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师父似笑非笑,明赫珠儿也立马明白了言语中的不妥,连忙打着哈哈掩饰过去:“唔——天色大亮了哎,师父,咱们赶快去练习御剑术吧!”
千尘染不理,只是伸手拍了下她的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命剑?叫‘赫珠’或者‘珠尘’?”
小丫头故作老成的摇了摇头,小脸上扬起慧點的流光:“不不,‘赫珠’什么的哪里还像剑的名字?!带着一股子女儿家的小家子气,一点儿也配不上这把剑了!”她说的正经,全然忘却了自己也是口中的‘女儿家’,顿了顿,笑道:“还是师父的名字好,‘尘’之一字,释义万千呢!”
尘之一字,释义万千。
千尘染微微扬唇,捋顺了她的长发:“好了,去习御剑之术。”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六月时节已是有了几分炎热,天际苍青忽的闪过一道湛彩,堪堪静立在殿宇之上,微散着流光异茫。
白衣几许,翩然若何,那人儿缓步走下半浮的宝剑,湛光一闪便将其收入袖中。
只见在那殿宇荫凉之下,小姑娘随性坐下,手托双腮,重重叹了一口气:“唉——师父不在,好无聊呐~”伸手拔拉着头顶的树叶,她数着身下屋檐上一片片的琉璃瓦,只觉得自己快要闲到冒烟了。
这人儿正是明赫珠儿。来到千宁山尘华殿已经快三个月,时间也从春分转至夏日,回想曾经的那个大阏娇宠,竟已恍如隔世。
“湛尘。”她轻唤一声,扬起的右手之上霎时茫光一闪,冰蓝薄凉的水剑出现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繁错斑驳的篆文,她轻吁出一口气:“湛尘,我想师父了。你有没有?”掌中水剑散发出冰蓝的凉意,嗡鸣一声,算作回应。少女勾了勾嘴唇,似是满意。
“对了,这里是哪儿啊?!”环顾四周,明赫珠儿挠了挠头。糟了,御着湛尘乱逛竟到了这等荒芜的地方额,怎么回尘华殿啊
细看之下,只见这四处一片荒芜毫无人烟,四所宏伟古旧的殿阁以一种繁错的方式拔地而起,隐隐透出一种凄凉荒寂之感。她御剑飞入高空,仰视着身下的殿阁,总觉得那般的排列熟悉异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直到多年以后,她来到此处亲手破坏了这殿阁的排序后才明白,这是遥遥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用以诛妖弑魔的逐明灭劫阵。
“哗啦啦——”耳畔忽的传来一阵重物相击的声音,珠儿蓦的凝神,目光直直的朝四所殿阁之间望去。
那只是一片荒芜之地,为何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断传来的器皿相撞的脆响,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令明赫珠儿感到一阵心悸和好奇。到底是什么呢?脑海里蓦得响起一个声音:去。下去。到他的身边去
盅惑一般,明赫珠儿御剑而下。朔风呼啸过耳,再抬眼时,却发现自己已身处其中
哗然脆响仍在耳畔,她皱眉思索一下,终是迈步循声而去。四所殿阁分别位于四处方向,如镇物一般将漆黑沉沉的暗塔围拢其中,几乎遮挡了所有的日光。视线所及一片灰暗,而那声响,正是从那暗塔中传出。她顿了顿,将湛尘紧握在手中,只身踏了进去。
好暗。这是进入暗塔后的第一感觉。四周所见只是片片沉黑,伸手不见五指。珠儿心里打鼓,有点儿瑟缩的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而那‘哗哗’的声音却愈加紧促的响起。
‘嗤’的一声响,湛尘剑发出轻浅的荧光,虽不强盛,却也能将这一室昏暗微微点亮。远远望去就如一捧萤火,煞是美丽。
“这是”珠儿伸手抚过剑身,看到那剑纹之上一闪而过的金芒,嘴角微微扬起。是师父闭关之前,再湛尘之上留下的一部分灵法! 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留下的吧既然这么关心我,又为什么总是闭关不陪着我呢?!心下微甜微涩,滋味难捱。
“唔——”一声干涩的痛吟忽的传入耳畔,珠儿一个激灵,扬剑探向前方。散发着莹蓝光彩的湛尘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是一连串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整齐庄严,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周身一时平静下来,仿佛刚刚那声音的发出只是一个错觉。珠儿紧了紧剑,向前跨出两步:“有人吗?”空灵的声音在沉暗中回荡,有几分渗人。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一开始不绝于耳的‘哗哗’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静静站在石阶前,握着湛尘的手心一片汗湿。
就在她将要因放弃而退出塔外时,又一声清晰的痛呼隐隐传来,其中仿佛还夹杂着烈火烧灼的‘呲呲’声。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像是在隐忍着巨大痛苦的男人的声音!
