嗦了,哆嗦得只能微弱的念着倪安的名字。
黄倩已经无法去思考,纵然倪安听到,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对付五六个牛高马大的黑人,又怎么可能解救得了她?
倪安确实听到了。
那一晚对黄倩来说,就像一场不可思议的经历。她看到倪安扭曲的脸,她被小辫子扔在地上,然后电影似的一幕发生了。小辫子挑衅似的走过去,笑骂着:“中国猪……”话音未落,倪安犹如一道闪电移近,左手从侧面掐住咽喉,右手尖拳凶狠的击打在他太阳穴上。小辫子当场倒地。
不过几秒钟,一个身壮如牛的黑人死鱼般躺在地上。
黄倩惊呆了。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一招致命的狠劲绝对不可能出自一个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倪安脸上显出一种惊人的冷酷,他转向花格子衬衣。花格子扭扭头,活动着手脚走向倪安。他一身的肥肉使倪安看起来瘦如小儿。黄倩紧张的抓紧衣角。花格子大吼着一拳挥去,倪安一把接住拳头。拳头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倪安另一只手握成拳,指缝夹着一根钥匙,猛的插进花格子手背。花格子凄厉的惨叫,血从窟窿里飙射出来。倪安右腿飞起,踢在花格子后腰。
花格子有一种肾脏爆裂的感觉。他几乎是爬着向同伴求助。剩下的黑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倪安,转身逃跑。
倪安抱起黄倩。黄倩回过神来,搂住倪安的脖子大哭。倪安说:“我们快走,警察来就麻烦了。”黄倩惊慌的看着小辫子问:“他死了吗?”倪安冷笑说:“没有。不过我再多用一分力,他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倪安把黄倩抱上车,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四下张望。黄倩心里一痛,问:“你找她吗?”倪安对视了黄倩片刻,坐上驾驶位拉上门将车开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八章
8
凌晨三点两人回到家里。黄倩精疲力竭,沉沉睡去了。
黄倩做了很多梦,杂乱无章,惊心动魄,然后她惊醒过来,摸到旁边空空荡荡。黄倩大喊:“倪安,倪安!”倪安跑进卧室,握住她的手,说:“我在这儿呢。”黄倩问:“你怎么不睡觉?”倪安回答:“睡不着。”黄倩说:“不,你在我身边躺着吧。”倪安上床搂着黄倩。黄倩紧紧环抱他的腰,仿佛一松手倪安就会不见似的。倪安轻拍她的背,说:“没事儿了,好好睡吧。”黄倩含糊的嗯了一声,这才安心睡去。
到第二天傍晚两人才起床。倪安做了些小菜和粥,端到客厅。黄倩洗漱完,看见身系围腰的倪安,微微一笑:“小安子,这一身打扮还有模有样的。”倪安解开围腰,扔在沙发上,说:“饿了吧,多吃点。”
两人在桌边坐下,黄倩夹了几口菜吃下,说:“味道不错。”倪安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说:“那多吃点儿。”黄倩说:“谢谢。”两人默默的吃起来,只听到喳喳吃饭的声音。倪安三下两下吃完,将碗筷扔桌上,刚站起身,黄倩说:“倪安!”倪安又坐下,问:“什么事儿?”黄倩没有说话,气氛凝固了几分钟,她才开口:“昨天妈打电话了,叫我们明儿回去一趟。”倪安说:“行!”
黄倩埋头吃饭,倪安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尴尬。黄倩迟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有好些事儿瞒着我?”倪安问:“你指什么?”黄倩说:“那个女人是谁?”倪安低下头,说:“她只是在酒吧里上班的一个女孩儿。”黄倩问:“Fannie?”倪安愣了一下,说:“是。”黄倩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倪安说:“昨天去玩儿才见着的。我看她长得不错,就带出去了。对不起。”黄倩用手支着前额,声音有些疲惫:“倪安,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倪安嗓子沙哑的说:“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不了解我,真的,你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你所知道的那些,都是我编造出来的。你现在所看到的那些,也是我尽力伪装出来的。”黄倩叹息说:“我确实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你昨夜你把那些黑人打倒……我好像在做梦一样。”倪安略带痛苦的说:“我其实是一个卑鄙的人。我在国内的那些日子,不堪回首。”黄倩怔怔的看着他,倪安神情变得平静些了:“你不是问过我姣姣是谁吗?如果我告诉你我对姣姣所做过的一切,你就不会对我出去跟一个酒吧女孩儿鬼混感到意外了。”
黄倩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倪安的话让她心里发寒。她不敢相信倪安是那么轻浮的人,她甚至怀疑昨夜的那个女人跟倪安是有着刻骨铭心的关系。但这种怀疑显得苍白和荒诞。成希然的电话,倪安的自供,无不表明出他的放浪形骸。但无论哪种结果,对黄倩来说,都是一种深深的伤害。她背对着倪安,音调微微发颤:“我都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听你讲下去。”倪安问:“那你还听吗?”
