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 送安慰
李春耕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赵佳凝总经理请假。
眼下,正是他重振旗鼓、准备东山再起的时候,也正是用人之际,因此对于李春耕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请假,感到不可思议:
“你想请假?干什么去?眼下可正是……”
李春耕红着眼眶说道:
“赵总……我刚刚接到家里人发的电报,我父亲……他去世了……”
赵佳凝这才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哦?竟然是这么大的事?那好,你马上回家去!这里的工作,只有我先顶上了。”
“赵总,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嗨,说啥麻烦不麻烦的!父亲去世,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你也别太悲痛,节哀顺变,人嘛,迟早都是要走上那条路的……工作上的事情你别担心,等你办完了丧事,再回来……”
“好!”
接下来,赵佳凝又特地安排人,给李春耕定了回家的飞机票。
“赵总……我坐火车就是了,这机票……”
赵佳凝亲手把飞机票交到他手里:
“嗨,都啥时候了?还坐火车回去?这机票钱是公司给你买的,放心好了!另外,”赵佳凝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叠钱交到他的手里,“这是一万块,除了你本月的工资以外,其余的,算是我和爸爸送你的。”
“送我的?”
赵佳凝一把将钱塞到李春耕的衣兜里:
“嗨,别说那么多了,你父亲去世了,肯定最需要用钱,赶紧回去料理料理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去机场的车,我已经联系好了,我走不开,不然我会亲自送你的,只好让厂里的周师傅,送你一趟了。”
李春耕被赵佳凝感动了,他木讷着,说道:
“谢谢您,赵总……”
赵佳凝嫣然一笑:
“嗨,说啥谢不谢的?去吧,路上小心……”
就这样,李春耕带着赵佳凝给的一笔“巨款”,星夜兼程,朝沙家湾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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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 送衣服
当翁海霞从县城里给李春耕发完电报回到沙家湾的时候,正碰上自己的未婚夫,那个口吃男。
到现在为止,翁海霞还不知道这个男人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她也懒得去打听。
一见到这个男人,翁海霞就浑身不自在。
沙家湾还有一种习俗,就是如果谁家有红白喜事,那么未过门的媳妇、未过门的姑爷,都是要前来送礼的。
因此,当口吃男听说沙家湾的李泽文死了,而且李泽文跟翁海霞家还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他就赶来了。
这个口吃男像跟定了她似的,像尾巴一样地甩也甩不掉。
“像个跟屁虫!离我远点!”翁海霞终于发怒了。
口吃男吃吃地笑着,一副不温不怒的样子,他嘿嘿傻笑两声,站定;等翁海霞抬脚走路的时候,他又开始跟着了。
翁海霞忍不住从地上抓起一个泥块,朝他扔去:
“让你滚远点!”
口吃男见她是真的生气了,这才一个人无聊地在路边坐了下来。
然而,当翁海霞在李泽文家院门前的空地里,开始忙活的时候,她又看到了口吃男。
“哎!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看你能跟到啥时候!”
这样想着的时候,翁海霞便任由他去了。
时近中秋,天气已有些寒意。
尤其是到了半夜,穿一件单衣已经感觉相当的冷了。
沙家湾的习俗,是死了人之后,一直到出殡之前,人们,尤其是与死者关系亲密的人们,都会彻夜守候在亡者的灵柩前,烧香烧纸,直到天亮。
翁海霞正蹲伏在煤油灯下,跟村里几个妇女一起洗碗、择菜,下半夜的风,凉飕飕的,吹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忽然,翁海霞觉得身后有人碰了她一下,她回头一看,只见口吃男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正朝她努嘴,那意思是让她把衣服穿上。
翁海霞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这时候,旁边的几个妇女都哈哈地笑起来:
“海霞,人家给你送衣服,这是体贴你呢,你瞧我们这些老女人,那些男人都不送衣服来啦。”
翁海霞红着脸,一直觉得跟一个口吃男人在一起,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她气呼呼地说道:
“谁稀罕!”
口吃男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件衣服,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要不要脸?滚开!”翁海霞朝他吼道,口吃男立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将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身走了。
李泽文死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艰难地熬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翁海霞,忽然被一阵激烈的汽车喇叭声惊醒。
奇怪,虽然村子里修了一条连接镇里的乡村公路,但这公路非常狭窄,只能容一辆小车开进。读者朋友也许好记得,李泽文的双腿就是在修公路的时候被炸伤的。这条乡村公路开通后,从来没有小车进过村,今天是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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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题外话:感谢热心读者“野菊”的留言支持,祝各位阅读愉快! 。。
第141节 恸哭悲
有腿快的人,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李春耕回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翁海霞心里一惊: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来,心急火燎的李春耕,一夜没有合眼,下了飞机,又租了一辆出租车,立即朝家赶了。
看着有人的好奇地围着出租车,有的人围着李春耕问这问那,翁海霞悄悄地退到人群身后。
只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泪就差点掉下来了。
“春耕,你怎么会变?你怎么会背叛我?你怎么会忘了我们先前的誓言?”翁海霞在心里喃喃地问道。
而这时候的李春耕,他心里说想的,当然不是翁海霞,而是父亲李泽文。
“我爸爸在哪里?”这是他下车后的第一句话。
“在老屋里!”根据沙家湾的风俗,人死了是要在老屋送终的。李春耕三步并作两步,像一阵风,跑进了老屋。
当他看到横在眼前的那口漆黑的棺材,当他闻到那刺鼻的香烛和纸钱的味道,他立刻明白,那个他心底里最爱的人,是真的走了!
