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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卫兵问他,说,赵国瑞,你啥意思呀?什么振作精神,离开石油队伍的!
赵国瑞说,你要善待梅子。
田卫兵说,你咋还梅子、梅子的,她是我老婆呀,还是你老婆!
赵国瑞说,你冷静听我说!
田卫兵说,我用不着你操心!梅子更不用你操心,滚远点!
他们说话的时候,韩大龙过来了,田卫兵的话他听到了。他说,国瑞,你脑子真不对劲呀!
赵国瑞把火气撒向了韩大龙,吼道,你走!滚开!
韩大龙莫名其妙。一会儿,赵国瑞冷静下来,把指挥部的处理决定讲给韩大龙,说,吃完晚饭,就要开会宣布了。
韩大龙一听,也感到意外,嘴上说,活该!说完也觉着不对,说,他要真被开除了,那梅子咋办?这不真把梅子害了吗?!
赵国瑞说,是呀。
鲁山梅过来了,韩大龙要走,鲁山梅叫住了他。说,大龙,你别走。你们俩实话告诉我,田卫兵是不是有啥事儿了?
赵国瑞问,他说啥了?
鲁山梅说,他说,要带着我离开石油,到别处发财去!
赵国瑞说,哦。
就再说不出什么来了。
鲁山梅急了,质问两人,说,你们实话告诉我!有事儿,为啥要瞒着我?你们说话呀!说话!
韩大龙哼哼唧唧地走了。赵国瑞看着天,说,沙暴要来了。赶快上井!就走了。鲁山梅怅然地看着他。
这天,原本要开会宣布对田卫兵的处理决定,却没能实行。
叶克区块不仅接近沙漠腹地,而且处在强风带,也就是沙暴带上。
强烈的沙暴说来就来了!顿然飞沙扬尘,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间变得一片昏黄,接着就昏黑……
风沙在继续,营房在呼呼的声音中晃动,井架也在晃动。井场通往外界唯一的的运输线被黄沙掩埋。发电报向指挥部报告紧急情况,又接到电报,救援的队伍被阻隔在百公里之外。井队储存的水和粮食所剩无几,再次用电报向指挥部告急。指挥部派出直升飞机不仅无法降落,空投的食品被大风沙吞噬。食堂已经两天没有冒烟,仅剩下的水分配使用。人们体弱身虚,嘴唇爆皮,但仍然坚持作业。楚队长鼓动大家说,沙暴会过去的!赵国瑞起头,大家随着唱起了《我为祖国献石油》。
雄壮的歌声,和风沙搅混在一起。
鲁山梅也和大家奋战在井场上。楚队长要她回宿舍去,鲁山梅坚决不从。楚队长只好让她到办公室,把物品资料收拾好,保管好,免得大风沙把板房掀翻掩埋。
鲁山梅顶着风沙到办公室。她整理桌上的材料,就这样,她看到了处理田卫兵的那份通报!
当时的情绪,令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好像早就知道这事情,或者说,就知道这样的情况,迟早都会发生!她拿起通报读,心里很平静。
她想到,必须向田卫兵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身为石油工人,为什么要盗卖原油!正要出门,韩大龙进来了。对鲁山梅的质问,韩大龙先还回避着。鲁山梅把那份通报递到他面前,韩大龙才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实情,还告诉她,赵国瑞借钱,正是为了想减轻田卫兵遭受处罚!而田卫兵不仅不领情,竟还写信告他的状,才导致了赵国瑞代理队长被免去等等。
鲁山梅一切都明白了。她冲向沙尘中,昏暗中,她发疯样地呼叫,终于找到了田卫兵,揪住他质问、厮打、斥责。
鲁山梅问,你为什么这样干?为什么要陷害赵国瑞?!
田卫兵说,我就是看他不顺气,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为什么就比我高一头!
鲁山梅说,你为什么要盗卖原油?为什么?!
田卫兵说,我为了钱,为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为了把赵国瑞比下去,叫他仰着头,流着口水看我们!
鲁山梅说,你卑鄙!无耻!
田卫兵说,梅子,跟我走,大风一停咱们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寻找属于咱们自己的幸福!
鲁山梅褪下了手上的戒指。说,把你的好日子,把你的幸福拿去吧,我不要,不要!
