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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杨俊清正骑着摩托往家里赶,乡村的土道坑坑洼洼的。他的摩托速度根本不减,两只眼睛盯着前方,只用余光注意两边的一切。车子正飞速往前开着,忽然从小胡同里窜出一只大黄狗,它不顾一切地横穿街道。杨清俊被突然出现的大黄狗吓了一跳,本能地一拧车把,“嗖”地一下摩托车偏离街道正中向边上拐去。坐在石头上的金红梅“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摩托车擦着金红梅的屁股拐到了一边。杨俊清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刹住车走了过来。
金红梅魂都飞上了天,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过了好半天才睁开眼,见好多人都围在身边,正猫着腰低着头看着自己。杨俊清伸手攥住金红梅的手,问道:“二婶,碰着了吗?”金红梅也不说话,闭着眼趴在地上一手摸着屁股,一手摸着头,嘴里“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杨清俊脑门子上冒出汗来,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执拗了一会儿,他稍稍有点儿明白了,低低地声音问道:“二婶,我用摩托带着你去医院看看?”金红梅仰起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说道:“我这么大年纪哪坐得了摩托呀?”话音一落又趴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叫起来。
这么一折腾杨清俊更傻了,旁边的人倒看出点儿眉目了。薛志虎用胳膊捅了捅杨俊清的肩膀,向他递了个眼色。杨俊清跟他走到一边,薛志虎小声对他说:“你咋还不明白呀?她根本就没事!装出那个样子无非是想讹你一笔钱!”杨俊清一听无名之火冲上脑门子,他刚要瞪眼,薛志虎赶紧说:“别这样!毕竟是你理亏,这要是去医院也少花不了钱。”杨俊清觉得薛志虎的话有道理,便把火压了压,说道:“要不,你给说和说和?”薛志虎眉头一皱:“试试看吧。”薛志虎扒开人群走到金红梅的身边,他蹲下来轻轻地说:“二奶奶,二奶奶!我看这事让杨俊清赔你点儿钱,行不?”金红梅翻身坐在地上,说道:“行。”薛志虎心里想:“还真让我猜对了。”于是接着问:“得多少呀?”金红梅伸出一只手,薛志虎说:“五百?”金红梅白了他一眼,又趴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叫起来。薛志虎看她这个样子问:“五千?”金红梅点点头。
薛志虎挤出人群如实地把金红梅的意思告诉了杨俊清。杨俊清青筋暴跳,眉头紧锁,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地颤抖。薛志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和你媳妇商量商量,要是同意,我就给你们做个中间人,不同意我也管不了了。”
回到家,杨俊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不停地抽烟。聂翠香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走进屋里,一看男人的那个样子便问:“咋又不高兴了?”杨俊清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嘴里骂道:“真他妈的倒霉!”翠香心里一惊:“又出啥事了?”杨俊清就把金红梅的事告诉了媳妇。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十四回 雪上加霜
翠香皱了一下眉头:“咋要这么多呀?”杨俊清听女人这么一说,“噌”地一下站起来,“他妈的!一个子也不给!”翠香见形势不好,赶紧把话改了:“别生气!别着急!你不赔给人家钱,人家就要去医院看伤。到了医院,医生呢!一问是车祸,那还不宰你一刀? 这儿也查,那儿也查,啥事没有也要住院观察几天,你不也得花个万八的。我看就算了,你这狗脾气惹的事还少呀?亏吃得还少呀?赔就赔,就当给她买烧纸了!”
