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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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失忆-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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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精打彩地扭动着,有一种类似困倦的感觉袭来,这时,灯光逐渐暗了下来,那个男人将她越搂越紧,尽管一股股汗臭味直刺她的鼻子,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把脸埋在了那个男人的肩头。随看灯光的熄灭,耳畔只有乐曲的回绕,她的心里似乎空灵了许多。

  曲终人散,杨丑丑如离群的孤雁独自向家走去。

  到了家门口,找了好一阵门钥匙也没找着,于是她懊丧地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没锁,一大串钥匙静静地挂在自行车的锁眼上。

  杨丑丑的家说不上豪华,但干净利落,窗明几净,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董智送的红梅横幅画,画面热烈、饱满、典雅,靠北墙的生态鱼缸中,几条红金鱼在自由地游动,南卧室床头的墙上挂着她和丈夫的结婚照,大片的阳光照在发亮的地砖上,整个房子敞亮、安静、舒适。

  杨丑丑拖鞋也未换,就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对着镜子拢了拢那头黑发,不经意间,她发现自己那张白嫩的脸上迷漫着些许憔悴的云气。她看着自己的脸,董智和她分手时的那句话,仿佛一声炸雷又在耳边回响。

  杨丑丑发疯一般扑倒在卧室的大床上嚎淘大哭起来,是悔恨?是自责?是失落?还是欠疚?她实在说不清。在纷乱的思绪中,她隐约地有一种被上帝抛弃的感觉,一种孤独和落寞的无形大网向她落下,这张大网不但套住了她,而且越抽越紧,她简直要窒息了。她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呼喊,可空荡荡的房间里仍然没有一丝回应。

  杨丑丑无奈地止住了哭声,胸中的郁闷好像被哭声带走了许多。她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舞厅,于是便憎恨起那个舞厅来,是那个舞厅使她如痴如醉,是那个舞厅使她进入了男人的世界,也是那个舞厅毁了她的自尊,毁了她的真情,毁了她的精神世界。想到这,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又涌上了心头。

  杨丑丑和董智相好了三年,董智对她的好真是没得说,他和她之间虽有过一些不愉快,但大部分日子是风平浪静的,就像一叶小舟在幽静的湖面上漂着,总给他和她一种怡然自得的享受和快乐。

  对那种舞厅,杨丑丑一清二楚。其实,你只要闭上眼睛想一想,一张门票才一元,月票只要五元,光顾这种舞厅的舞客的档次还不可想而知?光顾这种舞厅的男人不外乎这么几类:一部分是社会上无所事事的混混、赖皮;一部分是嘴馋手懒出生在贫困家庭的无业游民;一部分是摆地摊勉强温饱的小买卖人;一部分是进城打工、生活在贫困边缘上的农民工,还有极少不甘寂寞的企业退休人员,三教九流啊。这些人的特点是贫穷、脸厚、胆大、行为粗鲁,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猎色。他们到这种舞厅,就像到跳蚤市场或旧货市场去的大都是社会的最低消费者一样,用老百姓的话说,他们都是来捡便宜货的。

  单从长相来看,好像所有奇形怪状的男人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这种舞厅。说句夸张的话,你要在这些人中找一个对称形都是一件困难的事。你再看看那一张张的脸,一抹烟灰色,这恐怕一方面与缺乏营养有关,另一方面也与不规律的生活有关。这些人还有一特点,那就是吝啬。杨丑丑曾多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他们竞低三下四地“大姐长,大她短”地向她乞要一根雪糕吃。

  那个舞厅里的味道也真够意思,男人的汗臭味,有多少天不洗的脚丫子味,烟臭味更是位居首位,口臭味,加上女人们的脂粉味,花露水味,香水味,还有不时从女人们裙子里扇出来的妇科病的恶臭味,加上为了“隐秘”的需要,四周窗户紧闭,厚厚的窗帘捂的严严实实,令首次去的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那么,光顾这种舞厅的又是哪些女人呢?一般而言,一部分是社会底层的离婚者;一部分是身处底层社会,丈夫是无能的男人的中年女人;一部分是下岗失业而又不甘寂寞的女人;一部分是农村进城打工的女子;一部分是既不想做专业“鸡”,但又想占点小便宜的女孩子;还有一部分是有吃有喝、养尊处优的精神空虚者,杨丑丑大概就属这后一种。这些女人来这里的目的,大部分是为了寻求刺激以度过寂寞时光,也有一少部分是来这里做*的前期工作的,买方卖方直接见面,既没有中介人,又以跳舞做掩护,既避免了皮条客的盘剥,又安全又保密,交易成本低,因而价格很便宜。假如你遇到的女人正好未吃早点,那么,一碗刀削面或一两烧麦即可达成交易。如果你遇到的是一位离婚后处于性饥渴的女人,那你还可能倒落一顿饭吃。所以,来这里的男人的那副德性也就不足为奇了。

