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看着菊花脸上的面巾悻悻地说道:“赶明儿我也学你,弄幅面巾戴上。真是的,明明脸都好了,还戴这鬼东西,不过确实少了好些麻烦。”
菊花道:“我戴人家不会多想——反正我丑名在外;你若戴了,人家肯定会对面巾下的容貌更感兴趣,他想着该是如何美丽的容颜,才要这么遮挡住。”
云影微皱秀眉,冷声道:“哼!我也不是好惹的。跟着我爹走了那么多地方·没点防身的招数还能活到现在?”
菊花叹了口气,拉她坐下,轻声道:“你也不可大意——你这样子实在太打眼了。云影,我本不想多话的,可是咱们也算是好朋友了,我见你这些日子心情也好了些,那么,你还准备跟秦大夫这么若无其事地过下去吗?”
云影听了她的话,本来轻松的脸色忽地就沉了下去,笑容收敛·沉默半响才道:“我也不知道。我都不晓得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好像事情过了,大家也不再提起,你也没怪我,可是我和师兄却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菊花摇头道:“还不是你的心结未解。你要真的什么都放下了,肯定就不会这样。有空就跟你师兄谈谈,不管怎样,你们是多年的师兄妹,你心里有事不是该跟他谈吗?有时候,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层纸·捅破了,就啥都看清楚了。”
云影揉着手指沉默不语,小葫芦在她面前一个劲地挥舞胳膊·她也没看见。
菊花又道:“你二人皆是出色人物,走到哪都会引人瞩目,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旁人就会趁虚而入。像今天的陈少爷,他显然是对你起了心思。你就算不喜欢他,明天说不定会来个马少爷,后天说不定来个张少爷,你不嫁人·麻烦就不断。你师兄那边肯定也是。”
云影闻言抬头看着菊花·幽幽地问道:“那你喜欢过我师兄吗?”
菊花差点被口水呛死,哭笑不得地瞪着她·见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想了想道:“喜欢一个人或者说爱一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像你跟你师兄经过多年相处,才会有这份感情;我跟槐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喜欢对方的。所以说,你们师兄妹虽然都很出色,让见到你们的人都很喜欢,但那并不是什么爱,中间还缺少一份相知。你想,若是没有一份相知的话,那往后遇见跟你们师兄妹一般出色的人又会怎样呢?若是遇见比你们更出色的人又会怎么样呢?那岂不是要见一个爱一个?这跟凭借财富权势容貌来取决人又有什么两样?”
云影点头道:“所以我见那个陈少爷对我热乎才不舒坦,就好像个贪图美色的登徒子一样。李长雨怎会有这样的同窗?”
菊花笑嘻嘻地说道:“往后避着他就是了。他还不是想跟你接近,然后看能不能跟你‘相知,,然后再‘相守,。”
云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菊花也想起什么似的,正色对她道:“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我忘了跟你说最重要的了。”
云影抬眼看她,菊花道:“也不知当初你是想的。不过我要跟你说,你与其费尽心思对付心上人身边的女人,不如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心上人身上,牢牢地抓住他的心,这样就是来再多的女人都没用。不然的话,你对付了张小姐,说不定还有王小姐。”
云影忽然放松下来,笑问道:“那你说,要是你把心思都放在心上人身上,却没有抓住他的心,他依然喜欢了别的女人,那你怎么办?”
菊花肃穆道:“怎办?难道离开他还不能活么?果然一心一意地对他,还没能抓住他的心,这种人要么是薄情寡义之人,自当弃如敝履;要么就是跟他缺少相知,如此付出还不能令他回头,那也该死心。可是秦大夫不是这种人。你们之间要是坦诚以待的话,我相信他自己会帮你赶走所有对他别有用心的女人。”
云影点点头,轻声道:“是!师兄从不会为美色所动。他根本就不会像那个陈少爷那样,见了美丽的女子就献殷勤。也就是因为这个,我见他帮你弄了许多药,才会疑心……”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菊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年纪小心里没成算,其实直接问清楚不比乱猜强?你记住了:愚蠢的女人才会去对付女人,聪明的女人只会对付男人。”
云影睁大眼睛望着她,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哪来这些怪想法?你比我还小呢!”