聂翠香通过薛志虎把话传过去了,不过当时拿不出这么多钱,要等两天,钱凑齐了立刻给她。金红梅见好就收,也不再提什么条件了。果然两天之后杨家就把钱一分不少地给了她。
杨晓龙和几个伙伴在院子里玩儿得正欢,连吃饭的事都忘了。饭都端上来了,两个闺女坐在桌子前谁也不敢吃,弟弟没上来都不敢动筷子。杨晓龙在家里的地位可不一般,说一不二,谁也不敢惹他。杨俊清因为头两个孩子是闺女可没少上火,为了要儿子什么都豁出去了,媳妇怀着晓龙的时候东跑西颠,这家亲戚住两天,那家朋友藏两天。好容易得了个儿子,能不当宝儿吗?儿子是有了,可是家里穷得也揭不开锅了,罚款先不说,就这个三个孩子也需要不少的钱呀,看着这乱七八糟的家心里就烦。
儿子坐在饭桌前拿起了筷子,两个姐姐这才敢吃。杨俊清想喝点儿酒,便让老大去找酒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杨俊清一赌气自己去找,他在柜橱里翻了翻,酒盅没找到却看见了一张罚款通知书,上面还盖着镇计生委的红章。杨桂清拿起来仔细一看,金额:2000元。他喊了一声:“翠香!”媳妇应了一声从堂屋进来,问道:“干啥呀?”杨桂清把罚款单一扬,问:“这是咋回事呀?不是罚一万了吗?”聂翠香无奈地说:“可不是嘛!镇里要罚款谁也没辙呀,不过我听春晖的媳妇说别人都要五百。咱们咋要2000呢?”杨桂清一听就恼了,“啪”地一声把个碗摔在地上,这一下把孩子们吓得跟小猫似的一动不敢动。聂翠香白了男人一眼,“你发啥神经呀!他们又没上门逼着要?啥时候要啥时候再说!都三十多了,脾气还不改改,看你将来不吃大亏?”冲动劲儿过去了,杨俊清的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聂翠香直起了腰,还有最后一垄豆子里的杂草没拔了。她坐在地头上拧开塑料瓶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然后用袖子擦擦脑门子上的汗,歇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子接着拔草。好容易到了地头,翠香长出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家了。她从草坑里把自行车推出来,一抬腿骑上往家里赶。
上午的日头火辣辣的,不过骑着自行车挺凉快的,比在豆子地里拔草好受多了。正往前骑着,从身后传来摩托的喇叭声。聂翠香把车把一拧,拐到道边上去了。摩托车从后面冲到前面,翠香用眼睛的余光瞥见了骑摩托的是村主任邬德柱,坐在后面的好像是计生委的人。但她一时想不起来计生委的那个人叫啥,翠香这时心里有点儿紧张。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五回 好再来
前面的摩托放慢了速度,等翠香的自行车骑到跟前,坐在后面的那个人问:“你是杨俊清的媳妇吗?”翠香的心怦怦直跳,但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那个人又问:“你们家的超生罚款交了吗?”翠香一听慌忙加快了速度。
来到家里,她把自行车往院墙上一靠就进了屋。杨俊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人神色慌张地闯进来。他把遥控器放在床上,问道:“咋了?”聂翠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赶紧去晓龙的三姨家躲一躲吧!好像是计生委的要到咱们家来要钱,他们还问我罚款交了没有。”杨俊清听了此话把眼珠子一瞪,嚷道:“怕啥?儿子有了,我啥也不怕!”翠香见他这个样子挺没好气,嘴里叨咕着:“你能耐!你难揍!有本事你叫人家别罚咱们了!”杨桂清被媳妇一激,脑门子立刻涨红了,窝窝囊囊地过了这么多年,整日地东跑西颠、连躲再藏。
积压在心头的怨恨冲垮了他心里的防线,杨俊清阴阴地说:“那现在咋没到咱们家里来呢?”女人用手指了指外面,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看现在是啥时候了?人家不去饭店喝酒?谁像咱们跟要饭的似的!”这些带刺儿的话犹如在杨桂清心中的火苗子上浇了一桶汽油。此时杨俊清的脸已经由红变紫了,他走到厨柜前拉开抽屉翻了起来。聂翠香不解地问:“你找啥呢?要找那张罚款单吗?别找了,要交2000块才行呢!”杨俊清也不理女人,找了半天才从中间的那个抽屉里找出一把银灰色的一拃长的三棱刮刀。他把它别在裤带上,转身出了屋。
今天可把村主任邬德柱和书记仇世才忙坏了。镇政法委赵书记来村里视察工作,又碰上土地所的领导来这里测量土地。这一上午给折腾的,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又跑那儿,腿脚一刻也没闲着。好在工作没有定时,一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个点儿再大的领导想走也走不了了,本来赵书记是请不到的,谁叫今儿的工作多呢!真是人不留人,事留人呀!于是谁也没客气就一块去了村西口的“好再来”饭店。
老板匡铁山正伸着脖子往外看,忽然看见邬主任的摩托停下来,他赶紧跑出去,两眼眯成一条缝儿,笑呵呵地说:“大哥,今儿几位?”邬德柱低头算了算,答道:“十一个。你这儿有大一点儿的桌子吗?找一个好一点儿的雅间!”匡铁山连忙说:“有,有!大哥就瞧好吧!我不会让你难堪的。”说着一挑门帘,邬德柱说:“你先安排一下,我在这里等着领导,他们这就到。”果然几分钟之后,一辆桑塔纳2000和一辆红色夏利开了过来,邬德柱赶紧迎了过去。等车停稳了,他马上向车里的人不断招手,饭店里的服务员这时也出来招呼客人。
进了雅间,大伙推让了半天,赵书记才肯做到最里面,其他的人按职务的大小依次坐好,邬德柱和仇世才当然坐在最外面靠门口那里了。
服务员进来给大家倒好茶,便问:“各位领导点点儿啥菜呀?”邬德柱说:“先拿四盒555。”服务员向外喊到:“四盒555。”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十六回 眼珠子迸出来了
仇世才把菜单递到赵书记面前,恭敬地问道:“赵书记,看看有您可口的吗?”赵书记把菜单往外一推,说道:“你们这有啥特色菜?”邬德柱皮笑肉不笑地对服务员说:“这荒村野店的哪有好玩意儿啊,不过把你们最拿手的给赵书记介绍介绍!”