  世界上总有许多解释不清的现象,杨丑丑特别偏爱这种舞厅就有点使人无法理解。她一两天不去那个地方,就像吸毒者犯瘾一样,浑身不自在,有时甚至闹心闹得睡不着觉。她有多么大的郁闷与不快,只要到了舞厅那怕坐上一个上午或下午,她就觉得好多了。她置身舞厅就有一种脱离开人间的幻觉,那刺耳的音乐声响起,灯光暗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如一个古魂野鬼一样在空旷的荒野里游荡,她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意念。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是不公的,这种不公是什么?来自何处?她也说不清。她把舞厅当成一个藏身的洞,就像地鼠一样,为了躲避天敌的袭击,就必须躲进洞里。正因为如此,尽管那里边的男人都不上道,可她还是愿意让那些人抱一抱,搂一搂。好像只有在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尽管那里的气味令人作呕,但对她而言,觉得那种气味和整个环境是协调的。

  不过,那种舞厅里的男人也有其独特的地方,文质彬彬与他们无缘,绅士风度他们不知为何物。他们是那样的真实和直截了当,他们请女人跳舞既不鞠躬,更不施礼,而是走到你身边直接伸手去拉,女人要是稍有不愿意的表示,他们会说一句:“来这里还装什么正经?是人你别来这里啊。”到那里的女人们都知道,只要有男人来拉,无论怎样你都得就范。他们和你跳舞时会把女人越搂越紧,有的人甚至会放肆地吻女人的头发、脸,有的还会动手在女人身上乱摸……。

  有一个男人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跳舞,灯黑时,男人要摸这个女人的下边,女人坚持不让,那男子便动手打那个女人,她的裙子都被撕破了,要不是保安及时赶到,那个女人有可能会头破血流。

  不管怎么说,即便那种舞厅是地狱,是火坑,杨丑丑也会一如既往地跳进去。有句话叫“鱼找鱼,虾找虾,乌龟要找烂王八。”杨丑丑也曾问过自己,自己是鱼?是虾?是乌龟?还是烂王八?还是兼而有之?她说不清楚。有一点她是朦胧的,就是喜欢那里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喜欢那些带有野性的男人带给她的刺激。

  想到这,杨丑丑站起来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走到洗漱间洗了一把脸,照着镜子欣赏起自己来。她特别热衷于自我欣赏。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那张微微有点浮肿的脸,那皮肤尽管细腻白嫩,但青春的光晕已飘散了。不管她怎样去美容、捣膜,逝去的青春并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无情的岁月使她进入了人生的秋天,不管她怎么去抹这个霜那个液,但现代的化妆品也难以掩盖恼人的秋霜。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在心中哀叹道:“霜打过的茄子,老喽。”

  杨丑丑的心里空落落的,她自己觉得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落何方。她又走进洗漱间,无精打采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不知为什么,镜子中的自己一下子变了,变得那么丑,那么骇人,那嘴塌了进去,额头上出现了道道沟,而那沟还在增宽,仿佛地陷一般要把整个人都吞进去,她下意识地打开水龙头,掬水向着那张脸泼去,水泼在镜面上,使镜中的脸变得支离破碎,她在心里喊道:“霜风雪月严相逼,岁月何以把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她又不自主地捂着脸抽泣起来。

  就在杨丑丑抽泣的一瞬间,在她脑际的屏幕上有一个男人的影子一闪,她下意识地放开了捂着的眼睛,又用力揉揉,睁大眼睛寻找起来,洗漱间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急忙转身跑到客厅、房间、厨房,哪有人的影子呢?她略一迟疑,打开了衣柜,又去看门,门是关着的。当她确认,整套房子中只有她一个人时,身子就像风吹折的枯树般,重重地瘫靠在软软的沙发上,刚闭上双眼,董智的形象就清晰地向她的脑际走来。

