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图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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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图的乡村-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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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桐山坳上长满了茶子树,那是村里的经济林,因为茶子可以榨油。茶子树漫山开花时,站在我家的茅房里,都可以闻见茶子花浓浓的香气。雪白的大花瓣,嫩黄的花蕊。成群的蜂蝶就在树梢的花团里飞舞。很多的大孩子都会在放学后经过我家的晒坪,上到桐山坳去。他们不抓蝴蝶,也不抓蜜蜂,他们会从茶子树下的蕨叶上取出细长的棕色的茎,抽出里面绿色的叶肉,那根棕色的茎就成了一根极细长的吸管,然后他们就爬上茶子树,拉过那些茶树枝头的茶花,用吸管吸食里面的蜜糖。我长大到可以爬树和掌握那种制作吸管的手艺之后,就迫不及待去桐山坳,那种茶花蜜和着花粉的味道至今难忘,只可惜如今的桐山坳再也没有茶子树,那种味道只能回想了。

  46 春耕的时候,等水稻插完,母亲总在后院的菜地上刨下一小块坑地,洒下黄豆,用煤灰盖上,淋上农肥,用塑料薄膜盖好,再用泥土把边界压严实。等过去一些时日,母亲再揭开那块塑料薄膜的时候,我和弟弟就看到长到一寸长的满满的一坑墨绿色的黄豆苗。我和弟弟一定张大嘴巴表示过惊讶,因为从黄豆变成墨绿的豆秧是如此奇妙的变化。母亲把黄豆秧一把把移出土坑,用粪箕挑到田野里新作的田埂上,用锄头刨下小坑,我和弟弟顺着田埂上往那排小坑里摆放黄豆秧,母亲一个坑一个坑洒下煤灰,再把黄豆秧种好。参加耕作让我和弟弟有很多的乐趣,等到太阳落下,母亲就领着我和弟弟走过种好豆秧的田埂回家,那些新插的水稻就在泛着银光的水汪汪稻田里随风摇摆。

  47 如果要问我最怕的家禽是什么,我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鹅”。旦英奶奶家养的鹅很讨厌的比我个子还高,我去新淼家的路上总会遇到那群鹅,我被它们盖着黄色凸凸的长脖子啄过,而且是明显欺负人的那种啄咬。我很气愤那位旦英奶奶,总怀疑她是个吝啬的家伙,舍不得给她家的大白鹅喂食物,它们才会欺负我。

  48 我也有一位很要好很要好的男性伙伴,他叫云清。我和他同年出生,我们经常在臭臭的牛栏前的金桔子树前玩耍,每次都盼望着那棵金桔子树快些开花结果。金桔树开出白色的清香的小花的时候,我们假装去看牛栏的大水牛,把自己藏在金桔树背后,摘下那些白色的花花放进口袋里,神神秘秘的溜走,躲开新淼阿婆(奶奶的称呼)犀利的眼神。然后我和云清就在他家的厅堂里大获成功的笑趴了,数着那些小花,一朵朵放进云清父母卧室的玻璃糖罐里。

  后来金桔树长出金黄色的小金桔的时候,新淼阿婆还跟她的邻居提起,今年好奇怪,那棵金桔树只结了半树的果。其实靠近牛栏的那半棵金桔树根本没机会结果,那些开过的花儿都在云清家的玻璃糖罐里。等金桔成熟的时候,我尝到了新淼阿婆送给我的小金桔,甜酸甜酸的。但是云清却溺水身亡了。母亲告诉我再也不要去那棵牛栏旁的金桔树下耍了。我想是母亲怕我想起云清的样子,自己一个人伤心。

  49 我很不喜欢锋利的针状的物件,不仅仅因为年秀奶奶家里煮满沸水的铝盒子里的注射针头。我在外婆家玩耍的时候,和弟弟在外婆房间的抽屉里找到装针线的小米酒杯,我确信我吞下去一枚扣子或者针头,然后胆怯的不敢告诉母亲和外婆,扔下小米酒杯,就匆匆的跑出去,怎么也不敢提这件事。母亲很喜欢编织衣物,总是可以织出很多花纹,我们一家的毛衣毛裤都是母亲自己编织的,现在母亲每年还会编织,也还是有很多人请教我的母亲。我喜欢母亲那枚勾花用的细长的银钩,趁母亲放下毛线和银钩进屋喝水的时候,我偷偷的把银钩上的毛线取掉,把银钩竖直插在竹椅的缝隙里,还跟弟弟说那是我的宝刀。母亲出来时,我害怕母亲说我动过她的银钩,早早躲得远远的,母亲直接坐在竹椅上,银钩刺进母亲的臀部,疼痛不已。这是我最胆怯的记忆。母亲没有责怪已然吓坏的我,忍着痛苦轻轻地训斥了我几句。

