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在电话里跟他大骂一气的,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些年,杨凯旋已经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处处实干、低调。
可是,处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怎么可能再低调下去?
现在,是到了必须由他站出来说话的时候了。
“嘭嘭嘭”,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秘书杜伟将一份打印好的情况汇报说明放在案头。
杨凯旋看了起来。
杜伟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脸色。
杨凯旋一直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情况汇报,拿起那份材料,撕成了碎片。
他用钢笔敲着实木桌面,说: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怎么写,你写的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在推脱?”
杜伟原来是由S市一个区县政府调上来的,文思敏捷,是个写材料的好料子。见多识广的他,这会也被杨凯旋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动为自己揽责的官员。
“局长……反正死无对证……”
杨凯旋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他一巴掌拍打在桌子上,宽厚的实木桌子上,一个茶杯应声而落: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以后要想在我手下混,就别来其他人的那一套!”
杜伟从未见过局长发这么大的火,当即吓得战战兢兢,闭口不做声了。
他又写了一份情况汇报说明,杨凯旋看后做了一点简单的修改,在文章的末尾加了一句:“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确定后打印出来,签字盖章,一式多份,将材料发送给了市委、市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
大门口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
警察们仍然在不停地忙碌。
一阵鸣笛,殡仪馆的车已经开到了大门口。
大门口围观的家属再次发生骚乱。
(下节预告:死者家属会发生怎样意想不到的事情?请看下节为您揭晓,敬请期待!)
第182节 家属代表
他们冲动地冲破警戒线,站在尸体周围,围成人墙,禁止任何人搬动尸体。
有警察拿着警棍开始驱赶。
家属们没料到警察会威胁他们,开始与警察发生肢体冲突,情况变得越来越难于控制。
秘书杜伟一阵小跑,来到人群中,对一个警察耳语了几句。
这个警察高声喊道:
“你们家属,派两个代表,到里面去!”
40多个死者家属,为推选谁去当代表而乱作一团。
“只能去两个吗?”一位老者问道。
杜伟点点头,这是杨局长交代的,让家属派两个代表。
局长办公室。
两个家属代表被带了进来。
杨凯旋一看进来的这两个人,眼圈就红了。
这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啊!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眼泪,鼻涕跟着掉了下来,赤着脚,眼神里满是陌生和惊恐,躲在门后不敢进去;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佝偻着背,眼睛浑浊无光,茫然四顾。
这哪里像是来谈判的?
杨凯旋站起身,为他们让坐。
老者颤抖着腿,迟迟不敢坐下去,他从来没进入过政府的办公大楼,更何况眼下是一个局长。他怕自己的屁股弄脏了沙发。
杨凯旋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水,问道:
“老大爷,你是死者的什么人?”
老人颤抖着胡子拉碴的豁嘴,说:
“死者是我的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杨凯旋又问那个小孩:“你呢?”
小孩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没有做声。
老人接过话茬,说:
“这是我的外孙,是死者的大儿子。”
不需要再问了,杨凯旋已经明白这一家子往后的生活是多么的困难。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站在窗前,远处楼下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显然,他们都在等待着两个代表给他们带去好消息。
秘书杜伟想:他们难道就不能挑选两个比较具有谈判力的代表来么?
可是,在杨凯旋看来,他们派来的,是两个最具有说服力的代表。
外表,就是他们的说服力。
殡仪馆的灵车开来了,窗外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两个环卫工人正拿着水管,准备清扫地上的血迹。
杨凯旋回头对秘书吩咐道:
“让他们别忙打扫。”
杜伟不解地看着局长,想要开口,却没有问出口,转身跑了出去。
杨凯旋重新坐定,和蔼地问老者:
“你们有什么要求?”
老者凝望着他,有些木讷地,几乎面无表情,嗫嚅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才只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脸上就爬满了泪水,老泪纵横,其状凄惨。
杨凯旋有些惊异,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内心的情感波澜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或许是伤得太深了吧。
否则,又怎会有如此的凄惨决裂?
杨凯旋又补充了一句,说: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老者嗫嚅着嘴唇,用干枯的手指摸了摸眼泪,颤巍巍地说:
“长官……我……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杨凯旋一惊,心想都什么年代,竟然还有人称呼他为长官?
不过,正是从这简单的“长官”两个字上面,双方的谈判开始有了突破。
(下节预告:这两个字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能使谈判打破坚冰?请看下节为您揭晓,敬请期待!) 。。
第183节 出乎意料
杨凯旋很诧异他为何这样称呼自己,想了想说:
“老乡,你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吧?而且是在国民党当兵。”
说起年轻的时候,老者这才两眼放光,好像忽然之间恢复了生机。
“是啊,长官,我年轻的时候在国民党队伍里打过仗……那时候曾一次撂倒4个鬼子呢……你咋知道的?”
杨凯旋说:
“长官这个称呼,是国民党时期特有的称呼,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称呼了,您以后就叫我小杨吧。”
老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乱摆:
“不敢不敢!”
