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校长的儿子波仔也和我们同班,他上学比我还早半年,因此在班里最小,加之长的白白胖胖的,又是校长的儿子,在班级里非常受女孩子欢迎。我那时因为是外来户,也胖的有些可爱,加之总是以正义战士的形象出现,和很多女孩子都关系很铁。因为班上的女孩子人数很多,比在邹家坊小学时多出许多,这让我的朋友突然之间出现了男女对半的局面,我相信也正是因为这种变化,让我在后来的中学时候结识的女性朋友比男性朋友多。
292 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数彤彤,海香了。很多女孩都很水灵,现在回家偶尔还可以碰到他们,但大多已经变化很多,只还是记得她们当初可爱的样子。有一位皮肤灰黑,嘴唇上翘的女孩总被我们嘲笑,我们也给了她一个很不尊重的外号:鸭嘴巴。云云其实长的很标致,近几年见到她时,更加迷人了,只不过那时总是流着青黄色的鼻涕,坐在教室的窗户边默默的发呆。云云和彤彤都是我的亲戚,也比我小几月,即便我经常为她们打抱不平,她们却并不叫我哥哥,只叫我“寿豆腐”。我相信她们还是对我印象深刻,因为她们回家之后经常宣传我的事迹,以至于后来过年我再去拜年时,她们的家长,甚至爷爷奶奶都叫笑哈哈的叫着“那个,寿豆腐来了”。 。。
茶油包菜
293 双和铺的老师总是布置很多的作业,我也只能老实巴交的完成,不能再耍赖了。我记得我在邹家坊小学时确实耍赖过一次,那次是二叔带我去县城,回来时已经是夜晚了,我没有写作业,第二天上学了,负责检查作业的润芬问起我,我就开始编谎言,说我的一位爷爷家办喜事,去他家吃酒,结果把作业落在他家了。这样简单的谎言就可以让自己不写作业。但是这里的老师太认真,都是自己亲自检查作业,有一位很敬业也很让人尊重的数学老师,总是细致到连画三角形稍微跑出一小截线都要纠正。这位个子矮小,声音洪亮的余老师那时大概已经六十岁,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很喜欢他,他上几何课从来不用尺规,只用手指夹住粉笔就可以画出非常规则的图形。我们很想学他的手艺,但是试过之后就得出结论:余老师的手艺是独门的,他也许练习了几十年才到此境界。
294 作业多的时候,我们便想出很多的办法,比如语文段落要抄写五遍,就开始握紧两支圆珠笔,同时在作业本上写,那样就可以一次写下两行,抄写五遍就变成三遍了。
295 放学之后,我总是会挑着水桶去坡上的水塔挑水,往往需要挑两担,住在水塔旁的玉香总是笑话我挑水时耸着个脖子,扁担都是横的,水桶里的水还总是往外溅。但我并不生气,因为没有其他小孩要挑水,我是唯一的一个。
296 母亲特地为了做了好几件新衣服,初夏里的一周我每天都换上新的衣服去学校,左校长察觉到之后,说:秀成的新衣服还真多啊,都还很好看。我高兴了一个礼拜,因为左校长的眼神里分别有羡慕的意思。这让我觉得我的母亲很伟大,因为她让我在新学校里的穿着也比其他同学都好。
297 过去半个学期了,父亲推着板车,我和弟弟照例在后面推着,送去一年的粮食到小姨家。再送上一些钱作为平时伙食费用。事实上,在小姨家的伙食时好时坏,要根据小姨父的每月收入情况而定。如果小姨父在煤矿上有工作,这个月就可以吃到猪肉,如果煤矿停产,接连休息几个月,他家就真的很拮据了。最拮据的时候,我记得小姨家连猪油都没有,炒菜都用家里收藏的茶油,连续半个月没有猪肉,几乎每天都是包菜。事实上包菜是小姨菜园里的,因为那年天气不好,包菜也都是爬满了青虫,小姨剥开外层的坏的菜叶,里面的小团团炒来吃。毫不容易买回些冻肥肉榨油,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吃油渣炒包菜。正是那些拮据的生活,让我对于那个伙楼里的吃饭场景印象深刻,如今再去小姨家,早已经改善的很好了,但我始终不愿意在小姨家多吃一顿饭,也不敢再他家睡上一晚,实在因为那些不好的艰苦的印象总是很容易就跑进我的脑海里。
