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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牧民夫妇的关系一般都比较稳定,青年男女成家独立生活后会认识到生活和抚养后代中要彼此依赖。因为远离世外,时间只会加强他们的感情。牧民们相信这是他们彼此的缘份和命,相信自己能得到的是上天的赐与,应该心平气和地接受。离婚,在草原上是罕见的。
牧民夫妇间的感情比较含蓄,平时两人之间难得有多余的话。但是他们的心总是相通的。他们相互间的思念和牵挂不必用过多的语言来表达,做妻子的甚至能够凭直觉准确地感应到放牧的丈夫每天归来的时刻。
家里的女人总是分担更多的活计。藏北草原所有妇女每天忙碌不停。牧区的妇女即使生了孩子以后,月子里也要干活。这里的环境让她们拥有着坚韧的意志和强壮的体格……
这些是进入藏北后,平安从跟普布的聊天中断断续续获得的。
平安问普布,听说这里也有一个藏族男人讨了好几个藏族女人的。
有啊。比如同时娶了家里的两三个姐妹的。还有一个藏族女人嫁给两兄弟的呢。这个好象不止藏族有吧。布果然见多识广。
平安去北疆时,在阿勒泰深处的草原里,哈萨克游牧族群至今仍保有两兄弟娶一个女人的做法。
那会打起来吗。平安问。
不会。她们(他们)都很和睦相处。不会象你们内地人掐得鸡飞狗跳的。
平安没再谈论下去。普布的话不无道理。也许因为双方的出发点,对情感的理解等等根本就不是一样的,结果当然也不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七)半 光(5)
平安他们的停留等候换来的是另一台车飞驰而过留下的大片尘土飞扬。
两个男人吐着唾沫骂道:羔子养的。
之后,普布一直追不上那台车。老唐喊饿。他们决定在一个亮光闪闪的小错旁边煮泡面来吃。
会不会不干净。有人迟疑。这错始终是死水。
老唐手里的对讲在响,说前面两公里有条河。
有本事别说呀,反正炉头在我手上。树忿忿着。
贝玛喊已经冲到湖边的平安回来。几个人就那么望着她抱着成堆的东西哼哧哼哧往回折。
两公里外的河有点小湍。对岸可见雪山皑皑。
那对鸳鸯已经在河边拣柴草准备生火。狮泉河的争斗让这些人有分家的想法。那只女鸯第二天一大早兜着丹增的车转遍整个镇子却没买到炉头。
树一边不慌不忙的架着炉罐一边偷乐。
高原缺氧。树好不容易点燃的炉头,火苗微弱。鸳鸯那边用的前人剩下的石头搭起的简易灶,死活点不着。两个司机过去帮忙,还是点不着。
这好象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平安听见树依次喊叫其他八个人:吃泡的还是煮的。那声音很开心。
那男人终究还是烧了十份泡面出来。他是最后一个才吃的。
那石头灶也烧了起来,通红的,飘飞着白色木灰末儿。两台车的人们用它煮茶喝。
那土路上每每驰过越野车,都冲着这支每人抱着来一桶的队伍欢呼。
睚眦必报的言行,没完没了的言不由衷,总有人喜欢腻在其中找寻乐子。
到达达瓦错。雪山倒影在水面异常宁静。水鸟掠起没有一点儿声响。这里的水带有浓烈的碱的味道。难怪湖边寸草不生。
这是地图上标注的离措勤最近的一个湖。
藏语的达瓦是指“月亮”。用于人名,汉语便写为“达娃”。平安想起古格札不让村那个借宿的农家,整个下午都在为他们背水的藏族女子。
沉默。安静。似乎是她进入藏地见过大多数藏族女人的最贴切写照。
路,变得弯弯曲曲。但始终有错落有致的电线杆相伴。
杆子们很单薄,在空旷的藏北看起来就跟一排火柴差不多。可是这些火柴棍儿很重要。对于旅者,它们是火炬。未燃烧的那种。几天后车队就是因为忘记这一点而落入迷途的。
草原变得越发空荡,没有牛羊,没有放牧者。天,蓝得很虚伪。云,白得很狡猾。
