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李泽文和李春耕父子俩担着粪桶走在地里,李春耕给李泽文地然一杆旱烟,说道:
“爸,歇会儿吧!”
李泽文看了看儿子,说道:
“你想说啥?”
“嗨,”李春耕摸着脑袋,“咋就被您看出来了呢?”
“你小子,你忘了我是你老爸了?你想干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于是,李春耕索性决定给老爸挑明了:
“爸,我想找个媒婆,去提亲。”
李泽文接过儿子的话茬,说道:
“我已经找好了。”
李春耕大为惊讶:
“你已经找好了?”
“是的,不但找好了,而且还知道你想娶谁家的闺女。”
“那么您认为是谁?”
“这还用问?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就是河对面的翁海霞哩!”
李春耕为父亲的细心而感动,他问道:
“那么,爸,您同意这门亲事吗?”
李泽文吧嗒了一口手里的旱烟:
“支持!怎么会不同意呢?本来吧,我也想过,她大你一辈,是你的姑姑,但那都是好几代人以前的事儿了,现在是新时代了,只要你们孩子看得上,只要对方喜欢你,是真心跟你过日子,就成!咱当爹的还能说啥呢?”
李春耕被父亲的话彻底的感动了。他原本以为,父亲会竭力反对这门亲事,即使不反对,想要说服他也会做出不少努力,可没想到父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已经找好了媒婆。
李泽文望着眼前新翻过的土地,将旱烟袋取下,在鞋帮上磕了磕,动情地说道:
“春耕啊,这些年来,当爸的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哎,都怪当爹的没用,才让你吃那么多苦!”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咱家现在不挺好的吗?”
李泽文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皱纹:
“那是那是,现在的日子啊,可比以前好过多了!不说别的,咱现在的日子虽然还是拮据,但总比以前吃不上饭的日子好多了!这咱家以后呀……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咯!”
李泽文的预测没有错,仅仅两天后,一件天大的新闻轰动了沙家湾沿河两岸。
这件新闻就是:沙家湾要修公路了!
无论是沙家河北面姓翁的,还是南面姓李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听了这个消息,都兴奋不已:
“咱沙家湾祖祖辈辈,从来都是靠一双脚走路,没想到有公路的历史就要在咱这一代人面前变成现实了!”
这个消息就像风一样,不到半个时辰,沙家湾的老老少少,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件大事。
“这公路从哪通到哪呀?”
“听说要镇里修到村里,各村相连,一直沿沙家河修到县城去。”
“啧啧,那得耗费多少人力啊?”
“听说每家都得出劳力,有多少出多少,一个月出工20天。”
“出工20天?除去下雨天,这一个月就没几天了,咱庄稼地咋办?”
“嗨,这个也就只能辛苦辛苦了……”
“……”
大家讨论下来的结果就是,无论多么辛苦,对于这样一件有利于子孙后代的千秋伟业,一定要拼尽全力来完成。
是啊,只要想想,以后出行,除了靠脚、靠船以外,还能靠车了!庄稼地里的蔬菜,就可以通过车轮,运送到更远的镇里、县城去了!咱子子孙孙,也能靠着车子,进出村里了!想想看,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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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 炸炮眼
然而,想要把公路修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沙家湾地势陡峭,沿着沙家河两岸,都是陡峭而坚硬的山石;靠近沙家河的河滩虽然平坦,但那里都是沙土,根本无法修成公路,更何况,只要河水一涨,公路就得被淹没。
顽强的沙家湾人,决定炸开山石,从陡峭的山间开凿出一条宽约5米的大道。
沙家湾人采取了最原始的开山凿石的方式:先是用钢钎、錾子、大锤,开凿出一个深达半米深的石洞,再在洞里填满炸药,炸药中间塞上雷管,雷管连着导火线。
每当要放炮的时候,就会有两个人负责站在沙家湾河滩的小路两端,在离炮眼200多米外的地方,吹响哨子,同时扯开喉咙大声喊道:
“要放炮咯——要放炮咯——赶紧躲起来啦——”
如此往复三遍,放炮的人才敢点燃导火线。
沙家湾两岸地势陡峭,村里的人们都择地而居,因此,每当一阵隆隆的炮声过后,偶尔会发现那些被炸飞的山石落在了某户人家的屋顶上,将屋顶砸穿一个洞。这样危险的境况时有发生。
也正是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什么样的人来点炮眼就显得非常重要。
炸炮眼在外人看来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但是对于内行人来说,只要小心谨慎,就会十分安全。
因为每一个炮眼都对应着不同的方向,比如炮眼不能对着有房屋的地方,这样炸飞的石头就有可能飞落到屋顶上去;还有,把炮眼打得深一些,这样炸药就会在山石的内部炸开,从而有效避免表面的山石飞裂开来,误伤人群;再则,导火线足够长,点导火线的人就有足够长的时间跑到安全地带躲避起来。
看着公路一天一天地朝前延伸,李泽文心里就充满了激动和憧憬。他甚至好几次都幻想着,自己的儿子李春雷和女儿李小朵,以后就乘坐汽车,走在这乡村公路上。
本来李泽文的工作是负责抬石头,就是把那些炸开的山石,抬到路边夯实路基。但他毕竟是快50岁的人了,前两天在抬石头时,不小心把腰闪了,无法继续抬石头,他就自告奋勇地要求去点炮眼。
点炮眼是一个轻松的活儿,而且在他看来,一点危险性也没有。
这天临近晌午时分,人们都已赶到饥肠辘辘,放过这一茬炮,就收工回家吃饭了。除了少数几个村民外,大多数村民已经开始陆续朝家走去。
李泽文扯着喉咙喊了几遍之后,人们该走的走,该躲藏的躲藏,做好了放炮的准备。
李泽文蹲在离炮眼不到2米的位置,使劲吧嗒了一口嘴里的旱烟,然后他熟练地取出烟袋,让导火线对准火星,不一会儿,导火线就“嗤嗤”地冒着白烟。
李泽文一个转身,迅速朝两米之外的一块山石奔过去。这片山石刚好挡住炮眼,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蹲在山石之后,李泽文使劲地吧嗒了两口旱烟,再过一分钟,只要那一声地动山摇的炮响过后,他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一想到吃饭,他就觉得肚子一阵咕噜噜直响,早饭只喝了两碗稀饭,这会早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然而,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这炮眼却迟迟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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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 受重伤
奇怪了,今天这炮是咋的了?
