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自然坐在上面,傍边有师爷坐着,准备着记录,两边还站着两个衙役。县太爷叫刘高,已在这金陵当了三年的知府,虽然名声好不到哪去,但也不是很糟糕。相传,刘知府断案有个特点,那就是推理性强,极富逻辑性。常常将原告问得目瞪口呆,也常常判决得被告心服口服,找不到反驳的道理。
刘知府开堂就问:“堂下什么人?为什么击鼓?”
中年妇女抢上前去说:“是民女击的,为的是状告这两个。”她用手指着堂吉柯德他们。
刘知府又问:“先报上名来,及年龄,哪里人氏,家住何处。”虽然有些罗嗦,但也是必须要履行的程序。这主要也是考虑到师爷便于做好记录,使每个案卷整齐工整。
中年妇女说:“民女张氏,家住草帽街,三十四岁,男人李长水,是街上的泥水匠。”师爷快作了记录。
刘知府继续问:“那么,张氏,你告他们什么呢?”
张氏回答:“我告他们在路上撞倒了我婆婆,她受了伤,要求赔偿。”
刘知府转过去问堂吉柯德:“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家住何处?”
堂吉柯德回答:“在下堂吉柯德,西班牙人,五十岁。”
“哦,西班牙人,很好。现在这位妇女告你撞了她年迈的婆婆,你有什么话说?”
“我们没有撞倒这位老太太,这完全是个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堂吉柯德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最后他又加强了语气重复说,“大人,这是个误会,完全是个误会。”
刘知府又去问张氏的婆婆:“那么,这位老太太,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多大年纪?”
老太太战战兢兢地说:“我住在草帽街,和儿子媳妇一起住,我叫赵一花,今年七十多了,多好多想不起了。”她有些抖是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本来年迈造成的,而另一个原因是自己从来没来过衙门,更没打过官司,这种场面自然让她有些胆怯起来。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下,根本不敢去看任何人。她在心里打算如何近快离开这里。
刘知府继续问老太太说:“你告诉本官,他们是怎样撞了你的?”
“我记不得了,反正,反正是他们撞了我,我当时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就在医馆里了。”
刘知府听到这里就得出了个结论,他说:“很清楚了,堂吉柯德先生,虽然你是来自于西班牙的客人,但也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是吧?”堂吉柯德点了点头,又听刘知府这样说:“你撞了这位老婆婆,也许是无心之失,事后又将老婆婆送至医馆治疗,这些都说明你还是个有良心的人。但是你不应该说慌——不承认撞了人嘛。”
堂吉柯德回答说:“我并没有撞她,为什么要承认呢?”他耸了耸肩膀,显得很冤枉。
刘知府说:“那么我问你,你骑着马是吧?”
“是的。”
“你说当时你在想心思,根本没看周围是吧?”
“是这样的。”
“你自己还说,你的马突然停下来了,你才现这位老婆婆躺在了路上,是吧。”
“……是这样的,不过这也证明不了我撞了她呀?”
“还在狡辩,先可以肯定的是,你当时骑在马上注意力没有集中,自己根本就没看路上。我说的正确吗?”