298 双彬和他的爷爷奶奶住在坡上,我叫唤他的爷爷奶奶为老姑和老姑爷。那时候,我唯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就是他家,只因为他家的伙楼里可以感受到温暖,一家人很开心的围在一起吃饭。小姨和小姨父吵皮打架之后,总是都会去他家找老人评理,也有很多时候是去他家聊家常的。如果真去他家,就可以看到有线电视了,也可以和双彬,附近的孩子一起围着屋前屋后追逐嬉戏了。
老姑和老姑爷没有对我太多特别的照顾,但我却以为他们帮了很多的忙,他们关心的眼神至少让我一次次从小姨和小姨父打架的恐惧阴影中平静下来,我一直记在心里,每年回家总会去他家陪老人坐坐,买去一些水果看望。
299 因为小姨家没有电视,每天晚上作业做完,吃过晚饭,我们三个人就锁上门,都去别家。门前的马路边有一家小商铺,天气好的夜晚那里总是坐满了人群,他家的电视就摆在门口,孩子们蹲在那堵烂泥墙上,大人们搬条长凳坐在马路上聊天,打牌或者吹牛皮。我就蹲在那堵烂泥墙上看到了《塞外奇侠》,《白发魔女》。
300 母亲那时很偏爱我,虽然每天都有小姨照顾着,但还是每周给我两元零花钱,这在所有的孩子中是最多的。我总是忍耐着舍不得花,总是在周五快要回家的时候才去买一些零食在路上吃。周五是我喜欢的日子,因为我可以和“八哥”一起回家。“八哥”是班上一位来自浙江的同学的绰号,他不算是外来户,因为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在双和铺上学。他其实更像浣熊,眼睛大大的发亮,嘴巴小小的可爱。周五放学了,我们就去杂货铺买两盒火柴,故意不走马路,从学校出去沿着田埂回家,一路上见到田埂上有干草,或者稻田里有可以点燃的杂物就划根火柴点燃来烧。
有时候会遇到再农田里干活的大人,要是见到我们点起大火,就追着骂,我和八哥就抓起书包拼命的跑,跑远了,就看着升起的浓烟和火光哈哈大笑。
301 说起绰号,我的“寿豆腐”的称号虽然很响亮,但是并不算那时最出名的。事实上五年级的班上二十几号孩子每个人都有绰号。彤彤按照乡里的发音被叫做“水葱”,双彬被叫做“大蒜”,而他们俩也总是被凑做一对“水葱大蒜”,海香留着短头发,总是梳理的很顺齐,被叫做“海带”,云程的绰号是“日本”全因他老爹的外号是日本。每个人有一到两个外号都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一位叫王铁钢的同学被大家起了二十四个外号,而且还不断增加。我那时甚至还记得住那二十四个绰号的名堂,比如:老鼠,尖尖,铁板,钢筋,色鬼,最知名的是“ππ”,因为他在数学课上把“π”念做“兀”。
叫别人的绰号往往要小心一点,特别是叫男生的绰号往往会引起一场摔跤。有一位绰号叫做“打禾机”的男孩子每逢有人叫他的绰号,他必上前和你摔一跤。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心理暗示的闹钟
302 云程是个极有搞笑天分的孩子,学习却很一般。他总是穿一套绿色的胸前印有米老鼠图案的衣服,脱掉鞋把脚架在凳子上,坐在教室的后排听课。遇到自习课时,就开始搞怪,大声故意喊那些女生的名字,等别人回头应答时,只说没事,或者顽皮的说:寿豆腐说喜欢你啊。见到女生怒目相视,就哈拉哈拉的笑得人仰马翻。有一堂自习课,他依然如此,突然有人从背后敲他脑袋“大蒜头”,疼得他直接骂:那个猪娘养的,敢打我,找死啊!转头起身时,搭在凳上的脚丫子直接塌下来,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左校长。左校长直接一个“大蒜头”敲过来,拉到走廊上罚站了一堂课。
303 云程虽然调皮,但很会想尽办法讨女孩欢心。那时他总是会带零食到学校,相比之下,我们大多人即便有零花钱也舍不得去花掉。每逢带来零食,他总是先去逗那些女孩,要是人家买账,就开始提条件,比如帮他写作业或者借作业抄袭。但是枇杷成熟的时候,他也会慷慨的从家里摘来一大树枝,分给大家吃。他总是毫不顾忌的宣称自己最喜欢彤彤,而我成为他贿赂的对象,毕竟我们属于正派,而我和彤彤还是亲戚,他贿赂的目的无非是让我们高抬贵手,不要管他去逗玩彤彤。