一分钟、两分钟……足足过去近4分钟后,炮还没响。这要是以往,只需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炮眼准响。
奇怪了,难道是没点着导火线?李泽文仔细回忆起刚才点导火线的那一幕,不对呀,在点导火线之前,他还特地吧嗒了一口旱烟,亲眼看见导火线嗤嗤地冒出白烟后,他才跑的呀!
难道这导火线中途遇到了啥问题?或者燃烧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熄灭了?
这样的情况他可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躲藏在附近的一个村民扯开喉咙喊道:
“李泽文——你到底点没点炮眼啊?”
李泽文抬起头来回答道:
“点啦点啦!”
“点啦咋还不响呢?这都老半天了!”
李泽文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拿不准主意,不过凡事安全第一,他想了想说道:
“再等会吧!”
过了一会儿,上面的人又开始喊道:
“李泽文——哑啦!成哑炮啦!你再去点一次!”
现在,离他点燃导火线已经足足5分钟过去了,看来确实没点着。李泽文又猛地吸了一口旱烟,从那块巨大的山石后面走出来,朝炮眼走去。
四下一片静寂,只有山风吹过,刮起他凌乱的头发。
就在李泽文离炮眼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因为一团白色烟雾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有烟雾,就证明这炮还没有哑,就证明这导火线还在燃烧!
那一刻,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紧紧地困住了他的心。
在危急关头,他猛地一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山石后面躲去。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轰隆——”一声巨响,浓烟弥漫,山石横飞。
浓烟过后,藏在山石背后的人们开始陆续出现,他们乐呵呵地笑着,呼朋引伴,朝家走去。
“走啦,回家吃饭啦……”
然而,在所有的同伴中,却惟独没有发现李泽文。
人群中有人开始觉得不妙,大声呼喊道:
“李泽文——李泽文——”
没有李泽文的回应,人群这才开始慌张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约十多分钟过后,人们终于在炮眼附近发现了满身是血的李泽文。
他躺在一堆乱石间,腰部、腿部鲜血淋漓。
“快点——快把李泽文抬到医院去!”
“翁扯李——翁扯李——李泽文被炸了,你赶快来看一看——”
“别喊翁扯李了!这伤势翁扯李也没办法,赶紧送镇上医院去!”
“……”
人们七嘴八舌,迅速商定了行动方案:制作一个简易担架,朝镇上抬去。
当李春耕知道父亲出了大事之后,脑袋里“嗡”的一声,一边喊着“爸爸爸爸——”一边朝山上奔去。
“爸爸,你怎么了?”当他赶到李泽文身边时,只见父亲双目紧闭,脸色发紫,嘴唇发乌,腰部和腿部血流如注,把裤子都染红了。
“爸爸!爸爸——”李春耕一边指挥着担架,一边呼喊着,众人抬着李泽文,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
好不容易走完山路,来到通往镇里的公路上,李春耕知道,从这里到镇里的医院,至少还得走两个小时。看着父亲的鲜血依旧在不停地朝外流,李春耕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作者题外话:现发布今日第二更。祝各位阅读愉快!明日继续。长江上游洪峰今日下午过境重庆,明日抵达三峡大坝,祝各位平安!
第66节 高债台
面对一辆路过的小货车,他跪倒在公路中央,拦住小货车的去路,求司机把他父亲送到镇里的医院去。
“师傅,你行行好吧!只要你把我爸爸送到医院,就是给你当儿子,我也愿意!”
司机被他的语言所感动,大手一挥:
“赶紧抬到后面的货箱去!”
这段本来需要两个小时的公路,最终只耗费了不到半个小时。
李泽文被紧急送往抢救室抢救。
李春耕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停地祈祷:
“老天爷!求求你无论如何救救我的父亲吧!好多孝敬他的愿望我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呢!老天爷,你一定要开眼啊!”
由于手术的工程量浩大,李泽文最初在镇医院通过急救保住一条性命之后,又被转送到了县城的人民医院。
在整个手术治疗和恢复过程中,这次飞来横祸使得家境原本还算殷实的李泽文一下债台高筑:为了挽救他的生命,李春耕四处求情,变卖家产,最终好不容易才凑齐了3000多元医疗费用。而这其中,有2000元都是借来的!
2000元,对于沙家湾那些依靠种地的农民来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要知道,那时候的沙家湾,一头近300斤重的大肥猪,所换来的钱,也不过200多元而已。也就是说,要10头300斤重的肥猪,才能够抵上这些债务。然而,仅养一头300斤重的肥猪,就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仅靠养猪的话,得20年的时间,才能还清债务!
但是,在生命与金钱之间,李春耕宁愿选择生命。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父亲的生命还存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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