堂吉柯德不理解了,他说:“我骑马经常这样的呀,有时候我还可以打个盹,当然这只是在慢慢地悠闲地时候。”
刘知府好象现了什么新东西一样,而这个新现又恰恰证明了他的推理的正确性。他说:“哈哈,不打自招了。你经常这样骑马,出事撞人是必然要生的了。因为你骑马根本就不爱看路。”
堂吉柯德辩驳说:“这,马有眼睛呀。它会看路,是的,我的白马一直就是很会看路的。有句俗话叫‘老马识途’说的就是马会看路啊。”
………【第三十二章】………
刘知府进一步推理道:“那么,堂吉柯德先生,我再问你?既然你没有撞倒这位老太太,为什么又要去搀扶她呢?为什么又要把她背那么远去看大夫呢?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判断,一定是你撞倒了老太太,然后才去搀扶她的。这个因果关系你否定不了,那就是,因为撞了人,所以才去搀扶。这是很常识的问题。”
堂吉柯德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去反驳刘知府的这套理论时,就仓促地说:“我是因为见到她倒在路上才去扶她的呀。”
“是呀,你的马撞倒了她,然后停了,你就见到躺在路上的她了,后来就去扶她,不矛盾呀。”
“我是说,我的马没撞倒她,谁撞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她躺在路上才去扶她的。”堂吉柯德进一步做着解释。
刘知府说:“你们并不认识,是吧。那么,她倒在路上管你屁事,是吧。你没撞倒她你会去扶她吗?爱狡辩的人,我可见多了啊。”或许在他的眼里,无缘无故去帮助别人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生的事情。不错,作为一个地方官,他还肩负着审理案件与调和纠纷的责任,自然会遇上很多希奇古怪的人,也会遇上很多巧言令色耍花招的人。他有理由将所有的人看成是一个不诚实的人,一个奸诈的人,当然自己是额外的那个。
堂吉柯德听到这里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认为事情的真相还是可以讲清楚的,只要是事实就可以讲清楚。他说:“我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去帮助她的。”
刘知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反问:“你有这么好心吗?我不相信。就我所知,撞了人的都说自己是出于好心去扶人家的,他们就这样去麻痹大家,从而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
“我是个西班牙骑士,更是个真正的侠客,我有义务做这样的事。所以我根本没有说慌的必要,也不需要去逃避什么责任。所以,请大人尊重事实,判明真象。”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尊重事实吗?”
“至少,你还没有接近事实。”堂吉柯德这样说,他也不顾什么面子,这是他的做事方法。
“我告诉你,”刘知府说:“一,这位老太太已经指定是你撞倒了她。二,你骑马不看路,撞了人自然自己不知道。三,当你的马撞了人,自然会停下来。四,马停了才迫使你去看路,这是常识。五,你的马撞了人,使你害怕,所以你就去扶起她,看她受了伤没有。六,当你现她被撞昏了后就将她送到了医馆,从这点来说,你还是个有良心的人,并没有逃逸。七,当你看到她的家人要你负责的时候,你为了逃避责任就慌称是做好事了。你想的到好,这样既可以逃避责任,又能搏得人们的好感,不仅不用受到谴责,而且还可能获得感激。你太狡猾啊。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是逃不过猎人的眼睛的。因此,我在这里奉劝你,承认自己的错误吧,这样或许可以得到本官的宽大处理。这些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怎么这样断案啊。”堂吉柯德不服地这样问。
“说说,我怎么就不可以这样去断案呢?如果有什么疑点,你完全可以说出来嘛。你如此不讲道理,真让人生气。看在你是西班牙骑士的份上,本官就不和你计较太多了。不过,对于这位老太太,你必须进行赔偿,以弥补你对她造成的伤害。”
听到刘大人这样说,张氏感激不尽地说:“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这边堂吉柯德不服啊,他要替自己作最后的辩护。他说:“这不是事实。我又没撞,为什么要赔?也不应该赔。”
张氏听到这里,怕煮熟了的鸭子会飞了,她就又哭又叫起来:“天啊,青天大老爷呀,你得给我们作主啊。我们的命好苦啊,要是婆婆以后有了什么后遗症,我们怎么医的起啊。”
“张氏,你也不必难过,本官会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情的。该赔偿的还是要赔偿的。”为了体现自己的清廉和断案的公平,刘大人这样安慰着张氏。
