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大盘西瓜消灭掉之后，陈博抹了抹嘴巴，用餐巾纸擦干双手，打开了那台背投式大彩电，说：对不起，我从前天到现在，几天没洗个好澡了，我得去洗个淋浴，再来陪你们。你们先看电视，聊天儿。
我说：你请便吧，我帮你陪客就是。
陈博做了鬼脸：好的，妹妹帮我陪客。
陈博去洗澡了，反我跟董理佳扔在这里，我说是帮她陪客，却一时觉得没话可说，有几分冷场和尴尬。幸好有电视看。董理佳拿着遥控器在调台，这个时间段，似乎没什么可看的节目。我找到了话题：你们县城里的有线电视可以看多少个频道？
他继续看着屏幕，回答道：三十四个。
《表演系女生》092
我说：这么多台呵。我们沿江顶多能转播六个台，效果还不好，净是雪花点子。
他说：哦。你老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这个问题问到我的痛处了。我的家庭和我的经历都是不能触碰的伤疤。我是一个时常心怀鬼胎的。但我不得不回答：我家里还有一个母亲，一个弟弟。
其实，母亲不是我的母亲，而只是我的养母，现在还成了我的仇敌；弟弟也不是我的弟弟……
不能问的他偏要问：你父亲呢？
我说：他去世了。
他看了我一眼：是这样吗？那你们是孤儿寡母哩，真不容易，难得你读书这么好。也难怪县长要收养你哩。
我尴尬地笑道：好什么呀。跟你和陈博相比，我的成绩差得太远了。以后，你们还得多帮帮我，帮我把成绩上上来。
他说：行呵。有什么需要我参谋一下的题目，你尽管找我好了。
好呵。我很高兴董理佳这样说。如果我的成绩上不去，真的需要比我成绩好的人多帮助我。我好像也找到跟他的话题了：陈博好像非常感激你，她昨天跟我说了许多心里话。
是吗？
是的。她还说，在城关中学读初中时，便对你印象很不错。
他没说什么，带着点儿难为情，笑了。
一会儿，陈博洗完了澡，她竟挽着湿头发，穿着一件吊带睡裙来到客厅，在我身边坐下了。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坐下后，她侧着脸低下头——脸自然地朝着我跟董理佳坐着的方向，松开挽着的头发，湿头发自然柔顺地垂下来，她用干毛巾弹着、搓着。她的头发虽然不太长，刚刚盖住颈项，但非常丰茂。她微笑着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呀？说给我听听。
陈博擦干了头发，用一块手绢把头发扎起来，对我们说：来吧，到我的房间里说话吧。
我们端着可乐饮料，先是参观了她的闺房。她的闺房的墙上，竟有两副华仔放大到比真人小不了多少的艺术照片，用木框装了，醒目地挂在墙上。一张挂在正面，一张挂在床头。这样子太酷了，简直就是要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华仔。这让我感到十分亲切。我好奇地问：这得多少钱一副呀？
陈博得意地说：一副得八百多块钱。
我在心里暗想，我的天哪，这么贵，这还了得。
《表演系女生》093
她的房间里还有书桌、床和一组墙体柜。床上有一台台式电脑。再就是几把藤椅。凡是能看得见木板的地方，都是那种原生态的木纹材料。
我们在藤条椅上坐着，陈博问：我让你们看影集，好吗？
说着，她便抱了四大本影集出来。都是很高档的影集。这四本影集，是她不同成长时期的照片。第一本影集是红色封面，从婴儿到幼儿园时期，像一个洋娃娃，真是可爱至极；第二本影集是蓝色封面，主要是小学时期；第三、四两本影集是绿色封面，是她的初中时期照片。
天哪，这么丰富，这么海量。而我，从小就没有什么照片，只是初中快毕业时，照了一张毕业生登记照，还有全班同学的合影。当时我也想照一张个人生活照，也知道留住自己少女倩影，但是，我手头没有多余的钱。我记得当时照像的师傅说，四块钱一张。
我跟董理佳交换着看陈博的几本影集。董理佳突然在陈博的最后一本影集时找到了一张照片，指着说：嘿，这不是本人吗？
陈博惊奇地说：有吗？
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两队男生在拔河比赛。我一时还没看清楚哪位是董理佳。
