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理不愧是人民市长,办事十分周全细致,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落实,让人无可挑剔。首先,从法律上解决问题。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低人一等,沦落为私生子,被人骂野种。徐明理决定让杜大凤结婚。新郎当然不是他,虽然他很愿意,但还没糊涂,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作出巨大的牺牲,让自己的女人、孩子暂时充当别人名义上的老婆、孩子。很快,杜大凤和一位小伙子去照了结婚照,然后到民政局领回了两个小红本。
大凤翻开小红本,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她还没好好欣赏过自己“丈夫”的风采呢!——照相时没好意思仔细看。虽然是假的,但毕竟是她法律上的第一个老公,夫妻一场,怎么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
照片上,她和那人肩并肩坐在一起。他比她高出半个头,至少在一米七五以上;人长得很帅气,浓眉大眼的,看上去十分英武;那张帅气的脸微微地向她一侧偏着,还带着幸福的笑意,好想真是他娶媳妇一样。再看自己,一本正经的,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反正没有一点喜气。好像不是照结婚照,倒像照离婚照一样。大凤对自己的形象不太满意。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看上去还是挺般配的。不管是年龄还是长相,都十分相称,可以说是美女配帅哥——天生的一对。大凤觉得,有这样一个男人做丈夫肯定会幸福的。不管怎么说,至少人看起来舒服。
如果她和徐明理照结婚照,大凤估计没这么好看、协调。徐明理虽然长得不丑,但也仅仅是不丑而已,谈不上英俊。另外,徐明理比自己大近二十岁,当市长年轻,当老公还是稍微老了一点。两人坐在一起,不像父女也像兄妹,就是不像夫妻。遗憾的是,不像夫妻的偏偏天天睡在一起,像夫妻的却认都不认识。
照片下面写着写着一句话:“杜大凤(女)、袁伟(男),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然后是民政局鲜红的大印。看上去十分庄严,谁知却是假的。
大凤的那个“丈夫”领完结婚证后就没了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他从何处来,也不知道他到何处去了。直到大凤生了孩子之后,他才又现了一次行,不过不是来看他名义上的儿子的,而是来和杜大凤离婚的。
与此同时,徐明理在一个高档小区弄了一套房子,把大凤搬了过去,还让杜小凤从老家找了个可靠的保姆;又指示大凤的领导给她批了长假,安心在家休养,不用再上班。
从此,徐明理没事就住这儿,陪大凤说话聊天。两人的小子日过得幸福而快乐,就像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样。唯一的缺憾是,徐明理不能像丈夫一样陪着大凤外出散步,更不能陪她到医院做孕检。大凤理解他的难处,并不强求。
给孩子起名字,是为人父母的一大精神享受。为了充分地、尽情地享受这一幸福,起名的过程常常和孕期一样长,以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翻家谱、查字典,精心构思,仔细推敲,力争想出一个光泽后代、流芳千古的响亮名字,——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像任何要生孩子的夫妻或男女一样,徐明理和杜大凤也不例外,十分热衷这项活动。大凤的肚子微微隆起的时候,两人便开始谋划起名这一伟大工程。但他们遇到了一个别人没有遇到的难题:孩子跟谁姓呢?按徐明理的主张,孩子自然应该姓徐。但他虽是孩子的生父,却不是杜大凤法律上的丈夫。如果孩子姓徐的话,怎样向别人解释呢?