304 事实上,我也确实和云程并肩战斗过一段时间。中午放学回家吃饭完,大家都早早的赶回学校,因为礼堂里的大战很激烈,迟到了都不允许参加。我们五年级的孩子总是独自占据舞台,让那些低年级的孩子来攻占,如果被他们抓住就该关到滑滑梯后面的“牢房”,需要有人去“营救”。所以中午的礼堂里总有一群疯子来回奔跑,扭打,躲避那群小孩子的追捕。我那时每周两元钱的零花钱大多都花在买一种叫做“冰袋”的食物上,不是用来吃,而是买回来之后,在冰袋上扎个小孔,随着携带,等有人来追捕我时,就拿出冰袋,用力挤压,冰水柱就射向那群孩子的脸上或者眼睛里,借此逃脱。这种秘密武器往往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每逢有队友被关进牢房,我们就买足冰袋,集体出动,实现大营救。
305 零花钱多了,总会出事的。这个道理现在想来也似乎还是凑效的。我那时因为舍不得花母亲每周给的两元钱,就积攒起来。云程带我去乡里的玩战三国和中奖机,结果钱都花光了。学校开始明令禁止去乡里玩老虎机,并且严查不怠。有一次学校组织我们去紫薇峰野炊,爬上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顶,累的气喘吁吁,我和云程却跑在最前头下了山,骑上自行车去乡里玩战三国。原本以为没人知道,但第二天到了学校,就被很多人指着鼻子说:你们俩惨了。后来才知道是被一位没有去野炊的孩子见着了,报告给了左校长,我和云程被左校长关在办公室里教育了很久,她对我的教育让我很悲伤又很不服气:你转学来的,不学好的,还学会玩游戏机了,再玩就开除你。我那时差点恨死云程了,因为他让我的好学生形象彻底毁了。
306 对了,学骑自行车那阵还是四年级的时候,我推着母亲的单车在贤文伯伯家的晒坪上来回溜滑,终于学会了,因为个子小,跨不上单车坐垫,即便上去也踩不着踏板,就只能“蹬三角架”,身子侧在单车一边,使劲蹬踏板。我有时会骑车去小姨家,那样我就周三可以找借口回家一趟,“蹬三角架”总归比走路快,可以赶在天黑之前骑过五里泥路回家去。
307 我周三骑车回家,虽然父亲和母亲不反对,但总归是不太同意,因为第二天很早我就要起床去赶早自习,父亲和母亲也要跟着很早起来。我有一次甚至周二就“蹬三角架”回家了。母亲惊讶了半天还是心疼的帮我收好单车,看着我满头大汗的,去灶堂烧水给我洗澡。为了第二天早起,晚上睡觉前我总是在心里默念很多遍:明天早上六点一定要起来。这种心里暗示很有用,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我基本都是六点起床的。父亲母亲也没有闹钟,只能醒了去看手表才知道是几点。我因为不想父亲和母亲总是睡不好觉,就早早起来自己一个人收拾好,推开大门去小姨家。
奶奶很早就起来准备做包子,我走到奶奶的铺头时,总可以看到屋里亮起的灯光,奶奶打开一扇门板,趁早去小渠里取干净的溪水。奶奶见到我来,总是塞给我很多的零食,杨梅,糖果,包子和姜片。
308 有一次周三回家,第二天早晨我起来时,看到窗外明亮的月光,以为天快要亮了,就爬起来走路去小姨家。月光照的跟白天般,乡村里安谧的只剩下风吹过楠竹林的微微响声。走过拱桥,到了奶奶的铺头,却看不到屋里亮起的灯光,路过关帝祠堂,峦岭上黑压压的树林只不断的传出课鸟的叫声。望着要走进的那段荒坪的路,我开始害怕了,过去大人总说这里有鬼魂,凌晨走过时会有鬼魂往路上扔石块。以往我走过时总是天已亮起,我并不害怕。但是月光下的荒坪也显得非常安静,我有些后悔自己起来的早了。我硬着头皮,不往两边看,只低头看路面走进荒坪。虽然胆战心惊,但我终究没有遇到有人扔石块,也没有听到鬼魂的叫声。
等我走过一个小时到了小姨家,各家都还闭着大门在睡觉,我敲窗户叫醒小姨,小姨开门见到我时,只心疼又生气的说了句:哎呀,怎么办啊,才五点钟,你几点起来的啊?
自此之后,单车被母亲收回了,母亲也明确表示不允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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