  50 炎热的夏天,各家晒稻谷的时候,我和子成几个男孩子就在各家的稻谷场里追麻雀,成群的麻雀趁着没人飞来偷谷子,等我和子成跑过去时都一哄而散飞去各家二楼的窗格上。我和子成很气愤,因为大人们告诉我们麻雀是来偷谷子的,是坏东西,我们俩就像正义的战士,专门惩恶对付那些小小的麻雀,但是始终没能抓到,显得很愤怒和失望。为了证明我们是斗麻雀的勇士,我央求二叔在傍晚时候,等稻谷收回了,在晒坪上洒下一些稻谷,用木棍支个筛子,远远地拉着麻绳等麻雀进去圈套,再拉麻绳逮它们。二叔的方法也没能抓到麻雀,于是我和子成终于心里舒服了一些,知道麻雀并不是容易打败的敌人,因为就连我英勇的二叔都对付不了它们。

森林里的精灵屋
51 玉仔姐姐家的老屋是搞集体(公社)时候队里的粮仓,所以她们家的屋房很特别,比别人家的都要宽大,比别人家的都要凉爽。很多人饭后闲暇时候在他们家厅堂里和门前搬条长凳坐下,聊家常。我喜欢玉仔姐姐家的屋房,一是因为比我家的那两间房子大很多很多,二是因为他们家厅堂的梁上和门前屋檐下有好几个燕子泥窝。全组就属她家的燕子泥窝多,春天暖起来燕子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老粮仓的门口,听燕子的叫声,看它们飞起又降落,整个上午目光都追着它们的身影,看它们在晒坪边的泥土地上衔起湿润的泥土或者一些干稻草的碎片,然后飞回屋檐下的泥窝上,建造它们的房子。每个泥窝里都会有新生的小燕子,叽叽喳喳的叫着。我从来不觉得那是吵闹声,觉得那是天籁。

  52花英阿婆在她家二楼的小晒坪上晒新摘得红辣椒,铺满一地,她家的二楼的小晒坪比我家门前的大晒坪地势还略低,所以我总是可以看到金黄色稻谷的尽头是一片鲜红色的辣椒。红辣椒洗过之后混着灰尘在太阳下暴晒的味道总是随着夏日的凉风吹到我的小鼻子里。等过去几日,那些鲜红的辣椒就渐渐干去,轻脆轻脆的,被大风吹到满地都是。然后就看到某个午后花英阿婆满地找红辣椒的景象,一个个找到装进薄薄的化肥内袋里。我知道我家也有很多这样的袋子,里面也装满了母亲种的晒好的红辣椒,就放在母亲房间的高低柜里。

  53 大人们总是教育我和弟弟要多吃饭,少吃菜。除夕的时候,一家人吃团圆饭,我和弟弟比谁可以用最少的菜吃下去一碗饭。我夹了一块腌的干豆腐,在厅堂的大门前,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那块干豆腐,然后大大的吃一口饭,干豆腐块吃不到一半,我已经吃下去一大碗白米饭。然后兴奋地跑去跟大人们汇报自己优良的勤俭节约战果。

  54 按照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母亲生下弟弟之后必须进行结扎,很多生过二胎的母亲们都被安排在龙里屋大队的大粮仓里统一进行手术。很难想象那时候如此简陋的医疗卫生条件,那些可怜的母亲们是如此忍受过来的。我安静地守在母亲休息的床铺前,看着母亲额头上缠的毛巾,知道母亲一定很痛苦。那时候弟弟还没断奶,就在母亲的怀里躺着。母亲们分住在几个房间里,男人们会允许进出,打开水,送饭照料自己的妻子。很可惜我不记得我的父亲照料母亲的样子了。