当然,孩子也不能跟杜大凤那挂名丈夫姓。那家伙既未出谋,也未出力,怎能让他白白占个便宜?——其实,即便他愿意出力,徐明理也未必答应。
面对困难,大凤自告奋勇地说“跟我姓吧”。徐明理心有不甘,想了两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摸着大凤的肚子,对里面的孩子动情地说:“爸爸对不起你,孩子,委屈你了。爸爸保证,一定要让你光明正大地姓徐。”然后再次向杜大凤庄严申明,一定会和她结婚的。那诚恳的表情,严肃的模样,把孩子他妈都感动得心颤了好几颤。
大凤生孩子的时候,徐明理只能坐在办公室干着急,不停地给守候在医院的黄大庆和杜小凤打电话。孩子生出来了,是个男孩。得到消息,他兴奋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恨不得像狼嚎似的大叫几声。终于有儿子啦!老天有眼呀,让我徐明理儿女双全。徐明理的老婆为他生的是女儿,已经上高中了。他虽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但有儿有女毕竟是一件令人艳羡的好事,怎么能不表现得激动一点呢?
晚上,趁天黑人少,徐明理脱下西服,换上一件旧夹克,又找了墨镜、口罩戴上,还在头上扣了一顶帽子。一番梳妆打扮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自己都认不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这才满意。然后,像特务一样偷偷溜出门,打的直奔医院,探视大凤母子俩。
徐明理见了自己制造出的那个小东西,喜欢得不得了,从大凤怀里抱过来就亲了一口,然后定定地看了又看。那眼神既像强盗看着抢到手的金条,又像艺术家欣赏自己得意的作品一样。鉴赏完毕之后,他像开市长办公会一样,拍板定论:孩子长得像自己。众人说不像,长得像大凤,哪会像他这么难看。徐明理也不生气,只是傻乎乎地笑。
有了儿子,大凤心里踏实了很多,觉得终生有了依靠。儿子像一根结实的线,一头系着像风筝一样飘在空中的徐明理,一头紧紧攥在她手中,再也不怕他把自己甩了。她相信,不管徐明理飞得多高多远,只要轻轻一拉,就能把他拽回来。所以,杜大凤并没像小凤教授的那样,逼着徐明理跟老婆离婚、与自己结婚。
杜大凤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心里十分满足。尽管徐明理不能天天来看她和儿子,不能陪她和儿子散步晒太阳,仍然像地下工作者似的悄悄地来、偷偷地去,但她一点也不在意。什么名分,什么地位,她统统不稀罕,只要像现在这样一家三口在一起就行。
生活是美好的,美好的生活却是短暂的。杜大凤没料到,随着徐明理职务的变动,一切发生了改变。因为和书记关系紧张,徐明理市长任期没干满一届就匆匆结束了,调回省城任农林厅厅长。杜大凤随后也调到了农科院。
徐明理在省城有家,有老婆孩子,而且没有和老婆离婚的任何征兆——虽然他多次向杜大凤保证要离婚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陪着大凤母子俩。大凤和儿子被迫完全转入地下,好似见不得阳光一样,连他的办公室都不能去,更别说一起逛街、上公园了。大凤心里很失落。
徐明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也很少过夜。他每周来一两次,而且常常是半夜三更来,天不亮就走。他来的时候儿子睡了,走的时候儿子又未醒,儿子都不认识他了。他每次来好像就为了干那事,干完提上裤子就走,对自己和儿子的生活也无暇多问。这让大凤十分不满。他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就算是逛妓院也不能干完就走,还要结账呢!
大凤特别怀念在湖阳市的那些日子,但她明白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时候,徐明理是她一个人的,属于专用物品;现在则是共用物品,必须与人分享。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己好像贼一样,只能偷偷摸摸的;又像一只狗,啃的总是别人扔掉的骨头。这让她很郁闷,还有一种罪恶感。毕竟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受党教育多年,这点道德觉悟她还是有的。
杜大凤慢慢明白了,不管嘴上说得多好听,徐明理都不可能与他老婆离婚、与自己结婚的。他爱儿子,但他更爱权力和地位。他所有的那些承诺,只不过像他当市长作的报告一样,只是说说而已,不能算数的。
大凤甚至想,假如一家人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即便是与人分享徐明理,她也愿意——虽然爱情是自私的,但有什么办法呢?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她大方,那个老太婆也同意,共产党的法律也不允许呀!
