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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红恍然,“原来你早有打算,怪不得看你不温不火的,一点也不着急!唉,你就好了,有学历,有见识,还有计划,又有能力,我就惨了,庸庸碌碌的。”
“叶姐,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贬低自己呢!你一向不是自信满满,永远干劲十足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被你那几个想辞职的同事刺激到的吧?!再说了,你怎么就庸庸碌碌了?做销售,你也干了有四五年了吧?厂里谁不知道你是供销科的二把手、严科长的左膀右臂、得意干将啊!在你们科清一色的绿草里你就是唯一傲立的一朵向日葵!你的名头可是传遍了全厂上下,厂里的小伙子们为了你可都在背地里憋着气,较着劲呢!”
叶秋红闻言,虽然红了脸,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利干脆,“那当然,干了这么些年,好歹也是个姐了!”
两人一齐哈哈大笑,一扫先前的阴霾……
18
1998。2。9广西南宁
叶秋红透过411的玻璃窗,看见架子床上吴英兰正坐在被窝里看书,忙用力敲了敲窗户,吸引吴英兰的注意,并指了指房门口……
吴英兰掀开被子,跳下床,将叶秋红迎进了宿舍,忙关上了门,免得冷风吹进来,室内的温度下降得更厉害,“叶姐,你也没回家过年么?”
叶秋红赶紧脱了鞋子,与吴英兰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没回,老家的房子6年前办外婆丧事的时候就卖掉了,回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老家如今连个较亲近的人也没有了,虽说还有个表叔表婶,可读书的时候来往的就少,与他们也没怎么说得上话,贸然回去了他们尴尬,我也不好意思,还不如在南宁呢,有的是地方吃饭,睡觉,要是闷了外面大把的热闹可看,可玩,等外婆祭日的时候再回吧。
对了,英兰你怎么也不回去?虽说你妈对你不咋的,但大过年的,讲究个一家团聚,谁管你是真虚伪,还是假和睦,总归得回去探探,问候一声,别让人挑刺,说你不仁不孝!再说了,全宿舍也就你一个人,你就不觉得怵得慌?”
吴英兰笑,“有什么可怕的,我一个人多自在呀,想睡到几点就赖到几点;想要背书就大声的念出来;也不用躲在外头偷偷摸摸的写写画画;宿舍里多好啊,不会冻得直哆嗦,也不用担心冻疮发作,逍遥着呢!”
她低下头继续微笑,虽然这微笑渗入了苦涩与酸楚,“再说,现在可是春运,车票提价了近一倍,要50多呢,这来回就一百多了,都抵得过我半个月的伙食了,多划不来呀!现在厂里停了工,就发了基本工资应付个人的日常开销,年终奖,全勤奖什么的全没了,我是一点结余也没有了,怎么回家?!
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买这买那的,我这么一说,她就立马不高兴了,摔了电#话,那我更不要回去了!好不容易才还清了大伯的钱,我手里的钱刚刚突破了3位数呢,全花出去了多不划算!不如索性缩在宿舍里,也能落得个耳根清净不是?要不岂不亏得慌!”
叶秋红实在说不出什么不痛不痒,苍白无力的话语来,只能无语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握紧她的手,给予吴英兰深深的同情与默默的支持,“那你怎么也不出去走走,看看热闹,放松放松心情?一天到晚的看书,不闷吗?”
吴英兰这回是真的叹气了,“我哪来这个兴致啊?厂里停了工,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而自己还一点儿准备也没有,一点儿能力也没有,总觉得前途迷茫,不知路在何方?”
……
叶秋红沉默了良久,半响才颇有些踌躇不定的说:“英兰,我有个想法——还没完全想好,我经的事也不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今天我们难得清清静静的聚在一块,我就给你说说,你也听听,看你有个什么想法,也给我个意见——
我看着吧,不管姓唐的厂长是不是继续当他的厂长,这厂子怕是还是不成,‘船大了不好调头’国营集体企业就是这样,思想陈腐,观念陈旧,眼光短浅,就光顾着争权夺利了,真要他们一心一意的从消费者的方面思考,难!想要从根子里改革,难!将来最多能依靠着层层的关系做个来料加工的制衣厂,想要发展,想要壮大,想要自创品牌,难!
