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就突兀在这般精致名贵的紫檀华椅不该放在街边一角。
江无夜优雅地端着白玉茶杯,啜得慢条斯理。
“你的身份本来就特别,你还硬要这么惹人注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皱眉。
“喝茶。”他闻言嗤笑,浅浅地呷了一口清淡茶水,下颚骄傲地微扬,“有人想要对付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柳芊芊张口结舌。
“选好了吗?”应该好了吧,他都已经买下这张椅子坐着等她将近一整天了。
“没有。”她苦恼。
“没有?”他的眸子紧紧凝住她,他的嗓音带着蛊惑,“那你继续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话才落音,柳芊芊已经回摊位抓了几个物件。
江无夜也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就把它们收进了怀里,又跑到隔壁的糖果摊一站又是良久。
江无夜眼神幽深,佞笑。
就算是再普通的东西也能吸引她的注意,她也能像看到稀奇的东西般。
才思量着,她已经来到他眼前,伸手就拉他。
他起身,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人能勉强他做任何事。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只怕,这世上敢这样对他的也仅有柳芊芊一人。
她笑嘻嘻地献宝,眼内跳跃着得意,喂他吃了一粒糖。
她又摊开布包,首饰,吊饰一应俱全。
“做什么?”他挑眉。
“挑定情信物啊。”她笑,让他拣。
止笑,他说,“这些都是我用银子买的。”
她顿了一下,“你不要买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不说话了。
突然之间,柳芊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把东西又统统收进怀里,然后取下腰间的玉箫给江无夜。
江无夜看着手中的天御箫,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纠缠的千头万绪,“你这是干什么?”
“定情信物。”她说,“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你要好好替我保管,你记住,绝对不要背弃我。”
“你不后悔?”他知道天御箫对她来说很重要。
“后悔?”她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事?
他扬起眉,笑眼迷人地散发着热力,猝然拉她入怀,用力搂住她不放,吻上她的发顶。
他知道,她一旦爱,可以山崩地裂。
他知道,她一旦恨,可以毁天灭地。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
大雾弥漫,只怕会是个阴天。
“柳姑娘身子未愈,主子特命我备了上好马车,请柳姑娘上车。”韩骏一板一眼。
柳芊芊进入车中,韩骏也跟着坐到车夫的位子。
韩骏正欲将车驾走,哪知柳芊芊竟又慢慢退了出来。
她是被人架出来的!
对方点了她身上的重穴,刀横在颈间,她被连拖带拽地拽了出来。
车里居然早有人在!
韩骏震惊地跟着下车。
车是他找来的。
挟持柳芊芊的是个男子,俊逸非凡,气质阴沉。
“有话好说,放开她!”韩骏按照杜彦衡的指示退到一丈之外,眼见那钢刀沉重,已在柳芊芊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柳芊芊浑身无力,她一进车内便中了特制的软骨散,此种软骨散属苗疆,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不过,对方显然不知她服用过逆命丹,就算是稀世罕见的软骨散也只能制住她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她的经脉就会自通。
关键是,怎么拖延这三个时辰。
“废话少说!快叫江无夜出来!”亮晃晃的大刀已沾上丝丝血迹。
半个时辰后,江无夜施施然出现,一见这阵势,酷寒冷笑,勾起一抹噬血残笑,“你真的惹火我了!”
见到江无夜,杜彦衡擒起柳芊芊化作一道雷电急射而出,转眼间已失去踪影。
江无夜明知是陷阱,而且是他自己设下的陷阱,他不该贸然跟去,而是该照原计划将这伙人一网打尽,可,在真正看到柳芊芊被挟持时,在真正看到柳芊芊脖颈的血痕时,他竟顾不得许多,思想与行动没有同步。
韩骏没有半分犹豫地也追身向前。
只余士卫面面相觑,眼底皆有着显而易见的忧色。
☆☆
葱郁的树林环绕着墨凌的翠顶山。
翠顶山是终年积雪的山峰中最奇特的一座,只因它能在风雪中显得更青翠。
自远方望去,此山如水墨画中的一景,足以令人着迷。
不过光与影通常是一体两面。
高耸的山岳在这里看来都成了小小的山丘,不值一提。
笔直向下看,如刀削而深不可测的断崖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眼前的女子,江无夜的鹰眸闪动着凶残暴戾的光芒,“原来是你。”
纪乐颜走到神色淡漠、气质清冷的纤细身影前,“没想到你的弱点真是她,是你逼着我走上这条路的!后悔吗?!”