偶尔有一台拖拉机远远的冒出来,如同小人国的玩具。越野车则象一只流利的剪刀手,将这幅高原巨绸划开,滑过之后,那绸子自然相连,光滑得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来没被任何东西碰过。
为什么南麓没有这样的清透与虚幻。印度洋的暖湿气流令那里常常迷雾难散。
正南方,穿过长而略显阴暗的小巷是陶艺场。巴德岗这样的陶艺场有大大小小四五处。
这里的陶艺简朴到不能简朴。
男人用的永远是双手和棍棒。和泥。捣转板。女人用的永远是最古老的剃刀。修整陶坯的边缘。然后是最原始的晾晒方式,摆在太阳地里。鸽子偶尔会占据几个罐口,留下细微而自然的爪印。成品是那种最单调的灰色。土质在一千七百年来的迷离阳光下呈现着沉重的粗糙感。
如同陶罐一样,只要太阳腾空,小镇的男人们就喜欢站成一排或堆坐一处。看热闹。聊天。冥想。有的还跟狗打闹在一处。
布加利寺对过寺台上那个打坐的老者对平安说,佛让我们贫穷,安闲,所以我们愿意接受。
他的英语纯正,流利。他戴着那副老旧的金边墨镜。你永远望不到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如同布加利侧墙上那十五世纪就有的孔雀窗,撇开精致而鲜活的雕刻、装饰,永远都是外面的人无法看到里面,而窗内的人却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日,天黑时平安找不到回shiva的路。偶尔有人经过她身边,却没一个能听得懂英语。天又开始下雾。
为了不兜兜转转,她在屈指可数的几个路灯杆上做了不同的数字标记。可转了两圈,发觉那是几个顺序没变化的数字。她在Inacno… Golmadhi一线的小巷子里迷失了。
再后来,半个钟头里,她在街角某个重复的路灯下两次看见那个拜拉那神庙下遇过的人们嘴里的疯女人。她们没有走向对方。那女人就那么望着平安。还是上午的眼神。
再后来,那个疯女人不见了。迷宫一般的巷子里没有一个人。远远有三两只野狗的眼睛闪烁。平安站着不动,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么点儿大的地方转了向。
再后来,那疯女人领来了个高高瘦瘦的学生。那学生走近平安,用英语问她是否要帮忙。突然间,平安仿佛回到了与karma girl穿梭在泰米尔街头的第一个夜晚。
那巷子并不错综复杂。学生领着平安穿过两段不长的破旧住宅的庭院,不到十分钟就看到白天那三叉路口的公用水阀。
她问他,知道那女人的过往吗,她真的象当地人所说的是疯子吗。
不清楚,镇上的确不少人这样说,还驱逐她,但他没见过,她对孩子们很友善。学生这样回答。
第二天上午平安离开这座小镇。
同样是迷雾与阳光笼罩下的维特萨拉神庙,可以与帕坦的克利须那神庙媲美。台阶上坐着一对外国情侣,双双翘着脚,伸长了脖子张望。好象欧洲经典电影那样。
经过他们身边的当地人,背书包的孩子,顶着重桶的汲水妇,……依旧行色匆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半 光(6)
原住民的东西大多淌在血液里、骨髓里,是与生俱来的。
过客始终是过客。外来者始终是外来者。粗解。窥视。就算如有的外乡人一样长期留守,再怎样努力学习异域的历史和文化,都无法深刻融入,至始至终逃脱不掉那份本质上的离。
所以,平安想起或者再次听到同胞和老外们用不同的语言提及“只要有德国在,就有巴德岗”,会顺其自然的滋生反感。
可以表明支持与否的态度,可以捐多捐少资金和人力出来,但千万别说只要有谁就会拥有或保住另一个谁。那根本是狂妄。是*。是越走越远的背离。
好比试图让佛长出天使的翅膀。就算插的是动力翼也没用。是不是阔绰的中东人也加入这个阵营,佛的头顶上还得顶着半个月亮?