她把钻戒塞给田卫兵。田卫兵没有接住,钻戒掉到了风中的沙地上,就像落进了水里,倏而就淹没在沙尘中。
田卫兵发疯样拼命在地上扒拉着,喊,我的戒指!我八千块钱买的戒指!
戒指没有扒拉到,田卫兵一屁股坐下来,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坐着,在沙尘暴的弥漫中……
沙尘暴还在继续,水彻底没有了,人的生命面临了最大的威胁!楚队长和赵国瑞又发生争执。赵国瑞认为现在必须停钻,保证工人的生命安全。楚队长还是那话,人在阵地在,风沙刮不倒英雄的石油工人!
结果是他话刚落音,昏黄中一失脚,摔到井架下头,被工人架回营房去了。
楚队长失去了指挥,赵国瑞立刻下令停钻,撤出井场。大家窝在营房里,每个人都干渴到了极致,仅剩的水,盛在缸子里,一个一个地传着喝,谁都是抿一抿,也就沾湿了嘴唇和口舌,没有人张大了嘴吞咽。
楚队长对赵国瑞说,闲着也是闲着,开会吧。
开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要宣布对田卫兵的处理决定。就意味着,从此他就脱离了石油队伍。工人们都来到了办公室里。楚队长扫视着,不见鲁山梅和田卫兵,问韩大龙,韩大龙说,没见他俩呀。
赵国瑞起身出来,在门口,正和鲁山梅碰面。他揪心地看鲁山梅的表情。
鲁山梅一笑,说,哥,你放心。我能挺得住。
赵国瑞说,我相信。
楚队长出来了,问,田卫兵呢?
鲁山梅没有回答,进去了。
赵国瑞说,我去叫他吧。
正说着,就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沙尘的隐约中,看到汽车在动。赵国瑞奔过去,就看到田卫兵在驾驶室里把着方向盘。赵国瑞喊了一声,田卫兵!
但汽车猛地掉头,向营区外开去,倏儿间就变成了一团影子,接着就不见了。机器声也消弭在了沙尘中……
钻井队被困的第五天,多数人感到胸闷气短,头昏眼花。指挥部派出的救援,一再受阻,严浩和指挥部领导们都焦急万分。
齐雯晖和好多家属,聚集办公楼外,焦急地打听沙漠井队的情况。齐雯晖回到家,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还是询问赵国瑞的。梁子在电话里问,妈妈,爸爸不会死吧?
孩子真的大了,会操心大人了。齐雯晖感动地落泪。
指挥部召开会议,研究救援方案,严浩说,工人的生命第一!再次请求空军支援,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也要保证工人们生命安全!
这天夜晚,听到隐隐的飞机声,队员们欢呼着奔出营房,在黑夜中点起火堆。飞机终于把水和食品投到地面。严浩与下面通话,代表指挥部向井队表示慰问,赞扬他们的无畏和奉献精神。
风沙终于停了,天也放晴了,楚队长打发赵国瑞开车和韩大龙去寻找田卫兵。临上车时,赵国瑞来到鲁山梅的宿舍。鲁山梅躺在床铺上,她瘫软无力地扭过身来。此刻看上去,她完全变了个人,眼睛没有了一点光彩。
赵国瑞说,梅子,你安心休息,注意身体。我和大龙去找田卫兵。
鲁山梅呆痴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表示。
风沙把简易公路淹没的只偶尔露出一些细碎的卵石块来。赵国瑞努力地辨认着,驾车前行。
韩大龙说,田卫兵会到什么地方去?
赵国瑞问,你说呢?
韩大龙说,我看呀,他是知道了要被开除,开车跑了。
赵国瑞说,我还是那话,不能把人总是看的太坏。
韩大龙说,哼!
临近水源地了,刚拐过一座沙梁,韩大龙就嚷叫,说,国瑞,你看,快看!
——正前方,有辆被沙子半埋住的罐车!
到了跟前,尽管车身几乎被沙子埋住了多半截,还能认出,这正是田卫兵开的拉水车!
水罐里装满了水,可是,驾驶室里空着。不见田卫兵。
两人寻找,呼叫。韩大龙还跑到了旁边的高沙梁上观望,呼喊。没有应声。
两人要把深陷在流沙中的汽车挖出来。没找见工具,用手刨沙子。在后车轮的位置上,韩大龙手伸进沙子里,触到了什么。他喊,国瑞!
赵国瑞奔过来,两人继续刨挖。田卫兵的身体显露出来了!