很快就上了几盘菜,邬德柱打开一瓶53度紫砂汾酒,他刚要往赵书记的杯里倒,赵书记开了口:“谁倒谁喝啊!我喝点矿泉水。”仇世才马上说:“领导这么辛苦,不喝点酒哪行呀!”赵书记一听,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笑着说:“你是想让我喝完酒,再吃这个?”大伙都乐了。仇世才把话一转:“不喝白的,您喝点儿啤酒没问题吧?”赵书记这时的口气比刚才还硬了:“只要是带‘酒’字的,谁倒谁喝!”他这么一说,看来真是让不了了。于是邬德柱问:“那您只喝水了?”赵书记轻轻点点头。仇世才马上向外面喊着:“来两瓶康师傅矿泉水!”
书记和所长的酒都敬完了,邬德柱开始逐个敬别人。他端起酒杯向坐在靠窗户的那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大蒙,你原先在民政干,现在咋到财政所了呢?”大蒙笑吟吟地说:“听领导的安排呗!财政所正好缺个会计,不就把我弄过去了!”邬德柱一乐,说道:“那好啊!咱哥俩喝一个!”大蒙也举起酒杯:说道:“好!喝一个!”
且说杨俊清骑着红色豪爵125转了好几个饭店,也没找到村里的干部和镇里的人。天太热了,肚子也呱呱叫了,干脆算了吧!想到这里把车一拧抄近路回家。刚到路口就堵车了,下来一看原来是“好再来”那里吃饭的人多,停在门口的好几辆车把路堵住了。杨俊清琢磨着:那些人是不是来这个饭店喝酒了?罚钱的事早晚得解决,丑媳妇怕见公婆不行啊!想到这里他把摩托车锁好,抬腿就进了饭店。
匡铁山今儿又累又兴奋,汗珠子吧嗒吧嗒直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嘱咐着服务员,生怕把客人伺候不好。正忙着呢,杨俊清走了进来。匡铁山笑脸相迎,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说道:“三哥,几位呀?”杨桂清绕过话茬,问道:“今儿晌午咱们村的干部到你这儿来了吗?”匡铁山也没多想,随口答道:“来了,在8号雅间。”杨俊清一听低头就往里闯。
邬德柱已经干了两杯白酒了,想让仇书记抵挡一阵,可惜他酒量不行,不敢让他多喝,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人独挡八面。酒喝起来了,大伙的话也就多了,彼此敬酒,互叙友情,气氛挺热烈。正喝在兴头上,忽然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家也没理会,以为是饭店的服务生,邬德柱和仇世才面朝里没看见。
邬德柱举起酒杯刚要说话,后背上有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杨俊清,马上笑着说:“俊清啊,坐下喝两盅吧?”杨俊清摇摇头,问道:“谁是计生委的?”挨着大蒙的那个中年男人应了一句:“我就是,啥事呀?是不是罚款的事呀?”杨俊清一听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双手从桌子底下往上使劲儿一抄,“哗啦”一声就把酒桌子给掀翻了,那些杯子、盘子、酒瓶子稀里哗啦地全都摔到地上,桌子也翻了个个儿。大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糊涂了,不知是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