陈博说：哦，对，这是去年青年节前，我们年级组织拔河比赛，我们班对抗你们班，我当时拍下的。
董理佳兴奋地指着其中一方的第五个人：瞧，这是我。
我看到了。那时，他正咬紧牙关，正在聚精会神地发力。不过在一大群人中，他只照出来一个完整的头和露出来的一点点肩膀，我笑着故意贬损道：很不起眼的一个人嘛。
陈博连忙说：你别这么说，这可都是珍贵的回忆哩。
我笑道：看看，博博这么护着人家，看来我今后可不敢再说人家什么啦。
陈博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什么了。
我还在一张张地翻着相册，陈博说：我们来玩游戏吧，好吗？
我说：什么游戏？丢包？还是藏猫猫？
陈博笑道：你那都是什么游戏呀？你那都是农耕时代的游戏，早都过时了。现在都信息时代了，我们玩跑跑卡丁车吧？你们会玩吗？
我老实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陈博问董理佳：你会玩不？
董理佳笑道：这是小儿家家的，是你们小女生的游戏啦，不过玩游戏我是高手啦，我只玩传奇，后来到初三后，功课太紧张，玩不成了，也就不玩了。
陈博说：可我不会玩传奇，我就会玩跑跑卡丁车，你陪我玩一会吧。
董理佳说：行呵，反正也没别的事做嘛。
于是陈博开了电脑。他俩搬了藤椅坐到电脑面前。原来他们是要玩电脑游戏呀。城里孩子跟我们乡下孩子玩的就是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我在沿江中学的时候，上过几次电脑课，但因为电脑室里只有二十台电脑，一半学生上机时，一多半的学生倒得在旁边站着看。因此我上机的时间，加起来还没超过十个小时。我能开机、关机，能用拼音打出几个汉字，仅此而已。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表演系女生》094
在等候开机的空档时间里，陈博问我：你Q号多少？
我知道有Q聊天这码事，但我哪里有聊天的条件？我只好说：我没有。
陈博有几分失望的神情。她又问董理佳：你的呢？我加你。
董理佳告诉了他。
陈博拿笔记了下来。
他们打开了那个软件，陈博开始玩了起来。我不懂这个。我只看熊猫乐园几个字，这大概是这个游戏的主题。陈博的卡丁车发动起来，发出像街上真正的摩托车的那种声音，吼也地向前开去。在屏幕的右边显示一些圈数、公里数、时速、金币等参数，我看不懂它们分别代表什么意义。前面是大片的竹林，还有一些竹楼，竹林和竹楼里不断地有一些熊猫在那里探头探脑，好奇的样子。我觉得我也是那些充满好奇心的熊猫中的一只，憨态可掬。
陈博冲关，冲了两次，居然没有闯过关，她很气恼的说：今天怎么啦，反应迟钝，来，董理佳，你来试试。
他们交换了座位。董理佳的摩托也开始吼吼地发动……
我兴味索然。我觉得我像个傻子。我只好继续坐在藤椅上，喝我的饮料。我看到他们俩头挨头，在那里开着虚拟的卡丁车狂奔的时候，突然觉得，他俩还真是一对儿……
他们是多么的合拍，多么地投入。
我在这里是多余的人。
我随手继续翻着陈博的影集。这时，董理佳猛然上举双臂，而陈博也在胸前小幅度地挥舞着双拳，他俩同时发出“耶”的欢呼……原来，董理佳连闯两关，获得了一枚熊猫徽章。
陈博热情地说：你真棒。
董理佳没说什么，因为又一轮的冲关开始了，卡丁车又开始吼吼……
这氛围正好，让他俩加快发展。我心怀鬼胎地离开陈博房间，来到厨房里，准备给郑妈妈帮忙。我埋怨我自己，早就该帮郑妈妈。
郑妈妈那里满灶台的菜都已洗好切好，只等下锅炒了。郑妈妈看到我进来，便亲热地对我说：媺媺，我这里没什么事，不用你帮忙，饭菜很快就好，你跟他们去玩儿吧。
我看的确也插不上手，便退了出来，到沙发上看电视。这时，听到钥匙在锁孔里的声音。原来，陈伯伯下班回家了。
陈伯伯放下公文包，跟我打招呼：杜媺来了？陈博呢？这几天感谢你帮忙照顾她。
我站起来微笑着说：陈博回来了，在她房间里玩游戏哩。
陈伯伯说：怎么不陪你玩儿呢，这孩子。我去叫她。
我说：您不用叫她。她跟董理佳玩电脑游戏哩。我不会玩儿，便在这里看会儿电视。