不在这厂子里干了,出去找别的工作嘛,也不是不成;毕竟这几年跟着严科长东南西北的四处闯荡过来,多少也积累了些经历与经验,工作是不愁,东家不做做西家!可——
我看着你这一年多来不停拼命的学习,学习,学习,不停的学习,而效果也挺好的,进步也很快。虽然我没有什么所谓的艺术细胞,看不出你的设计看点在哪里,缺点在哪里,——可毕竟做服装销售也有4、5年了,眼光多少也有点,我就觉着吧,你设计的服装简单,明了,大方,得体,要真做出来,肯定有市场。
而且上次你不是说以后想要开个裁缝店吗?我就想着——要不我和你合作,我负责采购布匹、辅料,兼销售,这块我有信心,也有人脉、门路、渠道;你呢就负责设计,裁剪;我们再请2、3个车工,把一个小工厂给开起来,大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你看怎样?”
吴英兰听完,急得连连摆手,“叶姐,我不行!我就一半路出家的,接触服装设计刚一年半载的,我会什么呀我?!那都是瞎胡闹的!你别看我画得是人模狗样的,可那全是生搬硬套过来的,一点儿自己的主见,观点都没有,哪算得上什么设计呀?!不行,不行,我不行!”
“我也不懂什么是服装设计,可看的眼光,自认还是有些,我只知道你画的哪张图做出来的衣服有人会喜欢;哪张图看着有些别扭,嘴上虽然说不出来,可总也有些感觉的;
所以,这样如何——咱先不搞什么独家设计,咱抄袭!抄香港,上海,北京,广州的版,反正现在计算机不是普及了吗?你在电大也有学过。咱就先抄袭,上网看看明星们都穿啥;大品牌都发布啥流行趋势;杂志上都说啥是时尚;……咱就挑挑拣拣,看哪些款式适合咱们南宁人的口味,咱就生产啥样的。
这样一方面你可以将学习融汇进实践中去,一面学着,一面做着,再一面琢磨自己哪些学得好;哪些学岔了,应该怎样改正过来;哪些知识平时没有注意到,回头可以重新捡起来;学以致用,才能知道自己真实的水平不是吗?——路只有走上去了才知道哪里有沟沟坎坎,哪里有岔道,哪里有拦路的石块——你说呢?
而且我是这样想的,你也看着是不是这个理——裁缝店是简单,本钱也少,只要个小铺面,十来匹布头,布尾的,再加上些桌子,衣车,锁边机什么的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置办起来;可局限性也强,你看,你现在很年轻,想要获得顾客们的认可得慢慢来,急不得;而且来的都是些老老少少,高矮胖瘦的啥都有,各人又有各人的要求与主见,因为是定制,虽然可以锻炼你裁剪的应变能力,可挑三拣四的也多,会很麻烦,‘众口难调’,很难伺候的。
而开个小工厂呢,就大中小三个型号,每个型号又有标准的尺码,简单、方便,你只要看好了款,对应着每个型号做个三两件的,就是本钱要高些,因为一个服装店,怎么的也得有百来件,几十个款摆出来才好看,这样你锻炼的机会岂不是更加的多?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学习观察和思考,学习判断和选择,而这一切,皆来自于你内心的探索与尝试,你说是不是?”
……
“叶姐,现在我很混乱,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成不?”
“当然要考虑清楚了!要知道这是个冒险,很大的冒险,它需要我们倾尽所有的投入进去!可即使失败了,我们又有什么可损失的呢?——金钱!几万块的欠债,我想我们总有信心还清吧?!大不了往后吃多点苦,拼多点命咯!一年还不清,两年总该没问题了吧?——时间?我们都还年轻不是吗?你21,我23,还有大把的时间,又不是在挥霍青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总能收获些教训,积累点经验,为再次的出发做准备吧?!只要我们有了信心,有了决心,有了恒心了就能事半功倍!
