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是真的!
是幻觉!是恶梦!
但就不会是真的!
可是,她清晰地看到地上散乱着几件衣服,有属于女子的鹅青色纱裙,还有一件浅紫色绣着龙纹的长袍。
这长袍她再熟悉不过。
今日,他就穿着这件长袍封她为后。
如今看到这袍子,她却从脚底上窜起冷意。
她完全不能思考,不能反应。
柳芊芊木然了好久,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剧烈疼痛。
她竟硬生生用指甲扎破了自己的指腹,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江无夜慵懒地抬起头来,他的眼几乎是丝毫不差地就直接锁住柳芊芊的眼。
“王后娘娘?——”罗晗雨惊呼,拼命往江无夜怀里钻去。
反观江无夜,他英俊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撞破好事的尴尬与慌乱,像是这一切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慢条斯理,着衣完毕,江无夜淡淡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柳芊芊的脑子嗡嗡然,耳朵听到的是无声的静寂。
她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只能痴痴地、悲伤而惘然地看着他。
眼前的美人儿……
她想起来了。
那日,这名女子吹箫,他乐在其中地欣赏,也是她打扰了他们。
她看着他脸上那抹毫不在意的平静表情,心痛得无法呼吸。
四周气息悄无声息地凝结成寒霜。
柳芊芊却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也凝结成冰锥,随着每一次胸口的起伏深深地划破了她的气管,嘴边开始尝到了咸咸的血腥味。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再问。
“为什么?”柳芊芊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问道。
为什么故意安排这一幕教她撞见?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她定定地凝望他。
“柳芊芊,记住我此刻说的每一句话。”江无夜沉下眼,“就算我左纳一个妃子、右纳一个妃子,将我的感情和宠爱转到别的女子身上,你也无权过问,这是身为君王的权利。而你,如今既已为后,就更该明白这个道理。”
柳芊芊眼波流转地笑了,像是在暗夜里突被敲了一记闷棍,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已身心俱创、神飞魂散。
为何她的呼吸、她的心跳这么地痛苦?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一块一块逐渐崩裂的声音。
“江无夜,我只试三次。”她对他说。
三次,这个数字不算多,但也不少。
江无夜以全然陌生的眼神望着她,薄唇吐出问句,“什么意思?”
“第一次,我落崖,你舍弃了我……”她的声音轻柔,“第二次,如今的现在,你故意在我们的大喜之日抛下我,背叛我……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心痛,我只能试三次,我们之间只有三次机会。”
低头,她对脚下的小银狐说,“饿了吧?咱们回去。”
转身,她头也不回,缓步往前。
小银狐狠狠瞪了江无夜一眼,然后跟在主人身后。
“告诉我——”江无夜突兀且语调尖锐地质问她,“你有什么资本说这些话?”
他的声音低沉,在她的胸口震荡,柳芊芊两手按着心口好一阵子,她回答他,“只有,唯一,却是最重要的尊严。”
然后,她踩着虚浮的脚步,缓缓离开江无夜的视线。
直到柳芊芊的身影消失在门那一端。
“主君——”罗晗雨已着好衣物,怯懦地唤道。
“出去!”江无夜冷冷地道。
罗晗雨抿了抿唇,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退开。
江无夜伸手狠狠拭唇,将唇擦拭得深红仍不罢休,似要将皮也擦去般使力。
他冷漠的脸庞迅速闪过了一抹什么,似是自我憎恶,然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
chapter 30?
chapter 30
朝晖穿透了窗棂。
江无夜坐在桌案前,整整一夜,一动不动地坐着。
眼前闪过她瑟缩闪避他碰触的画面。
她的惊惧,她的恐慌……
当时,她有很多种表情……
然而,就是没有一种叫爱的表情。
她既然不能接受他的碰触。
他也不屑与别的男人共用一个女人的身体!