正说着,恍惚听见门外“咕咚”一声,不知什么声音。两人吓了一跳,云影忙道:“是你哥嫂回来了,我去开门。”
她蹬蹬地跑到院门口,拉开院门,伸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纳闷地自语道:“奇怪,明明听见有人绊倒的声音,怎么不见人呢?”
她回来摇摇头道:“没见人。”
菊花不在意地说道:“许是狗儿撞到了什么东西哩。”
两人说笑一会,云影面色好多了。
晚上掌灯时分,槐子才挑了一大担东西从集上回来。菊花见了懊恼地说道:“你咋没想起来赶车哩?这么一直从集上挑回来,肩膀都要压垮了。”
槐子摇头微笑道:“我没忘记。不过三顺说他赶车去,所以我就没费事了。这是从村里挑过来的,没挑多远。”
菊花这才释然。
张大栓上来翻看了买的东西,点点头道:“差不多都齐了,咋酒水没有哩?”
槐子忙道:“酒水还在三顺家,我一趟挑不完,准备再去一趟哩。”
张大栓听了道:“那我去挑吧,你歇会。”说着去后面杂物房里翻出一担结实的藤编篓子,挑着迈入夜色中。
何氏端上热着的饭菜,招呼儿子吃饭,自己则跟菊花将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清理归顺。
何氏一边归整东西,一边惆怅地说道:“以前就指望杨子中了秀才,好扬眉吐气一回,如今他真的中了,心里又不踏实起来。咱们热闹地办酒,亲戚们也都来奉承,以为咱要发大财做大官了,可他们哪知道杨子整天读书幸苦,我瞧那样子倒比往常更担心事哩!”
小儿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就算回来了也是挑灯夜读,这情形让她心里少了些欢喜,多了些担心。
菊花道:“所以我们不可得意太过,办一顿喜酒也就罢了,别在外边张扬得不知姓什么。人家送来的田地也不能全部都收下——也要看人挑选。”
槐子快速地吃完饭,丢下碗筷走过来道:“要依我,就别办酒席,要办也要等他中了举人再办才好,只是这事怕由不得咱们。”
何氏叹了口气道:“你瞧天天来那么多人,这顿酒席还能省得了么?咱们不办酒席,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咱是小气巴拉,舍不得那钱哩。唉!这些事就是面子头上光彩,人家哪管你有啥烦难和辛苦。要说,办酒席也没啥,就是不能闹得太过了。”
待张大栓挑了酒水回来,一家人计议规划了一番,方才洗漱歇息。
槐子扶着菊花回房,小心让她靠在床上,背后垫了枕头,然后就着桌上一盏孤灯,一边帮她揉捏肿胀的腿脚,一边轻声跟她说话。
菊花问道:“咋回来这么晚,这些东西又不难买?”
槐子道:“多跑了几家。再就是卖酒水的那家货栈,酒水不够了,等掌柜的去库房调货,也耽误了一会子。”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伦不类的手术
菊花点点头;桌上跳动的灯火;映着这暗红的雕花架子床和箱柜等物有些沉肃;若不是纱帐是浅粉色;这屋子就太冷色调了。黑夜里;看家护院的狗儿一声狂吠;引来远近人家的狗儿接二连三的应和;头顶响一声过雁凄清的唳鸣;让灯下的人心生感怀
槐子忽然问道:“云影跟秦大夫是咋回事?他们在闹别扭么?”
菊花一怔;奇怪地问道:“为何这么说?”
槐子轻轻地揉着她的脚心;对她道:“我今儿在集上遇见陈少爷;他跟我打听云大夫和秦大夫的事。还一个劲地问云大夫定亲没有。我想这可不好说;他怕是看上了云大夫哩。可是秦大夫那么出彩的人;比他不强多了?再说;人家师兄妹好的很;他家里连儿子都有了;这么插进来算是咋回事?于是我就说不晓得;不过看上去他们师兄妹好的很;说不准定亲没有。”
菊花听了瞪大眼睛;原来她还想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陈昱对云影心生爱慕也是常情;谁知家里连儿子都生了;就这样的;还冒充未婚人士跟人求亲?
真是岂有此理
这不过是下塘集上的富户罢了;那些城里的还不知是怎么样呢
不过想想;她也太大惊小怪了;这个地方的有钱人家;通房丫头小妾姨娘;那不是司空见惯?不过因为她穿到了这穷乡村;没机会见识这些而已。
她轻笑道:“这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云影怎会看上他?”
