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黄大香回来了,她向田伯林转告了吴枣秀的话;这使田伯林感到好些宽慰;也冷静了下来。
[心语]田伯林:和枣秀这事现在真是过早张扬不得,弄不好还说不准会惹出祸端来,可要做成夫妻,又迟早瞒不了人,这该怎么办才好?
[场景4]求师学画
石贤与学慈玩在了一起,学慈很招黄大香喜爱,说他简直如佛前童子一般,黄大香为儿子有这个好伙伴高兴,很希望石贤能如学慈一样文质彬彬。
自两家有了走动,黄大香就见到了申家人心地的纯净,他们不求人,不逢迎人,也不亏负人。
同时,黄大香对读书人的情趣也能予以理解。比如画画之类的事。
偶尔,申先生也带他的女人来黄大香家闲坐一会,要二两花生米就二两米酒,说话不多,一人一口慢慢地喝,女人总是依偎着丈夫,看那样子,两人还很亲切。
一次,申先生喝完了酒,却没有像平常一样起身告辞,只见他的眼睛十分专注地望着对面的墙壁上,黄大香不知他在打量什么,申家女人却发现了:“先生,你是喜欢那画么?”
“小孩子的画有小孩子的意思,”申先生露出一丝微笑,他问黄大香,“石贤画的,是吗?”
“是呢,”黄大香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石贤读书不及学慈用功,贪玩,爱到处乱涂乱画,我不让他弄坏了墙壁,他又把这纸片贴上去了,小孩子呢,我也只得任随他了!”
“石贤说他画的是什么呀?”申先生又问,“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应该任随他们。”
那是石贤用枣秀给他的铅笔涂画出来的两片红蓝色块。
“能是什么?”黄大香知道学慈也有这种铅笔,而且,石贤就为羡慕这铅笔闹着要,枣秀才特意托田伯林从外地买来,“石贤的画不及学慈画得好,没人教他能画出什么来?”
“看,这像不像斗牛?”申先生走近前去,“这是头,这是发力的牛腿,这是拉直的尾巴,还很神气呢!”
“石贤也说是斗牛,”黄大香竟有点高兴,“先生,您说这还有点儿像么?”
[回忆]黄大香记起那次儿子在路上玩泥团,申先生送孩子回家的事。
申先生刚走,石贤与华玉便爬在地上头顶着头比试力气。
黄大香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华玉被石贤拱倒在地上,却笑嘻嘻地回答:“我是和石贤哥在斗牛呢,刚才我们还和申皮货先生斗了牛!”
[返回]申先生指着图画说:“是啊,多少有些像吧,只是,这头蓝牛头上怎么就长了四只角,你说石贤是怎么想的?”
“那是女孩头上的小辫子吧,这能不是瞎想么!”黄大香不觉哈哈笑了,“那次,不是您送他们一块回家来的么?”
“啊啊啊,对对对,”申先生高兴地大声嚷起来,“还有点想象力,不错,不错!”
见这样,黄大香便把儿子平时画画的小本子找了出来给申先生看,那上面有大眼睛的女孩,有满脸胡子的大汉,还有些像是花草虫鱼之类的东西。
申先生带笑地看了看,但没有说什么。
“先生,你不能指点孩子些吗?”申家女人问。
黄大香见申先生没有说话,而且,石贤的铅笔早已经丢了,近来似乎也没有了这个兴趣,画画毕竟不算正事,也就没有提这请求。
申先生离去时,却听他对女人说了一句:“我能让石贤也去收皮货么!”
但是,后来申先生一家去大后山,去左青石游玩、野餐什么的,也就捎上了石贤,在黄大香看来,这全是些贪玩的事。不过,她也不觉得太奇怪,还记得小时候,她曾见过私塾先生每逢中秋或重阳,总会提着些酒食上东山去登高赏月,吟诗放歌的情景,想来,那一定是读书人自得其乐的事。可惜自己这辈子没有这种闲情逸趣,玩不到这些事情上去,可儿子能跟读书人一道,她也感到舒心畅意。 。。
18——19
18
[场景1]民心动荡
吴枣秀的病好了起来,她越来越感到面前可走的路似乎只有与田伯林一道出走。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却也让她遇上了更加烦心的事:吴国芬死活不肯跟她走,因为国芬已经与张炳卿私下有约。
这天,黄大香带石贤去青石庵烧香,还拉上了吴枣秀,因为在重病期间,黄大香替她许了愿心的。
中午,他们刚下殿,突然听到小镇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那是放枪!大家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时,有两个拖枪的兵士溜进寺院,一个就地坐在台阶上,一个立在寺院门边向外打望。
黄大香把石贤拉在胸前,不让他乱跑,她朝吴枣秀向那枪兵努了奴嘴。
“没事,逃兵!”吴枣秀低声说了句,便走过去招呼那当兵的,“兄弟,什么人家收亲嫁女放鞭炮呀,你们也不去看看?”