难道有人被困在了这座塔中?!珠儿悚然一惊。
“你,你还好吗?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你别担心我,我马上就去救你!!”她提着湛尘,三两步迈上石阶,随着传来的声响‘嗒嗒’而上。许久,才听到那人的回应。他的声音低哑暗沉,却极其的好听,没了刚刚隐忍的痛苦,却带上了一点儿嘲讽的笑意:“救我?呵你可知我,是谁?!”声落得那一刻,她迈完了最后一阶石梯,缓缓跨步那条狭长的甬道。
直到很多年后,物是人非,莫劫仍是记得初见她时的模样那般,刻骨铭心的美丽。
甬道的黯魂烛接触人气后一支支昏亮了起来。青苍的烛光跟随少女的步伐晃动,她每走一步,便有一支烛燃亮。身姿倾美,步步生莲。
终于,身处万火焚身的他终于望见了她的样子,绯衣乌发,漫若桃花,一瞬间鲜活与自由的美丽如烛火一般点燃了他身周的百年沉寂。
有着刻骨铭心的美丽,也有着刻骨铭心的…熟悉。
她美若殷池的瞳眸中蕴色悲悯,一点一滴,投注到他的身上。她启唇,低语喃喃:“为何一定要知道你是谁?我总归是会救你的”
他怔了怔,似是想不到她会如是说。终于抬头看着她的眼,微微一笑:“我叫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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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焚骨灼心
明赫珠儿这一生,还从未见过如此的惨景:漫漫燃烧的火海,灼热无比的气浪扑面而来。一袭红发的少年**着上身,双手双脚被拉扯笔直的固定在身后不知什么材质的柱子上。活生生的烧焚。
心跳蓦地一滞,接着便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痛。她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痛,但她知道,被烈火焚烧的他一定更痛!
“你莫,劫?为什么会这样?”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亦或做些什么。只觉得,这样残忍的对待一个少年人,实在是不应该!既心疼,又难过,她颤抖着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你你,疼吗?”
少年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手,半晌,才低声说:“别碰会伤到你。”他终年被万业苍火焚烧而不死不化,身体的温度早已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能碰,会伤到她虽然,他渴望再一次受到他人的关爱和触碰。
“你难受吗?疼吗?我,我会水行之术!我救你!!”她扬手,雪色的长袖之中纷涌出源源不断的殷凉灵水,有一些些溅到他的身前,还未触到他,便‘刺啦’一声被业火蒸发。她坚持着双手间不断涌动出莹泽水光,纷纷砸向无边业火,妄图将其熄灭。
他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一点儿感动。多傻一姑娘。
他不出口阻拦,她便一刻不停的向业火中施水,俏美的脸蛋渐渐苍白。 他终于看不下去,抬眸望着她道:“你救不了我,万业苍火无水可熄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何要救我?”难道是尧暝派来的人?他长睫微微下敛,遮住所有情绪。
红色长发张扬萧瑟,如瀑布一般披散在他的身后。眉心一点焰火灼流的印记熠熠生辉,嵌在他莹泽如玉的面庞之上,邪肆而威严。
他金耀的瞳子犹如龙眸,高贵而端严,微敛之间圣洁威凛。
她微一敛眉,提声道:“你这是什么话?只要是正常人看到你这般痛苦,一定都会想救你的好吧?!”少女气红了脸颊,浅浅遮下了苍白的面色。
他又是一怔,金瞳微敛起看她,许久,低沉一笑。 知道了,凡尘中良善单纯既是如此吧!心软情柔,看不得有人万火加身,生不如死,所以,才想要拯救。
对任何人都如此好吗? 若是可以,他也想得以救赎,只可惜
“呵百年以来,我见过的‘正常人’都只会为这万业加上一把火你想要救我。算是最不正常的了。”
“这,这不可能的。我千宁山众弟子怎”她忽的想到了什么,美目瞪得极大:“你,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或者”
金瞳刹的一沉,他讥讽一笑,冷若冰霜:“我若说我从未犯错,你可信我?” 明赫珠儿咬唇,定定看着他澈亮的瞳子。许久,轻轻点头:“我信。你说你没犯错我就信!即使犯了错也不应如此惩罚的莫劫,你忍一忍,我去向师父求情,师父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救你出来!!”