而且,你也可以亲手做几件衣服给陈校长一家,咨询咨询他们的意见,也许他们有很好的想法也不一定哟!毕竟他们不论哪个年龄,经历,经验,见识等等哪个方面都比我们要精深。有这个便利,不用白不用!而且听你说他们平时对你很好,经常照顾你,你应该多走动走动的,象这样的大事,你郑重其事的咨询他们的意见,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一定觉得你很尊敬,很看重他们,他们也会开心的,日后对你也会一如既往的爱护。感情都是处出来的,这样两好合一好,何乐而不为呢?!”
吴英兰紧紧握住叶秋红的手,真心实意的道谢,“嗯,叶姐,你说的很对,我会很仔细,很认真的考虑的!”
1998。3。26广西南宁
吴英兰随着叶秋红下了公交车,看着四周杂乱无章、或高或低、或崭新或颓败的房子,不由好奇的问:“叶姐,只是哪呀?郊区了吧?”
“算是吧,城市的边缘,不可或缺的城中村!好了,走,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叶秋红风风火火的拉着吴英兰的手,七拐八弯的前行,也不管她是否会花了眼,晕了头……
十来分钟后,叶秋红敲开了一户崭新的四层高的小楼的大门,并热情的与前来应门的老人打招呼,“大妈好,我姓叶,前几天来过,今天又带了我朋友来看房,看好了,今天就可以定下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那是个矮小精干的小老太太,身着深蓝灰的偏襟大袄,脑后盘着圆溜溜、一丝不乱的髻,下着黑色的棉裤,脚蹬一双半新不旧的黑布鞋,脸上笑呵呵的,满口的南宁白话:“小叶啊,来了!我还记得你呢!快进来,家里就我们两个老的在,还巴不得有个人叨叨呢!”
吴英兰腼腆的半鞠了个躬行礼,浅笑着打了个招呼,“大妈好,我姓吴,今天打扰了!”
那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先看看吧,回头再叨叨,门没锁,自个去吧!”说着,关上大门,上了楼梯,往上去了。
叶秋红推开一扇崭新的红漆木门,急切切的说,“英兰,你来看看这屋子怎样?——这楼梯底下隔了出来,做了间小厨房和卫生间,煤气灶台、橱柜一应俱全,很方便对不对?又省空间,这大门一关,就自成了一方小天地,也不用怕有人偷窥或打扰。还有这里——”
接着叶秋红又推开一扇门,“这就是房间,大概有20来,30平米,够宽敞了吧?你看这窗子也够大,光线充足;你看要是住的话,床放在哪?你睡眠不好,你说是买架子床还是两张单人床?这床要放在哪里好?窗户这边够亮,就是开门的话正好对着卫生间,气味可能不太好,因为在底层,也可能比较潮湿;放那边吧,墙那头是走道,院子,人来人往的可能隔音不太好,又怕影响了你休息,唉,真伤脑筋!对了,这地方这么宽敞,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定制几个铁架子或木架子存放布料?如果堆叠起来,既省空间,又显得整齐,你觉得怎样?”叶秋红在屋子里转着圈,四处指指点点。
吴英兰虽然没说话,也不禁点头,脑海里一一浮现叶秋红描述的场景……
叶秋红又拉起她的手,将吴英兰带出了屋子,“嘎吱”打开一扇铁栅栏门,走出去,“这是最最让我心动的地方——这个小院子!你看,因为靠着小土坡,依着山势建的围墙,上下总也有5、6米的落差。围墙的那头是块荒坡,有人辟了点地种些蔬菜,来往的人不多,况且房子的两边都是住户,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而且小院子又是在半角落,左手边没有开门洞,只开了两扇窗;右手边同邻居相通,不过再过去也砌了围墙,所以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英兰,我的构想是这样的,你看行不?——这院子,姑且叫它院子吧,虽然它实际上只是块空地,咱就把它充分利用起来,搭个棚子,免得风吹日晒雨淋的。左边隔壁的这一段,我问过了,每月15块钱也租给我们,还有,右边跟隔壁相连的这块,你说要不要也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