“听。”
倪安点了一支烟。昏黄的光线使烟雾后的倪安显得有些不真实。然后黄倩听到倪安讲述了一段关于他的全新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她第二次听到倪安的弟弟和“姣姣”这个名字。
第一章
9
倪安和弟弟倪东出生的时候,父亲倪长民还是一个刚转业的退伍军人。这对同卵双胞胎的出生给倪家带来了巨大的喜悦。倪安还记得每次吃晚饭,父亲一手抱着自己,一手牵着倪东在楼下散步,母亲留在家里收拾饭桌。过了几年温馨的小日子,改革开放后倪长民毅然辞职,下海经商。很快,倪家富裕起来。但“男人有钱便变坏”仿佛是一个颠不破的真理,倪长民开始染上吃喝嫖赌,后来还迷恋上一个小他十七岁的女孩儿,强硬而决绝的与妻子郑翠蓉离婚。那一年倪安七岁,他被判给母亲,而倪东则跟着父亲。
这场家庭变故给年幼的倪安带来的心理冲击可想而知。他读书一直非常刻苦,在学校出类拔萃。但他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高考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他甚至没有参加高考,当然更没有在北大上过学。他去四川当了兵。因为那一年他母亲卧轨自杀了。
郑翠蓉一直就没有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据说当年郑翠蓉和倪长民的感情十分好。倪长民虽说是个当兵的,却是个多情种子。在部队的时候,为了能见郑翠蓉一面,不惜晚上翻墙出来,站几个小时的长途到市里,然后在天亮之前又赶回去。结果没能顺利溜进门,被勤卫兵抓住,得了个记大过处分。倪长民爱郑翠蓉的时候不顾一切,而当他爱上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时,也是不顾一切。他对郑翠蓉竟冷漠得犹如路人,记不起昔日的半分情份。这种强烈对比,令郑翠蓉伤痛欲绝,一蹶不振。离婚前郑翠蓉在家做了好几年的全职太太,离婚后带着倪安的她不得不重新找工作。此时她才发现,脱离社会已久的她已经不为社会所需求了。她既无学历又无技能,年纪也快四十了,最后只能在一家商场做清洁工。窘迫的生活加之心情郁闷,郑翠蓉身体日渐不好。当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拿出倪安读大学的一大笔学费后,她彻底绝望了。倪安的学费或许本不是一件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有亲戚,倪安毕竟还是倪长民的儿子,而且倪安也大了,是能够勤工俭学的。郑翠蓉走不出的是自己的心病。学费也许只是一个她给自己离世的借口。十一年来,她搬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断绝与亲戚朋友的来往,没收过前夫一分生活费,倪长民这个名字从她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倪安常常想,他母亲性格太刚,刚极则损。
倪安选择去四川当兵,因为那是他父亲当年参军的地方。七岁后,他没有再见过倪长民,他也不知道倪长民是否还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出殡前,他在母亲的抽屉里看到父亲的电话,写在一张纸条上。在倪长民三个字下写了好几个号,有座机有手机,有家里有办公室,不同颜色的笔写下,有的看上去年头已久。倪安才知道,父亲并没有真正从母亲世界里消失,她一直关注着父亲。但她自始至终没有拨下一个号。倪安挨着号码拨过去,最后他听到了弟弟倪东的声音。
倪东的声音没有任何惊喜,他淡淡的说了句:“哦,倪安啊。”
倪安压抑着,问:“你和爸最近怎么样?”
倪东说:“老东西快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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