“后悔?!要我江无夜后悔,除非——”江无夜黑眸中的光芒一闪,只是一闪,立刻变得好深,“天塌下来!”
柳芊芊此刻不是被一把刀架住,而是被无数把剑架住了。
江无夜望着柳芊芊,只是望着她,冷冷淡淡的,“你从哪里看出,她是我的弱点?”
犹如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冰水,柳芊芊的身子仿佛被挖空了般的虚浮,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眼神。
纪乐颜望着眼前俊魅迷人的男人,深深吸一口气,吸进一切激动、悲愤和痛苦,她使自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敢来找你了吧!以前的你,我也许会怕上几分,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动了心的男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动了心就有了永远甩不掉的弱点。”
“谢谢你给我的惩罚。”纪乐颜再吸一口气,放下薄纱,说得那样令人不能置信的平静,“是你让我认清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
江无夜的声音是冰冷的,“你现在也同样愚蠢,同样无知。”
纪乐颜瞥瞥江无夜,又瞥瞥江无夜身旁的韩骏,轻笑道,“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束手就擒!当然,江无夜,你的武功高强,又有天下第一剑在身边,若是一定要走,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拦得住。不过,只怕柳芊芊的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韩骏欲出剑,江无夜不动声色地用手轻按,不置可否,他笑,“纪乐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现在也同样愚蠢,同样无知吗?”
纪乐颜扬起睫,静静望着江无夜,眸内已无初见时的强烈恨意。
但不是不恨了,而是太强烈,已烧尽了,已化成灰,溶入骨中,血中,永世难忘。
“我只是稍微用了一计,你们就现身了,真的不是普通的愚蠢,更不是普通的无知。”江无夜黑眼睛中冷冷的光芒一闪,“纪乐颜,有句话叫做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所以,如果我真的在乎柳芊芊,真的爱上了她,又怎么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好让我的敌人有机会借由伤害她来伤害我?我真会那么盲目吗?或许别人会,但你知道的——那个人绝不会是我,我根本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对任何人都不会动情、动心。”
“包括柳芊芊?”纪乐颜眼光一闪。
“包括柳芊芊!”江无夜说得斩钉截铁。
“你——”纪乐颜呆住了。
怎么……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江无夜并没有爱上柳芊芊?
她做错了,是不是?
江无夜轻轻扬起笑意,“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可以告诉你,纪乐颜,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他看来是冷酷的,冷酷得令人发颤,“天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威胁到我,恐吓到我,我只做我喜欢,我希望做的事,偏偏束手就擒这个成语是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
“我想——”纪乐颜的刀抵住柳芊芊绝美却惨白的脸蛋欲刻出一道痕迹,“到今天我依然不了解你!你真是没有感情?真是铁石心肠?”
柳芊芊僵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似堵住了一团东西似地难受,闷得连气也喘不上来了。
心脏一阵抽搐,很痛,很难受。
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强自运功冲破穴道,任由奇经八脉倒流,不管这样做是不是会让她有如强弩之末,不管这样做是不是会让她有性命之忧。
有如乱雪飞霜的旋踢气势磅礴,幽幻如缕。
倾刻,她周围的几十人纷纷倒地不起。
刀剑相交,发出清亮的响声。
柳芊芊飞身一跃到江无夜身前,她猛地搂住了江无夜的腰,很轻很轻地问,“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对吧?是假的吧?”
他不说话。
用力搂着,紧紧地抱着,她说,“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说违心的话了,我知道,一定是假的,对吧?”