“我还有那么多孝敬你的计划,都还没来得及一一实现,你怎么能走呢?”
“我还没结婚,你还没有见过你的孙子,你怎么就舍得这样走呢?”
李春耕用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材盖,只觉得自己心口紧缩,呼吸都变得困难。在那一瞬间,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爸爸——”他终于爆发一般,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刹那之间,关于儿时的记忆,又历历在目。
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日的清晨,他跟着爸爸一起,在寒风中起床,到院子门前的皂荚树下,捡拾被寒风刮掉的皂荚,他想起了那个清晨那个清晨的白雪,还是那样的雪白;
他想起了爸爸在两个弟妹们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在渐渐黑下来的黄昏,独自一人,担着箩筐,出现在村里的那条小路上,爸爸给妹妹买了一个发夹,给自己和弟弟各买了一只圆珠笔;
他想起了爸爸买回来的猪肉,那猪肉的香味啊,至今仍在他的鼻孔前飘荡,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散去过;
他想起了那个青黄不接的三月,他们兄妹仨到外婆家去背豆荚,临出门之前,爸爸把他叫住,让他给外公捎带一把旱烟去;
他想起了在小学的那场运动会,老师要求穿白色运动鞋,他没有,找爸爸拿钱买,可是爸爸也没有钱,不但没给他钱,还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爸爸那是无奈啊!自己得奖后,他特地给爸爸换了一双大的运动鞋,爸爸的话犹言在耳:“大娃,这鞋爸不穿。爸……养不起你们……都怪爸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苦了……”自己咬着嘴唇,强忍住就要掉下来的眼泪,丢下鞋子,一扭头就要跑开,被爸爸一把拉住:“春耕,爸上次听老师说,你的成绩不错,还是班里第一名呢。只有一个月你就要毕业考试了,给爸爸好好考,争取考上镇里的初中,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咱……庄稼人,一辈子苦啊……”
往事历历在目,而爸爸却已不再!
从此,在他说出来的词语里,再无“爸爸”一词。
李春耕拍打着棺木,泪如雨下,痛哭失声。他恨自己,为何没有多在家陪爸爸一程;他更恨自己无能,没有让爸爸穿一件好衣服、吃上一顿好饭……
如今,所有的这些,都已留作无限的悔恨。
“爸爸——我对不起你——”李春耕悲泣道。
根据沙家湾的风俗,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家里的亲人们、长辈们,都会劝住痛哭者。然而,直到半个小时之后,除了几个长辈在劝他节哀顺变、注意身体,还有妹妹李小朵跟着跪着哭泣之外,却没有见着自己的母亲。
这时候,李春耕心里产生了一个问号:
母亲到哪里去了?她不在父亲的灵前守着,会到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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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 见母亲
李春耕从灵堂来到偏房,见到正在埋头整理针线的母亲程菊秀。
“妈——”李春耕喊了一声,他看见母亲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
“妈,爸到底是怎样死的?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程菊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死之前,就经常对我说‘胸口痛’,有时候痛得连呼吸都困难,脸色煞白,我还特地给他拿了药……那天早上他还吃了一海碗面条,吃完后忽然就觉得胸口痛,他想要站起来,却一头栽倒在地……我连忙喊你奶奶……紧接着村里来了不少邻居,但是……都没能救回他的命,不到半个小时,就……”
李春耕陷入了沉痛的悲伤中,他喃喃自语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程菊秀抹了抹眼泪,说道:
“春耕……人已经走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人嘛,谁都会走上这条路的……你大老远赶回来,好好休息休息吧……”
两人正说着,门外一阵喧哗,只听一个人高声喊道:
“李春耕!”
李春耕急忙走出门外,在门口碰见村里的赤脚医生翁扯李,他戴着袖套,眼睛红肿,显然是彻夜没有休息的结果。
翁扯李本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嘴巴能说会道,因此,沙家湾有个红白喜事,一般都请他主事。
这不,当李泽文死后,在死者的长子李春耕还没有回家的时候,他就主动地承担起了主事的任务。
“表爷,辛苦您了!”
按辈分算,翁扯李比李春耕大两辈,因此称他为表爷。
两人寒暄几句后,翁扯李一把拉过李春耕的衣袖:
“春耕,你是主人家,我是帮忙的,咱俩得合计合计,看看怎么来办这场丧事。”
两人走出程菊秀的房门,来到院子的外面。
直到一直走出了院门,来到了皂荚树下,翁扯李环顾四周无人,这才神情严肃地说道:
“春耕,表爷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春耕有些莫名其妙,道:
“表爷,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李春耕是个啥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翁扯李这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那好,表爷就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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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 心担忧
翁扯李压低嗓门,悄声说道:
“我觉得你爸爸的死,有些蹊跷。”
此话一出,把李春耕吓了一大跳:难道……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如何蹊跷?”李春耕盯着翁扯李,急切地问道。
翁扯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好歹也算是个赤脚医生,略懂一点医术。你父亲在死之前,鼻子耳朵嘴巴七窍流血,这是典型的中毒而死的症状。”
“中毒而死?什么毒?谁干的?”
翁扯李继续说道:
“这个毒,就是耗子药。至于这个投毒的人,表爷我不敢乱说……”
李春耕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半,脑袋里一片乱哄哄的难受,他万万没有想到,先前还好好的父亲,竟然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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