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殿斜着眼瞄她:“怎么?想他?”轻轻哼了一声:“约了会,感情是不一样啊姐。巴巴的谁也不问,偏问他。也没见你问我在美国过得好不好。”赌气似的,把她整领带的手给拂开了。
田箩笑了。这么多年,再怎么成长,再怎么外表成熟,这人天生别扭的毛病是不会改的。
尤殿却笑不出来了,盯着她:“姐,连蒙可,都知道要求婚了。你当真,就这么放心我?”
田箩沉默,没有回答。伸手想要继续帮他把领带扶正,一个清甜的嗓音,插了进来:“尤殿,颁奖典礼快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粉嫩的一个倩影,二十出头的年纪,是最近社交圈里新窜红的宠儿,出身名媛世家,刚刚学成归国的董洁。
尤殿根本没有回答粉人儿的心思,只定了神的盯着田箩,一副非等到答案不可的执拗。
田箩却笑了,甜甜的礼貌的笑容,冲着董洁:“董小姐。”
粉人儿只用眼角余光瞄了田箩一眼,就整个关注重心重新回到了尤殿身上:“过去坐下吧。爸爸把我的位置安排在你旁边了,一会你当颁奖嘉宾,我领奖,可以一块上台。”说着主动伸手,挽上了尤殿的手臂。
尤殿微微挣了挣,就停下不动了,看田箩的眼神,透着刻意的古怪。
田箩只看了尤殿被挽着的手臂一眼,依然是甜甜礼貌的笑容:“晚宴快开始了,我也得回座,不打扰了。”
转身要走,却被尤殿一把拽住了:“田箩,你这是什么意思?”完全不顾身边粉人儿有些诧异的眼神。
田箩被拽得重心一偏,堪堪站稳了脚步,才叹:“尤殿,别任性。”
尤殿脸色一紧,当真放开了她,挽着董洁走了。
田箩看着尤殿回了座,才回的自己的座位。她的老绅士的上司见着她,笑眯眯地为她拉了座位。颁奖一开始,田箩的上司第一个上的台当颁奖嘉宾,任务一完成,立刻找了借口离开了会场,剩下田箩代表公司继续撑场面。
田箩坐了一会,站起身来上洗手间。长礼服特别需要小心照料,田箩小心翼翼地,深怕弄脏了衣服。心里轻轻的叹,尤殿,他的意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婚姻,过去他从不曾提过。这一年来,虽没有正式的求婚,暗示却是越发频繁了。
他,是真的想要留下她,一辈子吧。
他想要什么答案,田箩懂。只是,当初告白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尤家的负担。所以,一直不去想,不期盼,不想要求太多。只要彼此都在身边,就好。
想着尤殿表情里的那抹坚持,看来,是该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了。
洗手间外头的化妆室里,传来女生熟悉的声音:“米米,我跟你打赌,尤殿我绝对可以手到擒来。”
“董洁,别说我没提醒你,他可是有固定女伴的,尤殿跟田小姐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是说那个秘书?”董洁的声音,带着笑意:“新鲜感罢了,能维持多久?”
“不是呀,我大学的时候跟尤殿同一个学校,比他小几届。那时候田小姐在圈子里就已经很有名了。人缘好,性格好,尤殿那时身边还有些女伴,但除了她,也就没有固定的了。所以后来知道他俩在一块,还觉得挺理所当然的。你刚回国不知道,这几年,尤殿几乎就没闹过什么绯闻。”
“是么?看来,是我小看了那个女秘书啊。也是,如果能攀着尤家这么些年不变,也确实需要些本事。她什么家底我能不知道么?说白了,她哪配得起尤家?就一父亲还在位,也是再几个月就够年龄退下去的人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身份,在圈子里立足。”
“也是,她母亲过去也颇有些名望,但也是大半年前就退了,这会儿说白了,就仗着尤家给她撑腰,别人当她的面,还都称呼她一句田小姐。她除非真当了尤家女主人,否则,也就是没爪子的猫了。”
“米米,你看着吧,我今晚就要让她好看。哼,一会尤殿要给我当颁奖嘉宾的,我就算在台上吻了他,那个女秘书又能怎么样呢?我要提前让她知道,什么身份,叫做无足轻重。”
“呵呵,董洁,或者你也跟人学习学习,什么叫做大方得体。男友让人吻了,也别生气。呵呵。”
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了,田箩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脸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日子过得太舒适,尤殿把她养得太好,一直不闻不问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快要忘记,外头的世界该有多么的精彩了。
提前知道,什么身份,叫做无足轻重么?