又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是啊,这会阎王爷招亲,你也想去吗?”那当兵的把刚卷好的烟送到嘴上,“你就没见过打仗?弄不好,那是要交老命的事!”
“走吧,快走!”门口打望的枪兵回头叫喊,“是‘土共’,没什么事,你听不出来?光是我们那两挺‘歪把子’在‘嘎嘎嘎’叫,对方有火气没火力,我们也去抓他一个半个换大洋去,快,这队伍不给打散打烂你是跑不掉的,去得慢了,让当官的抓着抢毙,你妈就亏大啦!”
那位抽烟的士兵烟火还没点着就窜身奔跑出门了。
这是姚太如、张炳卿和他们的武工队向小镇发起的一次进攻。
下午,当黄大香他们回到家里时,战斗早已经结束,只留下了一些不尽相同的传言与议论。
当时,听说打死了人,吴国芬还壮着胆子跑去看了现场。
回来后,国芬对黄大香他们说,一个黑大汉子满身血污躺在大路中间,人死了,眼睛还圆圆地睁着,两只手捏紧着拳头。。。
这让听的人也都感受到了一种撼人心魂的悲壮。
[场景2]姚太如之死
那一次,姚太如他们撤退到街口上,有一颗流弹正巧落在姚太如的肩上。他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张炳卿与黑雷神回转身来,急忙跑过来扶起他,黑雷神一边让张炳卿背上姚太如快跑,一边大喊着:“有 我在,你们先走!”
黑雷神叉腰站在路旁。这时,警察与民团的人蜂拥着追上来。黑雷神突然猛赴过去,把为首的警察拦腰抱住,按倒在地,想夺他手上的枪;
然而寡不敌众,黑雷神被其他的人七手八脚用刺刀活活捅死了。
黑雷神留给这些人身上的只是一些抓痕齿印。但那些农民却跑远了。
有几个警察在田野里追了一程,胡乱地放了几枪,到底不敢穷追下去:这场战斗便算结束了。
[解说]一场天翻地覆的全国性的内战,波及到镇上就仅是这点点如同儿戏似的冲杀。
事后还有人到说,那个被黑雷神按倒在地的警察,当时就差点给吓死,抬回警察局的时,脸色灰白,颈根被黑大叔掐成紫青色,一点人事不省。
黄大香连声叹息:“哎呀,那黑汉子本是个好人呢,我还欠下他两块银圆没给,老天爷作孽啊!”
[回忆]黄大香没有忘记得当年买花生时,黑汉子给她的慷慨帮助。
黄大香向神灵祈祷:“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超度他吧,让他来生来世不再遭受这种灾难。”
事过不久,周朴以县府的名义调走了警察所的一些人枪,民团也随之土崩瓦解,小镇一时出现了权力真空。
失重的人心更是惶惶不宁,人们谈起了对张炳卿的担心,说想不到这本本分分的人早已入了他们那一伙。幸亏他命大,子弹没伤着他,要不张家就绝代了呢!
当然,吴国芬更加牵念张炳卿,但唯独她显得精神振奋。在见到民团的人枪散了,警察被所长死了,李家大院的人连着好几天开仓施舍救济穷人后,她感到大有希望了。
[心语]吴国芬:炳哥临走说全国都会变过来,这话一准应验,待他重回小镇,我一定跟他走!