田卫兵身体倚着轮胎,手里还紧攥着铁锨,那动作,还是在挖陷进沙里的车轮……
赵国瑞抱起田卫兵来,把他放在了沙坡上,用手轻轻地抚去他脸上的沙尘。
田卫兵的嘴唇干裂,开了口子。
韩大龙沉重地说,他渴,他没力气了。
赵国瑞扑上去,抱起他来,情绪激动,说,你这是为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傻?拉一车水,为什么不喝!
韩大龙说,国瑞,走吧。
赵国瑞发疯了,他双手揪起田卫兵的尸体,摇晃着,说,你起来,起来!我不许你躺在这里,梅子正要跟你结婚呢!你起来!
他松开手,田卫兵的尸体又委顿了下去……
韩大龙说,他死了。
赵国瑞说,他被黄沙就这么掩埋了,可是梅子呢?梅子怎么办?还有,他在骆驼驿,可怜的老父亲!
谁能回答他?沙尘过后,太阳显示出强烈的形状和威武来,起伏的沙梁反射着刺眼的光亮,和蜇人的炽热。
赵国瑞和韩大龙回来,鲁山梅从宿舍里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把田卫兵的尸体从车里抬出来。
赵国瑞说,梅子,田卫兵死得很壮烈。
韩大龙说,他是去拉水的,他手里攥着铁锨……
鲁山梅表情沉静地嗯了一声。田卫兵的尸体被抬进营房,放在床铺上。鲁山梅默默走近前,掏出手绢来,动作轻柔地把他的脸擦拭干净,起身出去,又进来时,手里拿条新床单,给田卫兵盖在了身上……
商量到田卫兵的后事,楚队长询问鲁山梅的意见,鲁山梅看赵国瑞。
赵国瑞说,把他送回家去吧。
决定了赵国瑞和鲁山梅、韩大龙送田卫兵的尸体回骆驼驿。临行时,楚队长把那份处分通报递给赵国瑞,说,在他的坟前烧了吧。
田卫兵的尸体送回到骆驼驿,又惹出事端来。老田哀伤欲绝,又拒绝给儿子下葬。他问赵国瑞,我家卫兵是咋死的?
赵国瑞说,在拉水的路上,沙暴……
老田说,那就是因公牺牲呀!
这叫赵国瑞三人真就没法回答了。
老田追问,该评成烈士呀?烈士光荣证呢?
还是无法回答。
老田还问,该有抚恤金呀!抚恤金呢?
于是,一大家人就围了赵国瑞大哭大闹。
韩大龙和鲁山梅几次要做解释,都被赵国瑞制止了。但是闹得更厉害,还上来撕扯他。老田还举棍子要打赵国瑞。赵林、老鲁头儿等人看不过,可又觉着石油上做事儿太不地道。
场面一时很混乱。鲁山梅终于忍不住了,大声一喝,说,够了!姓田的,你觉着你儿子光荣呀!他都干了些啥?国瑞这么说,是不想让你在乡亲面前丢老脸!
田卫兵的家人更嚷嚷的厉害。
鲁山梅说,国瑞!你把处理通报拿出来!
韩大龙说,拿出来!反正他家脸已经丢完了!
赵国瑞还犹豫着。鲁山梅自己到他跟前,从兜里掏出通告来,展开,说,要不要我当众念念!
赵国瑞说,梅子!让他们自己看吧。
鲁山梅把通告递给老田,才看个题目,老田当场就栽过去。韩大龙说,按说,你家还要给国瑞十多万块钱呢!老田浑身像打摆子,嘴里呜呜哇哇地,众人忙就架他回家,到屋里,架到炕上,成了半个死人,就再也没下来。
骆驼驿的乡亲知道了田卫兵死的真相,和田卫兵他父亲现在的状况,可炸了锅。尤其是赵林和老鲁头儿反应强烈。
赵林说,人哪,不能作恶!恶贯满盈断子绝孙呀!
赵国瑞说,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说,田卫兵最后的死,也真是为了公事儿。
赵林生气,说,你还有没有点记性!他姓田的文化革命兴风作浪,恶事儿做的还少?把骆驼驿祸害的还轻?活该!
他又提起个话来,问,大龙话是真的?你替田卫兵支垫了十多万块钱?
赵国瑞说,爸,这事儿你别参合好不好?
赵林说,可惜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再有一个,绝不让他上大学,绝不让他进石油上去。
赵林还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