想要学习,什么是大方得体么?
那么,就给她们机会吧。
脸上的笑意,依然淡淡的,浮着一股从容。
田箩回到晚宴现场,颁奖典礼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了,看看座位,董洁已经回到了位置上,正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的与尤殿说话。
田箩从包里掏出笔,刷刷写了一行小字:“我先走了,尤先生请自重。”也没署名,折整齐了,交给服务生,让递给坐在前排的尤殿。
提着小包,出了会场,也没叫车,只沿着路边慢悠悠的走。
其实穿了礼服,并不适合走路。才走了没多远,脚就被高跟鞋磨得难受,索性停下来,在路边找了个树荫靠着。
比预计的久些,一辆惹眼的德国小跑,呼一下超过她,又在她前方不远处刹了车,尤殿从车里跳下来,几步冲到她面前,脸上隐隐的焦急,却仍满口的怒火:“田箩,你这是生我气呢?”
田箩被一把拽住,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我哪不自重了?我不就让姓董的女人挽了下手臂么,哪不自重了?你凭什么就这样就生我气?我要的答案,你从来不在乎,从来你就不在乎我,该生气的人是我,田箩,该生气的人是我!”
尤殿大约是真的动怒了,话说得很急:“你说,这么些年,我待你到底哪儿不好?我让你辞了职到我公司来,好能够护你周全,你不愿意。我安排了人让你父亲再提一级,你不愿意。你母亲还没到年龄呢,那样多的机会任她选,你却坚持非要尊重她,让她退下来了。我想尽了办法要对你好,你偏偏每一样都跟我唱反调。你说,哪一件事,我没听你的?我对你这样好,你还跑去跟York约会,听他跟你告白,还哭了!我对你这样好,甚至连蒙可都知道去跟苏然求婚了,你却从来没给过我一句承诺。田箩,你说不想当我的软肋,根本是借口。你根本,就是怕我缠着你,就是不想要嫁给我!”
尤殿把田箩搂得紧了,听见她在怀里轻轻的问:“颁奖,你颁了么?”
几乎气结:“颁奖!见鬼去吧。你丢了纸条就跑,然后指望着我坐那儿傻子一样等着当颁奖嘉宾么?田箩,你以为,我就多了个颁奖任务,就不敢追出来了?你以为我就会放你跑了?田箩,到底是你傻,还是你觉得我会傻到这种程度?”
果然,没有当成啊,颁奖嘉宾。
第一次上台领奖的新人,响亮亮一个名门世家的背景,要里子要面子的一样少不得,还那样高调的特意安排了尤家太子坐身边衬托来着,突然没了颁奖嘉宾颁奖,自个站在台上,这得要怎样高深的涵养,才能够练就出若无其事的大方得体?这得要多厚的脸皮,才会悟不出什么身份,叫做无足轻重么?
田箩觉得自己残忍,这些年,手段越发不留情面了。却又因为尤殿的语气,忍不住心里的甜蜜,终于柔柔的开口:“尤殿,不是我觉得,而是,你真的傻唉。”传说中LK的心机王控制狂,怎么会,被她利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呢?
“你说什么?!田箩,你不要以为我真就在乎你!你再说一遍试试,我保证——”
尤殿的保证,又没有机会说完。
这一次,是田箩主动,大马路上的,就封住了人家的唇。
尤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听到田箩热乎乎一句:“抱我,去你家好么?”就直接投降了。
田箩觉得自己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醒。眼前的人拥着她,明明很生气,却又很温暖。他给的温暖,贴着她的脉搏与呼吸,连最销魂的时候,都仍忍不住在她耳边抱怨:“姐,嫁给我,真的就那样差么?我会保护你,我花了这样长的时间,甚至不惜把自己推到了台前当目标,就是希望,能够让你幸福,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的保护?”
