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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伯伯唯唯诺诺地说:我知道,李干部。
这是劳改犯人在出农场时应该受到的警示吧?
董伯伯脸色没什么不好看,比较平静。我想,他是在这种被管教的情境下过惯了日子。要是正常人,谁受得了这种吆五喝六的腔调?
上车后,雷霆从车前面的小箱里拿出一条云烟,热情地塞给李干部,说,李干部出门辛苦,感谢你操劳,这条烟不成敬意,拿着路上抽。
那李干部客套了几句,便将那条烟放进了他的提包里。
在路上,我才有时间对董伯伯详细地讲了佳佳出事的过程。当然,我对他也没讲我是怎么认识骗子老石的真实过程。董伯伯听了,没怎么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很沉痛。那位李干部说,他在报纸上看到过董理佳的事迹报道,只是不知道就是董生义的儿子。他拍拍董生义的肩膀说,老董,你有这么个儿子,值了,我们倒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大家再没什么多话可说了,车里显得有些沉闷。
天黑下来,我们在高速公路中途的服务区简单的吃了晚饭,然后继续上路,到达巴山县城的时候,已是快九点钟的时候了。我知道,卫妈妈一定正盼望着我们的到来,便给她发了信息,报告说我们进了县城。卫妈妈立即回信说,你们直接上楼来。我问不喜哥,你是先回去还是随我们去云来宾馆?
不喜哥说:佳佳那里,我还没去看过他,也该去一次。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我笑着说:这还像个哥哥。
我们一行人来到八楼,卫妈妈的门已是开着,她一直在等候我们。我们把董伯伯让在最前面,他略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迅速走在头里。我跟在他的身后。他抬腿跨进了那个他熟悉的客厅。卫妈妈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哩。他有几秒钟伫立在那里没有说话,我便说:卫妈妈,我们陪董伯伯回来了。
卫妈妈脸朝着我们后面的雷霆、不喜哥和李干部说:你们都进来喝茶吧。
我对卫妈妈介绍了他们。
董伯伯仍然没有说话,径直往佳佳的房间里走去,推开门,房间里亮着灯,他走到佳佳的床边。
我们一行人也都跟着进去了。
佳佳总是以一种一成不变的样子,安静地睡在那里,仿佛死了,也仿佛活着。
董伯伯弯下腰,拖了把椅子坐下来,然后抚摸着佳佳的脸,捏捏佳佳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但我却听到他的心里在说:好儿子,好佳佳,爸爸回来看你来了,你怎么不醒来,醒来,叫声爸爸呀?爸爸已经签字跟你妈妈离婚了,明天还要去办离婚证。都是爸爸有罪,罪大恶极,我一惯自私而且轻狂,以至于搞得现在妻离子散的。爸爸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我却在乎你呀,你千万别吓我,你快快醒来,快快醒来呀。
我跟董伯伯隔着佳佳的床,我站在对面,我听到了董伯伯的心声,我也在心里说:董伯伯,您别急,佳佳这么好的人,他一定会醒来的,他不会永远沉睡……
《表演系女生》360
不喜哥挨着我站着,我听得见他的略显沉重的呼吸。
良久,我对大家说:我们到客厅里喝茶去吧,让董伯伯独自跟佳佳呆一会儿。
卫妈妈在客厅里已了泡了一壶茶,见大家出来围着沙发一圈坐下,便给大家倒茶,我帮着递到每个人的手中。我悄悄问卫妈妈:佳佳什么时候进过食?
卫妈妈说:刚才已喂过了,你放心吧。
是的,我时刻惦记着,怕佳佳饿着。他这样子,医生说,该少吃多餐,每天要喂他六七次,一次却只能喂一点点儿流汁。但是如果喂得太多了,也担心他不能消化,排泄功能会有问题,对他的身体来说,倒成了负担。
雷霆开玩笑地对李干部说:你知道董生义的本事吧?
李干部说:什么本事?