眉目渐渐冰释,少年本就倾绝的容颜更添颜色,他俊眸之中好似有了一抹温柔,似水如光:“信我就够了。至于出去我早就已不再妄想了。” 即逃不过宿命,不若就此封存。
又是,那种嘲讽的神色。不过这次,是他的自嘲。
“可是会很疼。”她咬唇,定定看着他,眼中是不加遮掩的怜惜心疼,莫劫心中一动。 这丫头是同情心泛滥吗?还是良善过头了?关押数百年从未遇到过她这样的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招架。
“疼是有一点儿疼的,不过习惯了。你”他看着她的小脸儿,微浅一笑:“你心疼我?”
本事调笑的心态,却在见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说‘是’时,骤然凝固。 心疼他。 早已被万业苍火焚烧成灰的心脏,好像又开始一点一点鲜活起来,涅槃重生。
他动了动被束缚在头顶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要触碰她的冲动。触碰,这个有生之年,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心疼他的小人儿。
跳跃的业火疯狂席卷,火舌舔舐着他的胸口,不断发出‘滋滋’的响声。血液,皮肉在一瞬间烘裂开又在渐微的火势下缓缓愈合,未留下一丝痕迹。她看着眼前这焚骨灼心惨烈的一幕,看着那少年清俊的面容因灼痛而扭曲,看着无边业火撕裂开他的皮肉,又如鬼魅一般吞噬干净,焦灼的皮肤渐渐愈合,留下一片浅浅的烧痕。生不如死,该是多么的痛苦!
莫劫在忍受了一阵难捱的剧痛后,疲倦抬眼,却看见那少女一脸苍白,眸中含泪的看着自己,美丽的,让他心疼。
舍不得。自己疼也不想她难过。这种感觉……似乎已有很久未尝到了。
他开口,苍白的唇颤了颤,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人活一世,能有一个人记挂也不错你这姑娘真是另类咳,呵呵,别人避我不及,恨不得我死个干净你为什么要心疼”他低头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笑笑:“这样的我?”
她看着他好看的瞳子。那犹若金珀的澈亮之中映有自己的影子,那是个一身绯衣,墨发娇颜的人儿,眼含悲悯,有一点点神似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师父说过,万物皆灵,皆有平等生存的权力,没有任何人可以以任何方式剥削无辜的生命。我相信你没错,既是犯错也不应该受如此生不如死的惩罚莫劫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可以告诉我吗?”
他闭眼不再看她,似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珠儿有些失望地垂眸,握了握手中水剑。长久的沉默,只剩火焰灼烧的‘劈啪’声,和两人时重时轻的呼吸。这种氛围令人窒息。
许久,莫劫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师父你的师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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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为人几何
谈及师父,那少女的瞳眸骤然一亮,美得令人恍惚:“师父就是师父啊~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看到莫劫抽搐的面部表情,不由讪讪呵笑,正经道:“我师父叫做‘千尘染’,就是外界所称的‘千尘尊上’!呐~你知道的吧?我师父很厉害很有名的!!”语气表情,十足的骄傲欢喜。
莫劫静静听着她对自己口中师父无边的爱戴和仰慕,看着她在谈及那人时神采飞扬的眉眼,有那么一瞬间,空落落的疼了一下。
他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在疼,只觉得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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