田箩觉得心跳一直在变快,明明已经喜欢了那么多年,明明已经习惯了他的幼稚与任性,明明早就听多了甜言蜜语。却仍是抵不过,每每他在耳边半成熟半撒娇的话语。
他在她面前的容忍与撒娇,会让她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肯定,这些年,一步一步的放弃与付出,其实,都是值得的事情。
田箩笑得柔媚入骨,极尽挑逗。惹得尤殿喘息愈重,无法把持。
她觉得自己很傻,这样难的缘分,这样深的守候,竟然差一点点,就要错过。
幸好,她仍然坚持,勇敢地在父母面前,坚定地说:“我爱他。”
母亲哭着一直揉她的脑袋:“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选的路会有多苦?”
父亲沉默着,直到新闻联播从头到尾地播完,才终于站起身:“孩子,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
于是,选择了淡出。
父亲说,辛苦了一辈子,是该休息了。
母亲说,辛苦了一辈子,是希望你能幸福。
身为田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教育得淡定而低调,懂得付出,懂得守护,懂得为了她爱的家人而曾经选择卑躬屈膝。于是,终于找到了最爱的人,于是,决定为了爱人,重新布一个局。属于田箩的,淡定而低调的局。
母亲已经退出了曾经的舞台,父亲也即将两袖清风,而她,站在尤家设的圈内,有着自己的世界。从今以后,田家,再不是尤家的包袱。攀了这样久的门槛,早已经知足。
淡出吧,从此田家,再不是圈内人。没有了利益,失去了价值,她的父母,用从容的退出,换她站在尤殿身边的资格。
4年前,她站在机场,对尤殿说:“我不是你的母亲,没有那样庞大的家族,不会成为尤家的负担。”
花了整整四年,他说:“我想尽了一切的办法,要对你好。你为什么要拒绝?”她其实,不是拒绝,只是,因为他的好,所以,想要对他更好更好而已。
田箩拥着尤殿,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尤殿,我一直,很爱很爱你。”
尤殿用力地吻着她:“爱我,却不愿意嫁给我。”是委屈,是控诉。
这样的在乎,这样的爱。
终于让田箩忍不住松口:“再等半年好么?等我父亲退下来,我,就嫁给你。当真真正正的尤夫人。”
他的母亲没有做到,选择了家族,放弃了厮守。
但是,她能做到。因为爱他,所以选择厮守。
秀姨说,每一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她选择了说爱他的权利。
田箩的话,尤殿听懂了。瞪大了眼看她:“田箩,你根本不需要,做到这样……”
田箩捂着他的唇:“我想要,一直在你的身边。”
尤殿愣了好久,直到田箩不满地扭动,才终于,弱弱地滑出一句:“姐,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真正的布控狂。你其实早已经,偷偷控制我了吧?”
田箩想起晚宴里可怜的董洁小姑娘,忍不住偷偷缩了缩脑袋,学着尤殿的语气,蹦出一句不太有底气的:“胡说!”
…
尤殿冲进田箩的办公室,一脸阴郁地把一本杂志狠狠地甩在她面前。
田箩莫名地拿起来,封面主题是:“董氏太子女颁奖典礼出丑落泪,疑奖项早有内定。”
于是便强作镇定地笑了笑:“这不都是因为你么,怎么冲着我发火?”尤殿莫不是,看出她的小把戏了?
尤殿皱着眉,哗哗翻了几页:“不是封面,是这儿!”
内页里触目惊心的标题:“LK集团掌门人,街头激吻让潜规则浮出台面。”
旁边小小的配图,田箩只见着背影,尤殿的脸却几乎整张都露了出来。
田箩无语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尤殿。反正,露脸的又不是自己。
尤殿眯着眼,恶狠狠地盯着那张内页里的图:“我要并购这家不知死活的媒体,改成儿童刊物!”
田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杂志名称,正好跟蒙可哭死哭活说要尤殿和谐掉的是同一家,倒霉的X周刊啊,难道,是蒙可怨念的诅咒?
此时的蒙可,还躲在自家的豪宅里,哭得两眼红肿地拿着过期的X周刊诅咒:“MD,X周刊,老娘咒你一辈子给小屁孩写鸟故事!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的番外
“LULI,别臭着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