可是……
昨夜,她指控的眼神,痛苦悲伤的神情那么地明显让他的心中瞬间一片冰凉。
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似乎平静却又有如绷紧的弦……
既刚强又脆弱……
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想忘也忘不了。
直到现在,亦然。
一想到那样的柳芊芊,难以名状的恐惧充满了他整个人。
江无夜的黑眸晶灿,一直盯着室内的某一点。
落点就在桌案上的一样东西。
一支绑了红线的玉箫,剔透青玉雕磨出的玉箫。
他朝那玉箫看了好久,目光不瞬,心口蓦地再度热起。
那不是普通的箫,那是江湖人不惜以命相换的天御箫。
她当真在乎他吗?
她当真希望能与他白首吗?
“进来。”思绪忽地被打断,听到门外的细微声响,江无夜立即出声。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推门进来。
江无夜漠然地盯着惠兰,等她说话。
惠兰垂头,恭敬行跪礼,怯懦道,“主君,娘娘她……”
心一窒,江无夜徐声问道,“她怎么了?”
惠兰迟疑了会,幽声低语,“奴婢派人找遍了叙君宫也不见娘娘。”
寂静的室内残留着她的回音在耳边盘旋,江无夜全身一紧,惊悸的痛楚一举冲破心中的层层桎梏。
她没有回宫!
她没有回去!
她走了!
江无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豁然起身,在惠兰惊愕的诧异目光中狂乱地往外冲——
骗子!
骗子!
大骗子!
她明明就是为了帮郭琛航打探消息,夺回帝位才回到他身边的……
他明明知道……在历经对自己的失望后,她想必已经把感情转投到了郭琛航的身上。
因为,郭琛航会用无比的耐心,治疗她在自己这里所受的伤害。
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郭琛航怎么会碰得了她?!她又怎么会怀孕?!
一切摆在眼前。
他明明就知道。
可是,他依然娶她……立她为后……
他到底还抱着什么期待?!
她一定是回到郭琛航的身边去了吧!
她再也不用委屈自己,压抑自己,因为郭琛航是那么地爱她,在他深情的呵护下,她可以灿烂而幸福地笑着!
想到柳芊芊依偎在郭琛航怀中的模样,他胸口狂炙的怒焰迅速焚裂了理智的警戒线。
飞一般的行走,江无夜从柳芊芊昨夜离开的地方往叙君宫的方向,一遍遍来回寻着,不甘心地寻了一遍又一遍。
「江无夜,今日你不杀我,日后,我掉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我都会加倍地拿回来!」
郭琛航该得意了吧!
他曾经说过的话,现在正一点点地实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有了弱点的人就会被攻击,就会失败。
江无夜从来不曾想象自己也会有弱点暴露于人前的那天。
但是,今时今日,他依稀察觉一个危机。
这一次,或许他会输。
不是输给郭琛航,而是输给自己对柳芊芊那份百转千回的情感!
他狠狠地咬住下唇,咬到唇破也不自知。
鲜红的血珠流过他的嘴角,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如她刺在他心底的那道伤口般哀艳绝伦。
“主君?”
出声的男子面目清俊,一袭淡青绣白鹤缎衫,发束银冠,冠上镶着的几颗珠宝,光芒四射。
卢文建慢了半拍,转头回望擦肩而过的俊魅身影。
俊魅身影并未因他的呼唤而停下,而是如电一样的速度行进。
卢文建的眸心微敛,深沉如海,跟在江无夜身后。
江无夜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也听不到……
他的步子缓了,他的步子慢了,却仍频频梭巡四周,希冀看到那抹纤细身影。
天空开始飘落雪丝。
是了,深冬了。
在深冬这样的季节,像昨日那般晴朗干爽的天气又还有几许?
身形渐止,江无夜蓦然仰头大笑起来,慢慢地,笑声变成无声……
他靠着树背,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轻拭血渍——
有双眼眸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仿佛觉察到身后有人窥视,江无夜缓缓转过身,沾有血色痕迹的方巾掉在脚边。
一抹艳红身影正背坐在花圃的树后,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向前走去。
红影愈来愈清晰可辨。
深红的衣衫缥缥缈缈,宛如天空浮起的云彩要托起她那如红莲一般的风姿。
那便是江无夜遍寻的人儿。
只见她一人抱膝独坐着,那落寞的神情仿如被丢弃的宠物令江无夜的心为之一绞。
小银狐匍匐在主人身旁,闭目休憩。
她没走!
