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他被小林小心地扶进了车后座,脑袋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着。即使什么也不说,钱蓓蓓也已经感觉到了距离。
“……”她沉默地站在门外,心里难过得一塌糊涂。钱蓓蓓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只是想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心情,明明最初是他不对,到了现在却像是所有的错误都变成了自己造成的。
已经不紧紧是冷了,钱蓓蓓木然地站在冷风中,一瞬间屹立成枯。
手臂上开始出现紫色的小点,麻麻的疼痛的感觉,却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无力感。
她站在车旁,看着车后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同时关闭的还有自己心里另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现在发什么呆呢?上车!!”绕到驾驶座上的小林难得的怒目以对,明明声调还是那个平稳的声调,钱蓓蓓却忍不住颤了颤。
她沉默着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里的暖气拂在手臂上,她打了个寒战,这才觉得全身都疼,细细密密地像是细针扎进了皮肤,钱蓓蓓便就这样低着头轻轻颤抖起来。
白色的纱裙在自己面前慢慢模糊,眼睛火辣辣的疼,随即便有泪水掉落,打在裙摆上。她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小林,先送蓓蓓回去。”车子驶出不远,聂殊疲惫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她再次打了个寒战,眼泪有一刻的停滞。
“可是,你……”小林皱眉,现在是绅士的时候么,当务之急是回家找林叔来看看吧!刚才看他难受成那样,也不知道伤得严不严重。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才是。
“先送她回去。”聂殊强调,语气加重,声音却越发的乏力。话音才落,他的喘息声便大了好几个分贝。
钱蓓蓓低着头,始终都没有回头,也不再像平日一般热心的要先送他回家。她只道是身后那人奇怪的自尊心又开始发作,原本已经极沮丧的心情,便越发绝望起来。索性自暴自弃地想:既然他的自尊心如此重要,便由着他去吧!
小林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钱蓓蓓仍旧保持着上车后的姿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隐隐觉得奇怪,但是他们的事情,他这个局外人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是掉转了方向,向钱蓓蓓家驶去。
车子不过又驶出五六分钟的车程,聂殊便开始呼吸急促,喘息声大到连前座的钱蓓蓓也听到了。一时间,沮丧之外又多了几分心疼,到底还是不忍心折腾他,在一个路口,她终于哑着嗓子道:“停车。”
车子“嘎吱”一声在路边停了下来。钱蓓蓓哆嗦着解开了安全带,开了前门,又爬去后门拿自己的东西。
聂殊坐在外侧,她侧身进去,小半个身体贴近了他的身体,耳边是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她又感觉到了那种如雷的心跳,伴随的还有另外一种心酸的茫然情绪。
她提了自己的袋子,从车里退开身来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他。只这一眼,钱蓓蓓便差点又掉下泪来。
聂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双眼,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两人视线便这么直直撞在了一起,看到钱蓓蓓泛红的双眼,他一愣,发出一声近似呢喃地呼唤来:“蓓蓓……”
蓓蓓却是被这声呼唤唤醒的,就见她迅速从车里退了出来,说了声:“我自己打车回去,再见。”转身便走。
冷风一吹,她迅速打了个哆嗦,赶紧从袋子里拎出自己的羽绒衣套上了,虽然下&·;半身还是凉飕飕的,但到底是比之前舒服点了。
钱蓓蓓舒了口气,张了张手臂,强迫自己别回头,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才站在路边招的士:现在这个模样她是怎么也不愿意为了省那几块钱去公车上丢人现眼了。
索性的是,这个时间段路上的空车很多,很快就有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上了车,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她才敢回头,身后那辆熟悉的银灰色休旅车这时已经掉了头,朝聂殊家方向疾驰而去。钱蓓蓓轻轻吁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这才算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粘在了椅背上。
“去哪?”前座的年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
钱蓓蓓报了地址,又继续拢了拢外套,低头。
不一会儿,眼前便出现一张纸巾。她抬头,看看眼前的纸巾,又看看从前座靠背后露出来的脑袋和一小截脖子发呆……
年轻司机被她直愣愣地视线看得有些后背发毛,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从后视镜中看她道:“擦擦吧,哭得妆有点化了。”
钱蓓蓓这才算反应过来,胡乱擦了一把脸,手掌上传来的冰凉粘腻的感觉告诉她,她又哭了。
爱情是只爱哭猫,沾了的人都会被同化。钱蓓蓓原本以为自己是例外,可是到了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只是像张丹妮所说的,反射弧有点长罢了。
聂殊这次病得蹊跷,本来摔一跤屁&·;股疼、手疼、腿疼也就算了,可这头疼、心脏疼却是从何而来?