杨凯旋接着说道:“我也当过兵,只不过是在共产党的队伍里当兵,没上过战场,向你敬礼了!”说完,向老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者被这个局长弄得手足无措,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政府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官。
“给共产党当兵好啊……吃得饱了……”
杨凯旋点点头,说:
“是啊,日子比我们以前是好过多了。只是这些年在发展的过程中,少数人为了追求经济利益,而忽视对环境带来的破坏……”
老者的眼圈又红了。
杨凯旋叹了口气说:
“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老人家,你说说吧,想要多少钱的赔偿?”
老人张了张嘴,终于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杨凯旋大吃一惊!
“我什么都不要……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仍然要活下去……想当年,生里进死里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老者动情地说,“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响水湾的河水能恢复到10年前的清凉。那是祖祖辈辈的血脉啊,怎么能断?”
杨凯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是上天派来给他上课的。
他不忍心打断老者的话,听他继续说道:
“10年以前,月亮河的水还是清澈透明的,随便捧上一捧,就能咕咚咕咚地灌个饱,鱼儿成群结队,水鸟四处出没……哪像现在,已经成了一河臭水了……长官,我不明白变化咋就这么快呢?再过十年二十年,咱这还有人活着吗?”
杨凯旋边听边点头,心情无比的沉重。
在杨凯旋的心里,即使老者提出50万元的赔偿,他都会尽力去满足的。
可是,他竟然什么要求都没有,一分钱都没有要。
“这……”杨凯旋不知如何是好,“你就要点赔偿吧……以后的生活怎么过啊……”
老者说:
“不了,长官。”他扭头对小孩说,“伢子,走,咱回去。”
杨凯旋把他们送出门外,说:
“老人家,以后不要叫我长官,那是国民党队伍里的叫法,现在不这样称呼了。我叫杨凯旋,这是我的电话,您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说完,杨凯旋递给他一张名片,并吩咐秘书杜伟:
“跟着老人家去,派三辆中巴车,一直把死者及其家属送回家。他们有任何要求,都必须无条件地满足他们。”
杜伟领命而去。
老人家接过名片,拉着孩子,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朝大门外走去。
早已翘首在大门口等候的死者家属们,看见这一老一少走出去的身影,再次激动地喧闹起来。
“怎么样?他们赔多少钱?”
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老者停住脚步,捋了捋胡须,摇了摇头。
什么?他们不肯赔钱?
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下节预告:老者能否服众?请看下节为您揭晓,敬请期待!)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184节 警示在心
老者面对众人站定,叹了口气,说:
“人死不能复生,咱回吧。”
“什么?就这样回去?人可是死在这楼顶的,这么多人都听到了!现在咱癌症村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舍去性命……这么说两条人命的血白流了?”
老者恢复了先前的淡定自若,没有了见到杨凯旋时的胆怯和嗫嚅。他说:
“你们还想怎么样?官场有官场的规矩,岂是我们穷苦老百姓所能占便宜的?咱刘家世世代代生活在响水湾,从没被人瞧不起过,腰板儿都挺得直直的!”老人的眼圈红了,他朝众家属拱拱手,“辛苦各位了,还有劳各位帮忙,将这两具遗体抬回家去。”
大伙无不唉声叹气,事到如今,也只有听从这个长老的吩咐了。
正当要去搬运尸体的时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却上前制止了。
他们说:
“人已经死了,就必须火化。”
老者冲到工作人员跟前,颤抖着胡须说:
“今天谁要是立即火化他们,我就死给你们看!”
他的态度果断而坚决。
“人死后,活人必须为之守夜超度,这是我们响水湾世世代代留下的规矩。要火化,也得等我们超度完之后再来!”
殡仪馆的人被这架势吓倒了,加上局长秘书杜伟上前做工作,于是只好放行。
两辆只有在接待贵宾才用的中巴车装上了死者的家属们,剩下的一辆作了灵车,放上了死者的家属。可是尸体是两具,为了尊重起见,杜伟又调来了一辆中巴车,特别作为那两岁多的孩子的灵车。
两辆小轿车在前面开道。
所有的车辆都被扎上了花圈。
哀乐一路低回。
两个死去的人,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响水湾。
打发走了这一拔人,杨凯旋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更加沉重了。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如果他说出赔偿,10万20万,甚至50万,他的心里会好受得多。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要。
老人家的话重重地击打在他的心上。
“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响水湾的河水能恢复到10年前的清凉。那是祖祖辈辈的血脉啊,怎么能断?”
他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着。
他想,所谓的为官之道,不在官场,而在民间。
秘书杜伟敲门进来,打断了他的遐想。
“局长,环卫工人请示打扫遗迹的问题。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清扫干净?”
杜伟已经渐渐地摸清了局长的脾气,在很多事情上不再自作建议,而是将问题抛给局长,让他定夺。
因为他发现,这个官,跟其他官很不一样。
甚至有些违背基本的为官之道。
“找几个建筑工人,将遗留下来的血迹现场保护好。”
“保护好?”
“就是四周用透明的玻璃围上,中间采用真空技术,尽量永久保持现场的原样。这个地方,我们还要立一块碑,碑上刻写警示性的语句。我们要把这个地方搞成一个思想教育基地。”
杜伟点点头,领命而去。
刚将情况汇报上去不久,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吕清亲自打来电话,传达市领导的指示。
(下节预告:市领导的指示是从轻还是从重?请看下节为您揭晓,敬请期待!)
第185�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