她没有离开!
江无夜觉得自己每吸一口气,胸腔就紧得发痛。
“为什么坐在这里?”他轻声问道。
柳芊芊抬起头,她的脸上净是迷惘与心痛。
这就是她的爱情。
只消刹那间,就可以灰飞烟灭。
她深深地凝视着江无夜,那鲜明的轮廓刺痛了她的心,“你会有兴趣知道吗?”
她的声音幽幽淡淡。
他的眸子亮如星、烈如火,“你会在意我有兴趣还是没有兴趣吗?”
天空如往昔般纯蓝,雪花似羽毛,悠悠而至。
每一缕飘动的翩然都在浸润着她的呼吸,她逸出抹苦笑,一语双关,“你会因为我的在意与否而改变吗?”
江无夜伸手用力地拉起她,让她与自己相对而立,抓住她冰冷的手,他静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对她念出,语气徐缓而平静,“我最不想伤的人就是你,而你在郭琛航怀里承欢并怀了他的孩子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伤了我,一个受伤的人要怎样做才能自保?”
柳芊芊心口空洞,仿佛风一吹就会被穿透了那般冷飕飕。
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他的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中,另一只手的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唇,他灼热的唇落在她的耳垂上吹吐着撩人的热气,“最好的自保方式就是更重地去伤害别人。”
柳芊芊还来不及思索他话中的深意,江无夜已经低头索吻,强悍霸道、热烈而深切的吻让她无法躲避。
怎么也想不到,走入绝境之时,他会吻她。
江无夜辗转深吻,柳芊芊口腔的氧气被掏空,换成他独有的男性气息,理智褪去,她沉溺其间,晕眩迷醉。
不知道他的吻到底纠缠了多久。
直到最后,她的双脚都已无法站立。
猝然,他松开手,退开几步。
他面无表情,言语比冰风暴还残酷,“当他环抱住你的时候,你会像刚才与我那样与他抵死缠绵吗?”
心房沉静地飘雪,一股凉意在柳芊芊体内无声地漫开,浇熄她那因他而滚烫起来的心。
她发不出声,身子似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良久,她对他说,“或许,我回来找你就是一个错误……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黑眸幽冷得犹如暗夜寒潭,幽深的眼波投注在她的脸上。
他黑沉的眸子盯着她,想从中找到真相。
“你爱我吗?”神情平静,他问她。
说爱他吧。
现在就说。
把握这个机会说一声她爱的是他,说她对郭琛航什么感情也没有,说她对郭琛航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只要她说,他愿意做一次愚人。
他愿意再相信她一次。
只要她说爱的是他。
心脏紧紧揪扯,他说,“一切都很简单,只有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柳芊芊的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堵堵的。
江无夜仿佛等了上千年之久才看到她的唇轻轻开阖,也只轻轻吐落一个字,“我……”
艳红色的身影飘然往后倒,她的双眸轻合,江无夜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腰。
柳芊芊昏过去了。
“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但你没走!”他的手紧紧地箍住她的腰,面容紧贴在她的脖颈,低喃的声音竟带着无边无际的苦闷,“柳芊芊,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一生一世都属于我!”
一生一世?
人人都迷恋一生一世。
对任何事,对任何人,他都从不曾奢望一生那么长久的岁月。
他从来都只看,只要,今日和明日。
江无夜紧紧拥住她,将她横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柔软的躯体散发出令人心荡神驰的香气。
这香气是主凶,控制着他的身体,凌驾在理智上,让他将从不上口的一生一世吐落。
“好可惜,就算你想离开我,就算你想回到郭琛航身边,就算你多么希望它们能够成真,它们也不会实现了。”他的神经瞬间松弛,那双盯着她细致面容的眼睛亮如鹰隼,“因为,我给你的机会你统统放弃掉了,我对你再无亏欠,也再不会给你机会选择,你没有机会了,唯一能有的选择就是留在我身边。”
宇宙万物全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
“我会杀了郭琛航!无论他躲在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找到他!然后将他碎尸万段!你再不可能跟他双宿双飞!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