第一章    马路触电
那是三年前深秋的一天下午,董智照例下楼去街上散步,他抬头,猛然间发现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被秋风染成了金黄,并在秋风的拽扯下一片一片地落了下来,落叶不时被一阵一阵的秋风掀起,犹如涨潮时的浪头,顺着马路道牙一直掀了去。深秋的太阳,还是那么红彤彤,但已经蒙上了白的底色,经过近一天的爬山涉水,看上去有点疲惫,正坐在西山头上小憩。大概是不愿意滚下西山去的缘故吧?它的余光,仍恋恋不舍地照着高高的楼房,穿过楼与楼之间的间隙,如碎金般撒落在宽阔的马路上,静静地留在了树梢上。天空被余辉反照着,分外清澄,分外明亮,分外宁静,分外辽阔和空远,好像倒挂在天上无边无际的湖。

  董智被眼前的秋景所陶醉,站在路边怔怔地看着西下的落日,脱口吟出了李商隐的两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然后,他踏着落叶走去,走着走着,他被眼前的落叶所感染,脱口说道:“一夜秋风满地金。”

  董智迈着悠闲的步子,正向前走着,前面十字路口围了许多人,他走到外围一看,是两辆车相撞了,在撞车的周围围了很多聊闲的人,有个人好像是第一目击者,在给观众描述着他所看到的一幕,看上去还飘着一种洋洋自得的情绪。董智也不由自主地站在外围的马路边上,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飘进了董智的耳鼓:“围下这么多人干什么呢?”

  “好像是两辆汽车撞了。”董智顺嘴回答道。

  “这个地方怎么能相撞呢?”还是那个柔和的声音。

  董智下意识地一回头,那个柔和的声音是从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嘴里飘出来的。

  董智在回头的一刹那,当他两眼的光线从那位少妇脸上扫过时,浑身突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刹那间出现,又刹那间在全身弥漫和旋转。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董智也说不清,在几年后,当杨丑丑问他是种什么感觉时,董智说,就像等待亲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时时间超时的那种焦急不安再加上打秋千下落时失重的感觉,并补充说,这种比喻只是相似,而真实的感觉是难以言说的。直到董智和杨丑丑相爱几年后,这种感觉还在董智思念杨丑丑时经常光顾。

  那种异样的感觉,使一向目不斜视的董智鬼使神差地欣赏起那位少妇来。不用说,那位少妇就是后来的杨丑丑。

  杨丑丑身高不到一米六,留着一头烫过的短发,是那种染成金黄色又被洗过的一种颜色,小方长脸白得就像刚出锅那刀切的精粉馒头,两只溢着稚气和清纯的黑眼睛,眸子就像泡在水中的两颗黑葡萄,格外地明亮和清澈,手术做成的双眼皮使原本好看的眼睛更加毛茸茸水汪汪。小巧的鼻子像一枚开心果安放在白嫩的脸上,那小巧的嘴微微有点外凸,一说话,就像婴儿**那样嚅动着。她的各个零件都没有什么缺陷,组合起来也没有什么缺陷,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小巧玲珑。但她算不上漂亮,不是那种使人一步三回头的美人,而是一个极普同的少妇。

  董智有点发晕,第六感觉告诉他,这位少妇不寻常,好像在他和她之间将会发生什么。这个念头一闪过后,他又觉得好笑,“一个人在一生中接触的人多多了,难道在马路上无意中说几句话的异性之间真能创造出什么人间奇迹?”

  董智又不由自主地看了杨丑丑一眼,当四目相对时,他发现,杨丑丑看他有点像慈母端祥久别重逢的游子,那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说:“归来吧,归来呦,我四处寻找的牵挂。”一阵风吹来,董智不禁打了个寒颤。

  多年后,董智在报纸上看到,有关研究人员对一组人体生理的研究表明,男女如果对视不多于一秒钟,说明相互之间没好感;对视两秒钟,表明存在好感;对视三秒钟,可能情愫暗生;对视四秒钟,表明其感情深厚;对视五秒种以上的,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当时,杨丑丑和董智对视起码在一分钟以上,好像彼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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