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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远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瞧见巨蟒张着墨玉大口朝自己头部探来,寂远心念道:“短短数日里自己几经生死都侥幸逃脱,看来这次必是在劫难逃,要成了这巨蟒的腹中物了,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第十回(第一节)道不尽,万古愁
就在寂远万念俱灰之时,忽地草丛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转眼间从草丛中游出一只一尺见长的巨蝎。借着火光,只见巨蝎通体莹白如玉,蝎壳晶莹剔透,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红艳如火。白蝎爬行奇快无比,所过之处接触到的物事瞬间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白蝎由远及近,径直朝巨蟒游了过去。这巨蟒乃是灵性之物,有异物来袭,自是察觉。可令寂远吃惊的是,这巨蟒见白蝎靠近,竟也不顾吞噬寂远,反而朝远处迅速游窜,似是惧怕白蝎一般。寂远心中奇道:“没想到如此奇毒无比的巨蟒,竟害怕一只小它百倍的蝎子,当真是奇怪的很。”这巨蟒一游一窜虽已迅捷的很,但较之白蝎还是慢了许多。白蝎已然游到巨蟒的尾部,忽地身体一转,蝎尾闪电般刺出,坚硬无比的蟒皮竟没起到丝毫作用,蝎尾已然刺穿蟒皮,深入肌理。巨蟒想是疼痛所致,尾部霍地一扫,将白蝎扫出几丈开外。可白蝎落地后几个翻滚,无事一般又朝巨蟒快速游来。这巨蟒尾部被白蝎如此一刺,顿时一层白霜自巨蟒尾部向蟒腹,进而向蟒头凝结。片刻功夫,巨蟒在上窜下跃,左右翻腾中全身结满冰霜,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此时巨蟒火红的蟒身被晶莹的白霜包裹,倒似千年的琥珀一般,瑰丽剔透,绝美无暇。白蝎见巨蟒被自己的寒冰奇毒致死,快速游到巨蟒的毒囊处,将毒囊内的毒汁吸得干干净净。这白蝎食量倒是不小,待吸完巨蟒的毒汁之后,还似未饱一般,在地上游了一圈,便朝寂远游了过去。想是寂远体内中了巨蟒的毒,被白蝎也当做有毒之物了。寂远腿部已被巨蟒咬了一口,浑身动弹不得,见白蝎游来,倒也无甚惧怕,心念道:“反正自己也中了巨蟒之毒,也不在乎你再多咬一口,被你咬了早早死去,也免受这浑身灼热的痛楚。”寂远心念之时,白蝎已游到寂远身上,上上下下游了两个来回,像是在找寻寂远的毒囊。过了半晌,白蝎游到寂远的腿部,正是被巨蟒咬过之处,想是此处毒性最强,被白蝎当做了毒囊。白蝎毫无客气,朝着伤口处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寂远的血可比巨蟒毒囊内的毒汁多得多,白蝎直吸了个满饱,方始停住。如此一来,白蝎的寒毒自然也进入了寂远体内,虽寒毒不比巨蟒的毒量多,但毒性却是更为猛烈,寂远本来炽热发黑的身体,霎时蒙上一层冰霜。寒毒不断向周身侵噬,而在体内的热毒又与之相抗,两股奇毒相冲相抗,寂远如何受得了?片刻功夫,便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这白蝎吸了个肚盈腹饱,又游了几圈,倏地钻入草丛之中,不知了去向,只留下了觅食不成反成他人口中物的炽火毒龙,昏迷不醒的尹晗秋和难知生死的寂远。东方天际已然泛白,万毒谷中朝雾弥漫。尹晗秋撞的不是甚重,慢慢苏醒过来,用手揉了揉被撞之处,便忽地想起寂远来。目光扫处,见寂远正直挺挺的躺在不远处,巨蟒也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尹晗秋料定巨蟒必是死了,否则怎会如此老实趴在那里不动丝毫。尹晗秋忙近身到寂远身边,用手一探,竟还有微弱的气息,只是面上忽黑忽白,寂远更是忽而炽热,忽而冰冷,尹晗秋也不知是何缘故,忙将寂远呼醒。尹晗秋呼了几声,寂远也即应声转醒。尹晗秋忙问道:“寂远师父,你没事罢?”寂远被尹晗秋扶着坐起,说道:“小僧没事,尹施主可好?”尹晗秋道:“我后来被撞晕了,那巨蟒可是你打死的么?”寂远忙道:“不是不是,并非小僧所杀,罪过罪过。”