只有午后的两三个小时,高原的阳光才是真实的芒。
大众旅社那个头不高的女人站在尖锐的芒里,操着浓重的川音,来嘛来嘛,我这里是全城最好,只有这里能洗热水澡。
人们爬上二楼看了看,并不相信,继续开车寻找。十分钟又兜回大众门口。
老板娘乐了,还不信,怎么样,给我证件登记哈吧。
老板娘是四川南充的,很爽朗。她看不懂平安的护照,让平安教她怎么看。
从川藏线到阿里线到藏北,太多四川人,以女人居多的四川人战斗着。她们为这些荒凉而险峻的地带带来欢笑,还有故事。
平安的房门斜对着公用浴室。她听着另一台车的人抢宝似的鱼贯涌入那里。
给我洗我还不一定洗呢。贝玛对这种没有任何谦让的声响很不屑。
贝玛做得出来。她在南线就创造了九天没洗澡的奇迹,有一半时间连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平安当初组队时就是因为她对旅行也比较纯粹这一点儿才把她第一时间纳入范围的。
对面终于消停下来。平安去看了一眼,居然那太阳能的热水还有剩。
你决定不洗是吗。难得还有热水。平安问贝玛。
你先洗。洗完叫我。
喂,树说要去自己包个拖拉机到湖边看日落。老唐偎在门框上对两个女人说。
进城前,大家跟普布商量去扎日南木错。普布说,计划上不是明早去嘛,要么日出要么日落,你们自己选。他心疼来回那八十公里白花花的油。
等她洗完澡一起去吧。靠着铺盖玩手机的贝玛换了姿势说,我回来再洗好了。
水烫得如剥皮。龙头坏了,无法控制。小窗外是个空荡的操场,可见雪山袅袅。
早年,甚至十几二十年前,西藏西线和北线的军人只能依赖一种叫洗澡车的军用配置车。那车分季节定期定量提供服务。冬季和大雪封冻的早春根本开不进来。
如今大多使用这种太阳能。当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条件,由于地理和交通原因,阿里南线要好过藏北。而在拉萨和周边,这种装置相当普遍,连寺院也无例外。
房门是虚掩的。房里是空的。贝玛的床铺上褶皱一片。她并没有等平安。
你跟他们去湖边了?平安短她。
几分钟后,贝玛回复:没包到车,在县文化广场上看汇演,过来吧。
下楼时,平安问老板娘县文化广场在哪儿。
老板娘指着刚刚经过门口大路上的两条野狗说,跟着它们朝右一直走,肯定能看到。
为什么。
这里的狗比人精,哪热闹往哪跑,哪热闹哪就有吃的嘛。
老板娘的话没错。县文化广场很小,很热闹。六十周年的文艺汇演已进行到一半。
平安看见树跟老唐站在围观人群边缘举着镜头。贝玛没跟他们一起。
台上舞蹈与歌声翻飞。从服装来看应该是从外面请的。台下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老师和家长。周围站着一律是身着藏袍的牧民,裹着头巾,扣着毡帽,加上太阳光的阴影只能看见两只眼睛。还有戴着长四梯形帽子的僧侣。
阿姨,帮我拍张吧。
平安回身看见一张渴望的脸,蓝色的帽子,蓝色的校服,胸前标着“江让乡小学”。大概她盯她的长镜头时间不短了。
好啊。
那孩子叫旺堆。平安冲他喊别紧张,自然点,他的手脚和表情依旧拘谨。折腾半天,只有颧骨处的两个红二团最自然。
怎么给你,你的邮政地址多少。
发邮件。
你会上网?你们平时能上网吗?
我们老师会上网,我们看过,他有电脑。等我一下。小旺堆跑回那堆坐着人群中,不一会儿又跑回来,递给平安一个又脏又旧的烟盒纸皮,上面写着电子邮箱号。
回上海后平安给小旺堆发照片时,顺便百度了一下措勤江让乡小学,那是全国教育系统的先进集体。比起那些更加偏远的牧民孩子,措勤江让的孩子要幸运很多。
散场时,贝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估计又抽烟去了。四个人汇合到了一起。
树张罗着买点羊肉和蔬菜,准备回大众打火锅。
一个穿西装的镇领导模样的男人告诉他们,广场栏杆外那个白帐篷就卖牛羊肉。掀开帐帘,里面正在进行最血腥的肢解。两个女人都扭了头。
菜是在街上唯一的四川菜店买的。没有什么青菜,只有土豆萝卜一类的硬货。
又碰到了从萨嘎起就常碰到的那几支驴队。老唐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