雷霆用手指指顶层上说:说起来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来抓他,几十个警察把这栋八层楼围得水泄不通,而他却从这楼顶上抓住一根晾衣绳,滑到楼底下,硬是让他给跑掉了。
李干部吓得不轻。他连忙喝了一口茶说:不行,你们坐,我得去陪着董生义。
雷霆说:没关系,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董生义了。你放心吧。
李干部说:还是谨慎点儿好,出了差错我就得受处分。
他接过卫妈妈刚刚削好的一个苹果,到佳佳的房间里去陪着董伯伯了。
他进房间后,雷霆得意地笑了。不喜哥说:你真鬼。
雷霆说:我怎么鬼啦?
不喜哥:你的心眼谁看不出来呀,你是觉得他在场,有些话便不方便说,对吧?
雷霆笑道:你呀,真给你看出来了。
雷霆的目的,正是要把李干部支到一边,他好跟卫妈妈报告此行的情况。他拿出董生义签过的文件给卫妈妈看了。
卫妈妈满意地松了口气,脸上却并没有笑容,看来离婚对她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毕竟,几十年的婚姻弄成这般结果,耗费的是当事人双方的青春和生命,即使离婚成功,当事人也谁都不是赢家。卫妈妈的心里,能轻松得了吗?只不过,卫妈妈是站在“得道”的一方,她心里是坦然的。
卫妈妈说:明天上午能办得回来离婚证书?
雷霆说:没关系,这事儿即使董生义不能到场,凭着公安局提供的董生义服刑的证明文件,只要有董生义的签字,也可以去办回来了。他明天有时间到场,更是可以办成,没有悬念的事情了。您就放心好了。
我注意到卫妈妈这时揉了揉眼睛,明显是含泪了。我知道卫妈妈的心情,肯定是不轻松的。果然,卫妈妈说:毕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唉,都怪他自己不争气。以后,他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卫妈妈真是天良人,都到这时候了,心里却还是不忍心着,在替对方考虑。我安慰她说:卫妈妈,您放心吧,董伯伯将来出狱后,会有他自己的生活的。
卫妈妈说:倒也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他又有钱,说不定他还会找个黄花闺女结婚哩。不管他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表演系女生》361
我说:对,您不用太操心他。
卫妈妈问:明天他还要回农场里去吧?
雷霆说:是的,他只有二十四小时的假,明天下午四点前,我还得把他送回去。
卫妈妈说:明天中午我来做餐饭他吃吧,算是散伙饭。
我想了一想,说:行。卫妈妈,您上午和雷霆一起,带着董伯伯去办离婚证,我上午在您家帮您准备饭菜。我把菜买回来,都切好洗好,等您回来,由您亲自炒菜,您看怎么样?
不喜哥主动报名说:我来给你打下手。
我笑道:你呀,你会做什么?你帮忙是越帮越乱。
不喜哥说:你可别小看我。
卫妈妈搂着我的肩膀说:到底媺媺伶俐,又心疼人。行,不过菜还是我早上自己去买回来,免得你起那么早,你这几天辛苦,多睡一会。
我说:好,那我跟不喜哥八点钟过来。
雷霆征求卫妈妈意见:他回来了,晚上怎么安排?我担保他回来的,得对他负责,还有李干部,也有责任,您看这事怎么办呢?
不喜哥说:这种事,不出事皆大欢喜,出了事,责任可不算小。
卫妈妈明白了雷霆的意思,说:那我让楼下宾馆给你们安排一个三人标间,行吗?
雷霆说:那当然万无一失了。
卫妈妈便打电话联系了宾馆前台,让她们安排一个三个标间,前台说,没有三人标间了,卫妈妈说,那就加一张床。前台应承下来,并说落实好以后打电话上来。
我们扯了一小会儿闲话,楼下便打电话给卫妈妈,说房间落实好了,在三楼最角落位置。卫妈妈说知道了。一会儿,楼下的经理亲自把房间钥匙送到卫妈妈的手中来了。
雷霆进去对董生义说:怎么样,你也看过佳佳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休息吧?