而且,养病的时候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不一样了。房间里太过安静,总也容易让他生出幻觉来。一点一滴,却都是和钱蓓蓓那小姑娘相关的。
将他的思绪扰得一团乱,她却消失了,足足四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小林显然也是看出了自家boss的心神不宁,终于在聂殊又一次将他拿来的文件翻回了第一页后,开了口:“在家躺了几天了,要不要出去转悠转悠?”
聂殊抬头,揉揉眉心,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在家一直这么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说不定出去走走会好点。
大病初愈,聂殊脸色仍有些苍白,出门前小林从柜子里抓了唯一一件羽绒衣给他套上了。
米白色的羽绒衣,是“妈妈”过世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也是最贵重的一件礼物,从她过世以后聂殊便再也没有穿过。此刻被小林无意中拿了出来,他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到底是学生时代的衣服,穿在身上顿时显得年轻了几岁,聂殊原本就是不显老的长相,此刻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模样。
就这样的穿着出现在人群中,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摸着羽绒衣的下摆发了一会儿呆,聂殊再回神的时候,车便已经停在了钱蓓蓓学校附近的路边。那里有一大片湖区,湖边有一条小径,每隔几十米便有供游人休憩的亭子,再靠近马路边便是草地,乔木。
风景很是不错,最重要的是,这是钱蓓蓓同学每天放学后回家的必经之地。公车站牌就在湖前面。
聂殊几乎马上就明白了小林的意思,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便由着他抱着虚弱的自己坐进了轮椅中。
小林推着他绕过了拦路的乔木,沿着石子路进了其中一个亭子。
聂殊只坐了一会儿,湖边便渐渐热闹了起来。这里是校区,平日里人很少,只有学生放学的时候才能热闹那么一会儿。
钱蓓蓓背着书包,插着耳机一晃一晃出现在站台前的时候,聂殊嘴角几乎是立刻就挂上了笑容,虽然只是浅浅淡淡的一个笑容,却看得旁边的小林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他搓了搓手臂,正打算喊钱蓓蓓,就见她身后蹿出个人来。
是个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大概是钱蓓蓓的同学。他张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钱蓓蓓便突然笑了,眼中有机灵的光芒流转。
和平常跟聂殊一起的笑容不同,这样的笑容显得越发的灵气狡黠,这样的她才像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模样。聂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嘴边,眼神中无由多出几分苦涩来。
小林见他难得开心了一点,眼见又要跌落下来,有些于心不忍,终于开口唤道:“蓓蓓,钱蓓蓓!”
钱蓓蓓听到叫唤声回头,入眼的便是坐在亭子里,一身白色,有如谪仙的聂殊,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正要走过来,那男孩似乎又说了句什么,钱蓓蓓脸色便沉了下来。
聂殊还来不及苦涩,看到敌人出现已经下意识主动防御的小林却已经推着他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聂殊的意料,也成功让他傻了眼。
最终一向好脾气的钱蓓蓓豁然转身,对着身后男生的鼻梁就是一拳。当场尖叫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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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一向好脾气的钱蓓蓓豁然转身,对着身后男生的鼻梁就是一拳。
“碰”的一声,比她高了近一个头的男生轰然倒地。隔着老远的距离,聂殊都能看到他脸上的鼻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男生似乎被打傻了,好半晌都没反应,直到周围的尖叫声响成一片,他才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捂着鼻子开始嗷嗷惨叫起来。
眼看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聂殊连忙让小林再快点。
轮椅好容易挤进包围圈,聂殊交代小林疏散了人群,又将人送去了医院,才回头看钱蓓蓓。
就见他低头站在原地,拳头仍旧握得死紧,骨节上还有清晰的血迹,也不知道是那男生身上的还是她自己的。
“蓓蓓!”聂殊轻唤。钱蓓蓓颤了一下,却仍旧不肯抬头。只是低着头,倔强地站着。
“咱们聊聊好么?”