陈伯伯埋怨道：这孩子。
陈伯伯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点燃一支烟，抽上，对我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陈博的生命都危险了。
我说：陈伯伯您不用客气，您对我有大恩大德，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再说，这次还多亏了董理佳和雷霆他们，光是我，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哩。
陈伯伯说：情况我都听说了。有情后为吧。董理佳是哪里的学生？
《表演系女生》095
我说：说起来您可能认识，他父亲是董生义。
陈伯伯微笑着说：当然认识。董生义当年是云来客栈的主任，你就出生在他那个客栈里哩。这家伙名字叫董生义，倒也真有生意人的头脑，这几天突然就发大了。不过，他好像玩得有点儿邪门。最好还是要守规矩才好。你老枫村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养父养母，都还好吧？对你好不好？你被收养后，生父找到你没有？生父到底是谁，现在你清楚了没有？
陈伯伯对我的情况大体知道，但他刚才问到的几个问题，恰好都是他不知道的。这些情况，讳莫如深，我当然不想对他细讲。我便告诉他老枫那边，现在还有养母和一个傻哥哥杜牛牛。他们对我还……算不错。还有，我还不知道谁是我的生父。
我突然想问陈伯伯，他是否对陈博提起我的经历，如果他还没有讲，我希望他千万不能对陈博讲起。但是，话到了嘴边，我克制住了，我哪能这么唐突呢？唉，一切都只能看陈伯伯自己的境界了。
陈伯伯说：有一句话，叫梅花香自苦寒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将来你一定会有好前途的。你记住我的话，你一定要努力争取，好好把握。
我带着几分凄苦的神情说：陈伯伯，我的情况您知道……
陈伯伯庄重地说：我不是随便说的。你跟陈博比，比她多吃苦，比她懂事。她呢，从小在甜水里泡大的，虽然也还聪明，但是任性，要强，你以后得多关照她哩。
我说：陈伯伯，您放心吧，她很能干。还有，我刚在医院跟她论过了，她比我大两个月，她是姐姐，我是妹妹，还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多关照我这个小妹哩。
陈伯伯愉快地笑了：好。你们俩相互帮助吧。媺媺，你有什么需要陈伯伯帮忙的，尽管联系我，好吗？
我点点头：好的。
这时，郑妈妈已烧好了饭菜。陈伯伯去叫了陈博和董理佳。我们一起吃完了饭，便打电话联系学校的司机，让他来接我们，然后我们回到了学校。
晚上，陈博硬是要跟我睡一头，躲在纹帐里两人讲知心话。
我说：你可得抓紧，我看你俩还蛮般配的。
陈博说：总不能我主动吧？女生要矜持才好。要等待人家进攻。
我笑道：你还蛮懂得战略战术哦。
陈博说：电视看多了呗，现在小学女生都懂，我算是反应迟钝了。
《表演系女生》096
陈博沮丧地说：哪里呀，手都没牵过。
陈博说着说着，居然睡着了。
62
回到学校后，我们继续参加军训。
军训的内容非常丰富，还有匍匐前进、擒拿格斗、打靶、火灾自救等内容。
陈博的腿脚刚刚伤愈，雷霆和沈老师便安排她做一些诸如记录成绩之类的轻松活计。陈博倒也乐在其中。
每到吃饭的时候，我就跟陈博一起，拿着饭盒，到餐厅里去打饭。好大的餐厅，人头攒动。总共有十多个窗口。我们每个窗口吃一次，比较着来。陈博吃饭比较挑剔，老是报怨哪个窗口的饭菜质量不好。
实际上我们了解到，这些窗口都是个体老板从学校后勤处承包，每月给学校上缴一定的承包费，而且还不低，那么这些老板为了赚钱，便都想方设法从学生身上克扣。饭菜的质量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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