儿子慢慢长大了,有时会问起自己的父亲。大凤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儿子解释,只好骗他说爸爸在外地上班,不能经常来看他。每一次说谎,她都觉得愧对儿子,禁不住潸然泪下。懂事的儿子一边用小手给她抹泪,一边安慰她说:“妈妈别哭。爸爸不来看我们,等我长大了带你去看爸爸。”大凤忍不住搂住儿子,母子俩哭成一团。
儿子想要一个爸爸,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大凤却没法给他。
为什么两人犯下的错误,苦果却要她一人吞下?她受够了。她不是隐形人,不是鼹鼠,不愿像鼹鼠那样一辈子生活地下。她要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生活,呼吸自由的空气;她要给儿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让他像同龄的孩子一样快乐地成长;她要光明正大地挽着老公的胳膊,牵着孩子的小手,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游玩。什么钱财,什么前途,统统见鬼去吧!
听了杜大凤的诉说,武威大为惊骇。他没想到,在她光鲜靓丽的后面,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痛苦和屈辱。难道她的人生就是为了印证那句名言:自古红颜多薄命?
武威更没想到的是,徐明理竟然是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作为一个领导,尤其是一个高级干部,有情人不可耻,可耻的是他竟然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霸占良家女子。这简直是*,是犯罪!难道有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违法乱纪?难道他就不怕天打雷劈、党纪国法?
武威内心活动颇为剧烈,但表面上却十分平静,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他早已不是一个是非分明的莽撞少年,经过官场长期的浸淫,已经变得十分圆滑老练。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可爱的女人是危险的,就像一个马蜂窝一样,最好离她远点。因为,徐明理这个老东西可不是好惹的!
此时,同伴们纷纷回到沙滩。武威和杜大凤两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三亚的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椰风和清新的空气。
夜里,武威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杜大凤的那番话,后来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老婆、初恋的女友,还有费颜。
如果说女人如书的话,武威觉得,这几个女人是不同的书。老婆像一本政治教科书,内容很正确,地位很重要,读起来却索然无味;成凤则像一本优美的抒情诗,浪漫而温馨,令人神往,却过于虚无缥缈;费颜是一部*,看起来很刺激,让你手不释卷,但却令人堕落;杜大凤则是一部悬疑小说,引人入胜,却又常常出人意料,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作者题外话:全文约21万字。寻求出版,若有意者,请联系。电话:0371…67861567 邮箱:mazhigui@或m7861567@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五章 失宠
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要来得早一些。刚刚进入十一月,集中供暖还没开始,一场大雪就不期而至,气温骤降,交通拥堵,整个城市几乎陷于瘫痪。
武威早上七点从家出发,走走停停,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农林厅。宣传处好些人还没来,人烟稀少,显得冷冷清清的。他情绪不好,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冻得难受,干什么都没有心思。好不容易挨到快要下班,正在为中午吃什么犯愁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一听,原来是袁伟,约他喝两盅。
两人出了办公楼,找了一家小酒馆,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酒,相对而坐,开始喝起来。几杯酒下肚,武威身上暖和了一些,情绪也好了许多,说:“袁老弟,平时请都请不动你,今天怎么这么清闲?”他知道,袁伟给厅长开车,平时是不喝酒的。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主动要了酒,喝起来也是干脆利落,毫不推辞。
“好久没跟你老武喝酒了,想你了呗。”袁伟吃了一口菜说。
“谢谢老弟心里还想着我。来,咱哥俩干一杯。”两人碰了杯,一干而尽。然后,武威再斟上。他估计,袁伟今天这么放松,并不是真的想他了,可能是厅长不在家,没有出车的任务。但袁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并不说破。
“老武,恭喜你。听说你最近走了桃花运,和一个大美人好上了?”袁伟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武威。
武威听他话中有音,一时又摸不清动向,只好反守为攻说:“瞎说。我一个小小的副职,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哪个瞎了眼的美人会看上我?哪像你,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