………【第三十三章】………
堂吉柯德把刚才路上张氏的话和现在的结合起来分析,他现张氏并没有刻意在敲诈自己,而是因为她自己的确负担不起他婆婆的医疗费。在则,撞倒她婆婆的人根本就找不到,如果把自己也放跑了,她真的就找不到地方索赔了。堂吉柯德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她的婆婆,那老太太仿佛已经没心情搀和在这件事里了。她闭了一会着眼睛,好象在养神,又睁开眼睛麻木地看看地下。她的掉光了牙齿的嘴唇上布满了皱纹,不时还动上一动,象是在艰难地嚼着什么。从她苍老的身上堂吉柯德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种怜悯之情在他的心里升了起来。他一点也不反感她们,或许她们断定自己就是撞了她们的人,根本就是个不知道的错误。堂吉柯德想,如果自己不去承担,那么她们的那副无助的神情就将变成事实上的无助。说实在的,要他为她们承担一些疗养费,他并不十分在意,但说是赔偿的确有些让他难以接受。一方面,堂吉柯德有再次帮助她们打算,另一方面,他却要去否定撞了老太太而拒绝赔偿。原本这是两个不同概念的事情,但现在堂吉柯德把它们搅和在了一起,让自己掉进了一个难以做出决定的矛盾里了。
从刘大人的逻辑讲,堂吉柯德根本不可能在无辜的情况下去帮助老太太,因为刘大人认为——既然你是无辜的——为什么去帮助她?这不是心虚,或者良心现吗?当然,这是在堂吉柯德力争到了自己没撞老太太的前提下,才可能出现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就力争不到刘大人的判断倒向自己这边。虽然这两位妇女的处境使堂吉柯德产生了怜悯之情;虽然她们的遭遇根本就不管自己的事,但堂吉柯德还是害怕她们的那种无助的哭闹,这种无助的乞求的声音象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刀刀都能插进他的心脏。也许自己的牺牲能给予她们一定的帮助,这难道不是堂吉柯德最初的愿望吗?只是现在这个牺牲的方式改变了一点,要让自己违心地去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作为一个骑士,他是拥有博大情怀的人,他也知道‘我不如地狱,谁如地狱’这个伟大的壮举。也许这也是一个骑士应该去做的。堂吉柯德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是的,应该这样,我不是个骑士吗?平常我不是口口声声说,我要去实现一个骑士最伟大的理想吗。现在问题摆在了面前,完全象是上帝在考验自己,完全是在检验自己是否是个有诚信的人?不错,我是一个讲诚信的人,我说过话一定会实现!”就这样,我们的堂吉柯德作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他要去承认是他撞了老太太,他会负责到底的。
堂吉柯德这时显得非常淡定,抱着一种高大无比的心情说:“是的,我承认——是我的马撞了这位老太太。在这里,我为我的过错真诚地向这位老太太及家人道歉,并愿意赔偿一切费用。请你们原谅我的过错!”他这样说着,并把右手放在胸口上,深深地向老太太及她的媳妇鞠了一躬。他又转向刘大人,对他这样说:“我也深深地佩服大人断案的智慧和技巧,我在这里向你表示祝贺和敬意。”堂吉柯德又很绅士地向刘大人鞠了一躬。虽然他委屈着自己,就象许多英雄委屈自己一样,表面委屈,但他们的内心里却充满了救世主的那种荣耀。
“哈哈,”刘大人非常高兴地说,“这就对了嘛,骑士就是骑士,敢作敢当,是个英雄。”刘大人嘴上赞叹着堂吉柯德,心里却在为自己的睿智的推理欢欣鼓舞。因为,断了这个案后,刘大人的名声又会高涨许多,为他仕途的路添加了不少的筹码。
………【第三十四章】………
在刘大人的调节下,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个赔偿协议。鉴于堂吉柯德是个游客,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里而永远不再回来,所以赔偿就是一次性的,这样就不拖泥带水,绝无后患了。刘大人心里一直觉得,这完全是替当地人做了一件好事,人们称呼他‘刘青天,青天大老爷’他觉得没有什么过誉之处。但在嘴上,他一直就保持着非常谦虚的态度,并把这些谦虚的话用主动降低了身份的心态说给大家听。
桑丘知道,主人堂吉柯德一直就有仗义疏财的高贵品质,但这次以主动委屈自己的方式去表现这个品质,这还是第一次。他甚至有些不情愿地拿出银子交给张氏,因为他还在替主人计划着路上的费用,主人没钱了自己也得受穷挨饿,甚至比主人饿的还要惨。他觉得以后还是要劝一劝堂吉柯德,有些仗义的事是做不得的,比如这次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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