“……”
“为什么要打他?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以……”
“……”钱蓓蓓握着拳头的双手又紧了紧,却始终都不肯看他。她难得有这样倔强的时候,聂殊便也无奈起来。
两人又僵持了半晌,他才道:“罢了,先回家再说吧!”
钱蓓蓓之前从来都是乖乖牌学生,虽然偶尔也怂恿班上同学逃课什么的,但是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打架斗殴这个词和她一向很远。
此刻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而且自己还是主动方,最初的愤怒褪去,她开始觉得恐慌。
回到家的时候也不敢和钱爹钱妈多说什么,吃过饭也不用催便直接回房了,钱爹为此还惊异了许久。一晚上钱蓓蓓都心惊胆战的,家里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她便开始坐立不安。
楼道里有人走动,她会想不会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吧;有电话打来,她也会忍不住想不会是肖老师来告状了吧……
心不在焉过了一晚,钱蓓蓓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开除了,钱爹钱妈气得把她赶出了家门。从梦中惊醒的时候,钱妈正拿着个铃铛准备叫人,反而被她突然睁开眼睛的模样吓了一跳。
钱蓓蓓难得的没有反驳,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随便吃了些早餐,在钱爹钱妈探究的眼神中抱着书包出了门,钱蓓蓓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自欺欺人的在校门外磨蹭着,一直到快要上课才进了教室。果然一进去教室里气氛就不对,众人看她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好奇的,钱蓓蓓忍不住低了头,避开了他们探究的视线。
才放下书包,张丹妮也过来凑一脚:“蓓蓓,蓓蓓,听说你昨天放学把贤公子给打了?”贤公子,本名谭思贤,也是本班的极品语文课代表。这个称呼,带几分讽刺,却很符合谭思贤的身份,他也确实是个公子爷。
“恩。”钱蓓蓓敷衍地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个声来。
“哇,可怜的蓓蓓,你爆发起来真厉害。听说他鼻梁都被揍断了,你是用了多大的力啊!”张丹妮摸摸自己的鼻子,做个小生怕怕的表情出来,才又凑过来小小声严肃道,“听说公子他妈已经来了,现在正在校长办公室闹呢!估计很快就有人来找你了,你自己小心点。”
“恩。”钱蓓蓓点头,将抽屉里的书本拿出来,才在凳子上坐下,果然,肖诺已经出现在教室门口:“钱蓓蓓同学,校长请你过去一趟。”他脸上的表情难得的严肃,眉头紧蹙,颇有些老师的威严。
钱蓓蓓点点头,将手中的书本又收回抽屉里,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肖诺的声音都没停过:“你说你一女孩子家家,学人家打什么架?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谭思贤同学他妈妈现在很生气,正在办公室施压呢!你到时候机灵点,好好道个歉,不管是什么原因,动手打人都是不对。好好和人家赔个不是,能一次和解是最好的……”
还没进校长办公室,钱蓓蓓已经听到女人尖细的哭嚎声:“我家宝贝贤贤,爸爸妈妈平常都不舍得动你一个手指头,现在却被个野丫头打成这样……你爸爸要是出差回来看到,肯定得心疼死。李校长,您今天可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眼见就要高考了,我儿子却被打成这样,您说这样得对备考产生多大的影响啊!”
“谭夫人,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如果确实是钱同学的错,我们到时候也会视情节做出处理的。请您和谭局长放心。”
钱蓓蓓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动作便慢了下来。肖诺看她迟疑,拍了拍她的肩膀,钱蓓蓓抬头就对上他安抚的微笑。
她回了他一个苍白的笑容,深吸了口气才叫道:“报道。”
“进来。”
钱蓓蓓随着肖诺一起进去后,便站在了校长的办公桌前。即使不抬头,她也感受到了从身后射过来的带刺的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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