他还是不说话。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即使骗我也好。只要你说,我就愿意相信,相信你说的。”
江无夜轻轻把那双抱紧自己的手自腰间抽离出去,他黯沉的黑眸似在沉思,一寸寸地望进了她的心灵深处,一抹复杂的光芒掠过眼底,“这是最后一次,利用你。”
“我不相信。”她笑,笑得凄迷,鲜血正不停顺着嘴角和颈项涌出,染红了肩头雪白的衣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如果一旦你不再有利用价值,等待你的就是个非常悲惨的结局。」
「施梦琦是曾经的我,而你将会是曾经的施梦琦。」
柳芊芊飞身而起,似笑非笑。
绝崖边上,人影重重。
重重人影扭曲在暗绿的草丛间。
山风在呼啸着,森寒冷意,凄凄入骨。
金铁交击之声被寒风掩灭。
残声在风中飘转。
冰冷的风终止在两道身影跌下绝崖的瞬间。
剑花飞舞,细细柔柔的浅金就像是月光的色泽。
长剑自杜彦衡胸间穿背透胸而出,杜彦衡的左手更是直接探入韩骏的胸膛,将韩骏击得踉跄往后退。
两个男人都是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战。
一个为了情,一个为了义。
柳芊芊的剑刺进纪乐颜的胸口,纪乐颜使出最后一掌将柳芊芊击得踉跄往后退。
两个女人都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而战。
一个为了恨,一个为了爱。
江无夜感到浑身冰凉,心底猛地一沉,他想救韩骏,他想救柳芊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残酷的一幕。
韩骏和柳芊芊同时跌下山崖。
两人同时在掉落那一刻,身后的人奋而来袭,江无夜左手扔出飞刀,他只有一个机会,一只右手,选择救一个人。
江无夜看着柳芊芊,拉住的却是韩骏的手。
“芊芊!”原本一直在暗处静观其变,想要渔翁得利的郭琛航见到这让他胆寒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提气急奔,一口气抢上前去,冲下了陡崖!
只见郭琛航抱着柳芊芊一起往下坠,下面很深,什么都看不清楚,掉落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他们已经失去了踪影。
江无夜将韩骏救上来,为他点穴止血。
韩骏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吐落。
江无夜在悬崖边站了许久,然后,转身,黑眸掠过躺在地上的几十具尸体,他对韩骏说,“走吧,该回京了。”
四周一片寂静,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即使心里有个脆弱的地方,他却依然还是江无夜。
「因为我真的想知道……如果我因为你而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爱上我。」
「这是定情信物,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你要好好替我保管,你记住,绝对不要背弃我。」
他看着她,拉住的却是韩骏的手。
她漆黑的眸子一片朦胧,似水气,似雾凝。
无数的悲哀聚集在里头,掩去了所有的生机光彩。
她的悲伤是发自骨子里的痛恸。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爱情就像一粒种子,到时它就会成长、开花。
不知道开的是什么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
但是,肯定它会开花。
☆☆
chapter 19?
chapter 19
人生,有时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悲剧。
只是,更多的时候,是人自己为自己导演了这场灾难和悲剧。
若非刚好触到壁树,郭琛航果断地将手指狠狠地插入山壁,摩擦出斑斑血痕,用骨折换来半空中的一缓,在重力的冲击下,只怕两人都已葬身于此。
绝处缝生四个字就可以形容眼下的情境。
如烟如雾的水汽扑面而来,满眼昏黄日光。
郭琛航松了口气,探身几步走到深潭边,也不管飞溅下来的水雾,只顾把血污的手在水里洗干净。
清冽的潭水倒映出柳芊芊的面孔。
她的脸色有几分的苍白。
溪水映入眼帘的那个瞬间,郭琛航所有的动作突然滞住。
柳芊芊开始仔细地、温柔地、一点点地帮他清理受伤的五指,他的五指全都僵直得不能弯曲。
“痛吗?”她问。
他的心脏仿佛静止了一下,“你希望我怎样回答?”她真的很残忍,明知他痛的不仅仅只有手,更痛的是……心。
柳芊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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