但是,又过了好些天,张炳卿并没有回小镇,只听说那武工队现在全凭张炳卿做主了。
[插叙]这件事,国芬从姜信和那里也得到了证实:前天下午,姜信和帮吴国芬提猪食去后院喂猪时说:“芬妹,你不知道吧,那一次,他们打这镇子,姚太如受了伤,回到大后山不久便死了。”
吴国芬在夜校听姚太如上过课,还记得他那手舞足蹈的神采,也留着他得意时发出的爽朗笑声。
吴国芬深感痛惜,不觉眼圈也红了。
姜信和还说:“光想着拼死拼命是不行的,要拼死也该有个拼死的法子。如果让我指挥,那天就不用老远叫叫喊喊的。派四五个人用袋子装块砖头或石块──那桥是人们过路的,谁都能从那里过。上了桥头,猛扑过去,两个人对付一个,先把机枪夺过来,事情不就成了!不相信就当我白说。。。 ”
“是谁不相信你?”国芬说,“你与他们。。。 ”
“什么我与他们!”姜信和急忙转口,“我是说你不相信我这主意就算了!”
吴国芬觉得姜信和这办法真可能成功:
[心语]吴国芬:他们果真有些莽撞么?可是,怎么那许多的人就都不及姜信和这计谋了呢?
[插叙]撤回大后山,姚太如勉强一笑,只能说出些苦涩的幽默话来:“这次我们攻打小镇长见识了,明白步枪还和猎枪不一样,警察和野猪也不同!步枪打得远,却不是随便能打准的,警察没长獠牙,却能使机关枪,这打仗的事如何了得?看来,赤膊上阵不行,当时大家完全可以是跑脱,黑大叔死冤枉了一点!”
打着姚如太的子弹穿过他的肩胛骨,停留在靠近气管的地方。
姚太如让人将子弹硬勾出来,失血很多,几天之后,他的伤口感染,伤情突然恶化,体温升高,昏迷不醒。
张炳卿早晚守护姚太如,眼看他渐渐不行了。
那天午夜过后,姚太如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紧紧地抓住了张炳卿的手。
火光下,他的脸上显出安详的笑容,轻声说了句:“我和你算得上是好朋友啊!”
张炳卿含着泪点了点头。姚太如舒了口气,用积聚的全部气力,极低微地说了几句话:“我该走了!走后,你就把我埋在那片梅林后面的山头上吧,从那里望得见青石庵,你,你一定得劝说她还俗才好。。。 你也该与国芬联系上,可别让她失望啊。”
说完,姚太如便合上了眼睛,再也叫不应了。
张炳卿在姚太如贴身的口袋里找到一张留着短发的女中学生的照片。仔细一看,正是青石庵那位尼姑。
在照片的背后,姚太如题着几行字:
“我从永恒的大自然走来,
重回大自然的永恒中去,
当今世界是我辜负了你,
愿未来的世界替我偿付。”
[场景3]揪心的牵挂
吴国芬又是几个晚上不能安睡。张炳卿被委任为武工队队长,她却眼望着窗外的星空,反复琢磨着姜信和的一句话:“一个篾匠当得了什么头领!”
姜信和对张炳卿不满意,不服气,这是国芬十分清楚的事。
[心语]吴国芬:可张炳卿他真能行吗?他现在忙些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小镇来?不管怎么说,你也该捎个信来呀,难道你真是把我给忘记了么。。。
正在这时候,张炳卿捎话来了;而这个捎话的不是别人,却是姜信和。
张炳卿接任后,正是春夏之交闹饥荒的时节,他把武工队员带下了山,但没有马上进小镇,虽然小镇已无人阻拦他。
张炳卿在乡间组织农民协会,发动群众向地主清算,推动减租退押,筹款发展生产。
地下党召开了一次党员大会。张炳卿通知姜信和也去参加了会议。屈居张炳卿之下,大势将定,姜信和又不能不去。
会后,张炳卿找姜信和谈了一次话,商量在小镇组织农协会的事。临了,还让他捎话给大香婶,请她劝劝伯父张仁茂,说包办婚姻必须解除。他已经决心和周小莲离婚。
张炳卿这话实际上是告诉姜信和,他不想计较他与周小莲的来往了。
姜信和马上做出积极反应,主张由张仁茂出面来组织农协会。
对此,张炳卿未置可否,倒说了一句:“吴国芬的思想敏感,可以让她向妇女做些宣传发动工作。”
姜信和满口答应,以为这是与张炳卿达成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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