槐子点点头道:“她该嫁给秦大夫。不然这么在外抛头露面;她又是个没心机的;容易惹麻烦。如今下塘集可不比往年;人来人往的;比往常复杂多了。往常虽然穷;集上人少;可大多是庄稼人顶多会闹起来吵嘴打架;如今可是连放印子钱的、开赌馆的、开妓院的都有了。”
他说顺口了;没见菊花怪异地盯着他;忽觉屋里好像有些静抬头一看;就见菊花面色古怪地望着他。
他忍不住笑道:“你这副样子可是担心我?放心好了;我也不说啥人品了;就这些地方是如何害人;我都跟你哥看到三四回了——那真是家败人亡我活腻了才会去那种地方不说别的;就那放印子钱的;那真是要人命。可是那些在赌馆赌输了的在妓院花光了钱的;就会去借高利贷;他们几家倒相好的很。”
菊花沉声地问道:“这是谁开的?”
槐子撇撇嘴道:“咱下塘集的人还真没这么坏;也不晓得是不是还没学会。这三家都是清辉过来人开的;其中就有衙门里的人;要是欠了钱不给;直接就锁到衙门里去了。我跟你说;我觉得这怕是县太爷开的——比直接加税好多了省得惹起民怨;这可是人家自愿送钱给
不管是谁开的;这都是不可避免的除非还跟以往一样;穷得榨不出油水;连鬼都不上门
槐子感觉到菊花的忧心;轻声道:“放心吧;我跟你哥都不会糊涂的。也难怪你担心;去这些地方的人并不见得就是品性不好;我们见到几个都是附近村子很老实的人;越是这样人越容易被人哄骗进去。所以;为了这事;你哥还特意跟来喜、你嫂子弟弟云根、你二舅家的来财都打了招呼;就怕他们上当被人骗。”
菊花沉思不语;好半天才道:“来喜表哥那么精明的人才不会被骗哩。倒是来财和云根;年纪小;满心里想发财兴家;容易被人哄上手。”
槐子点头道:“我跟你哥都想到这点也狠狠地跟他们说了;谁要是一时糊涂;进了那赌坊和妓院;回来非打断他们的腿不可——宁愿养一个瘸子也比败光了家业强。如今这几家可都是至亲;有一个陷进去;咱都要受牵累。”
菊花道:“怪不得云岚姐姐昨儿回娘家去了哩;想也是不放心。只是干这一行的;要是没点手段;那还怎么赚钱?他们肯定不会直接劝你去赌去嫖;总会先用其他名目引你上当;然后才会下狠手。所以;你们这样跟几个小的打招呼是不管用的;须得让他们小心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有;不要跟不相熟的人搭讪;最好这两年少去集上;老老实实在家种田;那些人就想下手也难。”
槐子点头道:“那明儿再去叮嘱他们几句;这事不能大意了。”
菊花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够明理;所以肯定不会做那些糊涂事?”
槐子诧异地问道:“菊花;你不信我?”
菊花摇头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想象不出来那些人的手段;讹诈、勒索、哄骗;无所不用其极。也许你做一件丨事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结果就掉进了他们的阱。我这样说;不过是要你多长一个心眼;不要以为自己就比来财他们强。要是来财他们没出事;而你这个大家眼中有出息的人却被人弄进了妓院;那才是笑话哩”
一席话说得槐子面色肃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对菊花郑重地点头道:“我晓得了——定会小心的。你说的对;咱们庄稼人就是心实;说不定本来好心帮人;却被人讹诈;或者借着这机会被人骗;都是有的。”
菊花见他对这事上了心;便放心不少;两人遂歇下不提。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才吃过早饭;就有那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上门来;投靠外加借钱。总之;如今他们都当张家是靠山和指望;这秀才老爷在他们眼中就是无所不能的;若不跟他们解释清楚了;怕是以为中了秀才就能当官呢
张槐将菊花送去郑家;也不下地了;就留在家里支应这事;而张杨也没出门;跟哥哥一块面对五花八门的亲戚。
两兄弟一起在家坐镇;比张大栓跟何氏说话清楚多了;分量也重多了。一番厉害陈词;让那些想沾便宜的亲戚歇了心思;对那些的确困难的亲戚略施帮助;好言语劝回家;想将田地挂在张家名下的;则陈述其中厉害;然后等一月后再定。
至于上门的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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