雷霆进去的时候,董生义正在拧干了脸盆里的毛巾,在替佳佳擦身子哩,这时候的他看起来,还真算得上一个慈父。董生义说:我不打算去睡了,就在这里陪我儿子。
雷霆说:那不好办吧,李干部也要休息呀。
董生义烦躁地说:我儿子成这个样子了,我陪陪不行吗?不是批了我假吗?我又不会跑掉,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谁也说不清楚董生义心里到底在怎么想。也许他是真要陪儿子,也许是在创造条件打算趁机逃掉也未可知。雷霆和李干部可不敢掉以轻心。就是我,也有一丝不放心,如果他真的跑掉了,可也是麻烦,雷霆和李干部都不好交待呀。
我们都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李干部脸色很不好看了,对董生义说:如果你不听招呼,别怪我不客气了,那是给你脸你自己不要脸。
这话说得有点儿生硬。不过我从董生义的脸上倒也看不出什么颜色来,或许,管教干部们平常对他们也是这样说话的。对待犯人们,哪有什么和风细雨?雷霆想了想,对李干部说:这样吧,我们俩轮流陪着董生义,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先休息到凌晨两点钟,然后再换你休息。你看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表演系女生》362
李干部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行。
董生义一声不吭,李干部便也在董理佳那房间里找了把椅子坐下了。那房间里有台小电视机,他打开小电视机按钮,看来是在做熬夜的准备。雷霆对卫妈妈说:您如果有毯子,帮我找一床,我在沙发上睡就行了。
他又对我说:媺媺,你和不喜也很辛苦了,你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我和不喜哥跟卫妈妈道了别,卫妈妈把我们送到电梯口,嘱咐我说:你们俩都过来吃早饭呀。
我说:不了,早饭我们自己在外面吃,否则太麻烦您了。
卫妈妈说:麻烦什么呀,我这边这几个客人,也都是要吃早饭的。
我说:行呵,那我就不客套了。
卫妈妈说:我这里你还用得着客套吗?
我跟不喜哥从电梯里下来,然后慢慢地沿着江边往家里走。不喜哥担心地问我:你说,董生义他会不会趁机跑掉?
我微笑着说:你放心吧。
为什么?
我想,董生义无论怎么坏,他作为一个父亲,尽管此前我们告诉了他这些情况,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佳佳这样子,肯定受到的刺激不小,这是人之常情嘛,现在他哪会有跑的心情?
有些道理。……你对佳佳的事挺上心的。
佳佳的事我不上心还像话吗?你呀,哪有当哥哥的吃妹妹的醋的?
我哪是你哥哥哟。想当你的情哥哥还差不多。
你这话我不乐意了。你就是我的同胞哥哥,亲哥哥,你不要七想八想的。
好,好,就亲哥哥。
第二天八点钟,我和不喜哥便来到云来宾馆。他们都在,昨夜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平安无事。他们都已洗了脸,正等着我们来吃饭哩,桌上满是卫妈妈让楼下餐饮部送上来的热包子热馒头,还有稀饭、面条、牛奶,挺丰盛的。董伯伯没有出房间来吃饭,我便给他端了一份送进去。他接过去,放到床头柜上,便抓起一个热包子,几口便消灭掉了。
吃过早餐,卫妈妈便对雷霆说:雷律师,那就麻烦你陪我们走一趟啰。
雷霆便张罗着让董生义和李干部都下楼去,由他开车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留下我跟不喜哥在家里。我连忙问卫妈妈给佳佳喂过没有,卫妈妈说还没有哩,这事儿是准备你来做的,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您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出发后,我便把餐饮部送上来的稀饭,用小锅在液化汽上继续熬煮了半小时,煮得烂烂的,然后兑入了一部分牛奶,然后等它凉得只有三十度左右的时候,才拿去给佳佳喂食。不喜哥进来看我是怎样给佳佳喂的,我说:你一边去吧,还是不看的好。
不喜哥说:是你让我来的,来了我偏要看。
于是他看着我拿了一支没有针头的注射器,从饭碗里吸进一管稀粥后,然后放在碗沿上,腾出双手来,把佳佳的嘴唇和上下牙齿掰开。我对不喜哥说,看着干什么呀,帮忙搭一手呵。不喜哥连忙用双手帮忙把佳佳的牙齿稳住。然后,我拿起注射管,把它伸进佳佳的喉咙里,慢慢地、慢慢地推进去。佳佳靠一种喉咙管道自然的蠕动,使稀粥慢慢地被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