遂将后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尹晗秋听罢,惊道:“晶莹剔透的白色巨蝎?难不成传说中的万毒之王冰魄寒蝎竟真的存在?不过听闻这冰魄寒蝎只在西域雪山之中才有,为何此处竟也有得此物?啊!对了,寂远师父,你说两个毒物都咬了你,你当真没事?”尹晗秋满是疑惑的瞧着寂远。寂远将咬过的大腿伸了过来,说道:“尹施主请看,他们都咬的此处。”尹晗秋一瞧,被咬之处已经红肿,忙从裙裳之上撕下一块给寂远包上。寂远顿时感觉一阵久违的暖意袭上心头,不免想起了儿时的母亲和断尘谷中的冷孤月来。尹晗秋替寂远包扎完,不解道:“这可奇了,据我所知,这两个毒物都是世间罕见的奇毒之物,被其中任何一个咬上半口都会当即毙命,而你却被同时咬过,却还活着?”寂远道:“小僧也不知······”还未及说完,寂远忽觉一股炽热之气冲向五脏六腑,顿时热得满头大汗,直想将胸膛划开才好。可片刻功夫,又一股冰寒之气也冲向五脏六腑,登时又觉得奇寒难耐,似要被冰住一般,满头的汗珠霎时变做了冰珠。一会功夫,两股气又冲向四肢,继而又冲回五脏六腑。寂远只觉两股气在体内乱冲乱窜,相抵相抗,被折磨得难耐之极。尹晗秋见寂远此般模样,也不知如何化解,只是焦急的一会给寂远擦汗,一会给寂远裹衣。两股气在寂远体内冲窜了半晌,便似消失一般,不知去了何处,寂远总算得以歇息下来,可没过多久,两股气又在体内凭空出现,似先前一样乱冲乱窜。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寂远如何受得了。早已筋疲力尽,上气不接下气。尹晗秋忧伤道:“寂远师父,你内力深厚,看能否将毒逼出来。”寂远道:“小僧不会运功逼毒,只会基本的运息吐纳。”尹晗秋道:“那你先试着运息,看能否控制两股毒气的运行。”寂远说道:“小僧试试看罢。”寂远盘膝而坐,依当日在禅思岩如尘所教,慢慢运息真气。当日如尘将内力传入寂远体内,初时真气便似这两股毒气一般,在体内乱冲乱窜,寂远便依此法,竟真的将两股毒气控制起来。可寂远哪里知道,那日如尘是教寂远将周身乱窜的真气如何会于膻中大穴,好个寂远,此时竟把两股毒气当做了真气,也会在了膻中之内。如此一来,寂远顿觉膻中欲涨欲裂,欲热欲寒,闷涨痛苦之极。寂远在膻中之处乱捶乱打,直疼得喊叫不止,尹晗秋早被惊得花容失色。寂远痛喊了半晌,加上之前的折腾,此时竟双眼一瞪,疼昏了过去。尹晗秋见寂远呼吸尚在,方稍安了心,紧守在寂远旁边。过了一个多时辰,已近晌午时分,万毒谷中的雾气早已散尽,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整个万毒谷。尹晗秋正自心急,忽听寂远啊的一声醒了过来,忙将寂远扶起,说道:“寂远师父,你可算是醒了,可急坏我了!你怎样了?”寂远动了动身体,发觉诸般疼痛、闷涨、寒热之感都已不在,反而觉得周身畅快了许多,说道:“小僧好像没事了。”说着,竟站了起来。尹晗秋一瞧,更是疑惑万千,刚刚还命在旦夕,此时看来却是精神百倍,说道:“寂远师父,你将两股毒逼了出来?”寂远骚了骚头皮,说道:“小僧也不知,只是将两股毒气运息到膻中罢了,是不是这样就算把毒逼出来了?”尹晗秋登时惊道:“甚么?别人将剧毒逼出体外还来不及,你却将毒运息到最是危险的膻中?”寂远慌道:“阿?这可如何是好,那小僧是不是必死无疑了?”尹晗秋稍作镇定,沉吟了半晌,又不住的打量着寂远,说道:“这两股毒一热一寒,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被你运息至膻中大穴,想必是被你浑厚的内力将两者合二为一,从而刚柔相济,阴阳相合,炽寒相融,助你逃过了此劫。”寂远听得迷糊,也未全懂,说道:“是不是又是以毒攻毒?”尹晗秋道:“看来应是如此。不过还是寂远师父洪福不浅,正巧两股毒毒量相称,若是其中任何一种或多或少,那后果都不堪设想。”寂远说道:“如此看来,小僧的命倒是蛮大。也多亏了那冰魄寒蝎,无意中竟救了小僧一命,若有缘再见,小僧定要多多相谢才是。自然还要多谢尹施主这般照顾小僧。”说着双手合什深鞠一躬。尹晗秋忙道:“寂远师父何必客气,只可惜没得到那冰魄寒蝎,也许它的毒能克制住晗烟体内赤血冰蚕的毒,晗烟也不必如此为朱雀宫卖命了。”寂远见尹晗秋又陷入思念妹妹的愁苦之中,也未加多言。过了半晌,尹晗秋道:“折腾了这么久,也都饿了,我去寻些吃的。”寂远忙道:“小僧已无大碍,还是小僧去罢。”尹晗秋道:“你又不熟悉各种植物,万一寻些有毒的回来,我岂不是还要再去寻。”寂远搔着头皮道:“尹施主说的也是,那小僧陪尹施主一起去罢,也好熟悉下这里。”尹晗秋道:“也好,那咱们一起去罢。”说罢,二人便起身去寻充饥之物。
第十回(第二节)道不尽,万古愁
找寻当中,二人每到一处,几丈开外便听到窸窸窣窣的毒虫游动之声,这些毒虫并非是扑向二人,而是各个急于逃命。寂远一瞧,说道:“尹施主,你这七绝散果然药效显著,毒虫都吓得跑的远远的。”尹晗秋道:“不对不对,刚刚的事搅得我都混了,都忘记撒七绝散驱虫了,可这些毒虫比我撒七绝散跑的还快,好生奇怪。”寂远惊道:“不会是又来了甚么厉害的毒物,把这些毒物吓跑的罢?”寂远如此一说,尹晗秋也提高了警惕,二人停下脚步,四周观察了好久也不见有甚么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继续找寻吃的。一会功夫,二人寻了些树皮,嫩草,随便吃了些,又按原路返回,一路之上,尹晗秋一直凝思着到底是何缘故令这些毒虫如此。二人休息了片刻,此时已入未时,艳阳已然西斜。寂远望着万毒谷上蔚蓝如洗的天空和几朵如絮的白云,忧忧道:“看来寂远我早晚要葬身此地了,生死倒无所谓,只是方丈和师傅交办的事还未办妥,只怕会引来众人厮杀,伤了许多性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尹晗秋听寂远所言,也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长长的叹了口气,怅然道:“这谷壁并不陡峭,勉强可以攀爬上去,只是这里毒虫忒多,攀爬之时本已维艰,又哪有余力躲避毒虫。”寂远道:“要是毒虫能够大发慈悲,不来为难咱们就好了。”寂远话音刚落,尹晗秋忽地心中一闪,自言自语道:“不来为难咱们,不来为难咱们······啊!是了,定是如此!寂远师父,咱们有救了!”两日来,尹晗秋白皙的脸上还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快乐兴奋的样子全然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寂远看着尹晗秋恍然大悟的样子,又听到“有救了”三个字,忙站起身,问道:“尹施主想到出去的法子了?”尹晗秋神秘一笑,说道:“恩,若是我没估计错的话,这法子就在你的身上。”寂远疑惑道:“怎会在小僧身上?”尹晗秋道:“还记得咱们去找寻吃的,那些毒虫四散逃跑的情景?我猜是寂远师父体内同时存了炽火毒龙和冰魄寒蝎的两种奇毒,这毒对人来说察觉不到,但对毒物来说,你已成了奇毒无比的‘毒物’,那些毒虫察觉到你还不吓的早早跑开,难道等你‘毒’死他们不成阿?”说着,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寂远搔着头皮也笑了起来,说道:“若真如此,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咱们这便出发,如何?”尹晗秋道:“我也只是猜测,万一不是这样,寂远师父你可就危险万分了!”寂远不假思索道:“没事,小僧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再说不试上一试,在这里早晚也是一死。”尹晗秋道:“那好,咱们这便出发。”说罢,二人便一同朝谷壁行去,寻了坡缓之处,朝谷顶攀爬。二人攀爬了一段距离,发现情况正如尹晗秋所料,各种毒物闻寂远而丧胆,各个奔相逃跑躲避。二人相视一笑,没了顾虑,全力向上攀爬而去。这万毒谷虽可勉强攀爬,但多处谷壁亦是十分峻峭,再加上荆棘遍布,更添几分难处。情势当前,二人也顾不得甚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相互扶携。寂远的僧衣臀间部位被荆棘划破了一个大洞,遮掩之下又多了几分不便,尹晗秋虽有察觉,但故作不知,也便好了许多。二人如此这般,艰难的朝阳光灿烂的谷顶爬去。足足用了两个来时辰,入了酉时,二人方爬上谷顶。都已累得满头大汗,刚即上来,便纷纷瘫坐在地上,各自喘着粗气。还未待粗气喘匀,忽地听到尹晗秋啊了一声。寂远猛的一惊,急忙瞧去,见尹晗秋疯也似得朝前面扑去,全然没了端庄典雅之姿,便是刚刚如此费力攀爬万毒谷之时也没此般模样。寂远也不知发生何事,忙跟了上去。尹晗秋扑出两丈开外,从地上拾起一件物事,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