  55 在那栋大粮仓里,我第一次认识到其他大队的小孩子。其中包括后来一直玩到要拜把子的亚波,还有那位念了三年学前班的学敏。

  56 我问过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名字是谁取的,是什么意思。他们告诉我,我和弟弟的名字都是爷爷在我们出生之前就想好的,也据说也确实是爷爷根据太平天国故事里的洪秀全,李秀成取意的,希望我从武,弟弟从文。我在厅堂神龛下的墙上找到过那张记载着我和弟弟名字的红纸,意寓是保佑我们健康成长用的。现在看来,我有些让爷爷失望了,我个头不高,也没能练就浑身武术,反而更像一个文弱书生。弟弟却生的高大,在部队当兵,也曾经确实练过武术套路,实实在在有些从武的意思。

  57 我的家在山坡上,从小我就特喜欢爬山坡。屋子后面就是菜地,在往后就是桐山坳了。但是我家并不是地势最高的,那位后来被取绰号叫做“六娘阿婆”的王平姐姐家地势比我家还高,在通往她家的浓密的杉树林里总有乌鸦和廓鸟(猫头鹰)出没。夜幕降临,廓鸟的叫声从杉树林传来,我在晒坪上望着那盏浓密的杉树林深处的亮光,觉得我生活的地方充满童话色彩,而王平姐姐的家就像森林里的精灵屋,神秘得让我骄傲到不行。

  58 父亲应该很早就开始抽烟,他的火柴盒总是被我们偷偷拿来当做玩具。欢欢是花英阿婆的外孙,他比我小,但是他却会一种让我羡慕的技巧:把火柴棍立着放在火柴盒边,用食指压住,然后用另一只手使劲弹出去,弹出的火柴棍在空中被点燃,燃起火光。我练习了很久也没能成功,最终把父亲的一整盒火柴都浪费掉了。

  59 在上学之前,我大多时候总是羡慕那些大伙伴们精妙的玩法,总是跟着他们闲逛,看热闹。初春的时候牛栏外墙靠近牛粪垛子的青砖上会渗出一些白粉粉,子成就带着我们拿些纸片踩着臭烘烘的牛粪垛子,用竹篾刮下那些白粉粉,然后大白天的关紧他家的大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子成把装满白粉粉的纸片摊开放在厅堂的地上,神气的叫我们都躲开,接下来就是他表演魔术的时间。他划燃一根火柴,点着纸片的边角,等火烧到白粉粉的时候,白粉粉就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势很旺。我们就站在漆黑的大屋子里,望着那簇闪耀的火光,心里不知道多么疑惑,认为子成简直就是魔术师,佩服得一塌糊涂。后来才知道那种白粉粉是白磷粉。

  60 我家的背后是山,对面也是山:马鞍腰。父亲说大集体时候,他在那座山上放牛放了六年。现在村里的人很少去到马鞍腰的顶部,那里几乎成为密林了。但是父亲说以前那里有很多人住,在山头还有偌大的一片坟场。马鞍腰的密林里有一头传奇的麂子,老人们说每逢它开始叫唤时,村里不久就会有人过世。村里人都把它当做不祥之物,我听过那种叫声,有些凄惨,总是在山村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亮。这么多年,那头麂子还活着,因为老人们说还听到它的叫声,而它的不详的预言总是很准确。这么多年,山村里只有一个人见过那头麂子,他就是龙里屋的猎人川眼。据说那头麂子靠三条腿行走,一条腿不知何故断了小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孩子王的权威
逻辑上,我的童年在十岁的时候就结束了,因为当我离开邹家坊小学的时候,我便卷起童年的铺盖,离开我的家,开始我的寄居生活,直到现在。

  6…10岁

  61 在我六岁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终于离开那两间拖布屋(农村对厅堂后的建筑的称呼),住进新房子了。新房子有两层,每层六间房。二层是储物间,一层居住:一间伙楼,一间客厅,我和弟弟一间卧室,父亲和母亲一间卧室,一间灶堂和一间杂物间。事实上在主屋的后岸上还有三间屋子,分别是茅厕,猪圈和鸡圈。住进新的大房子,我反而有一种空旷感,总觉得偌大的地方,只有四个人住太孤单了。

  62 建新房子的时候,因为家里还欠债,父亲和母亲没有请人,一点点的堆起一栋偌大的房子,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心疼他们。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我的父亲和母亲大凡家里的大工程,他们都自力更生,极少请人帮忙,我的父亲是个天赋极好的农民,是木匠,砖匠,漆匠,很多时候都是无师自通。他总是在厅堂的长凳上架起树干,开始用斧头劈成料,锯成长条和面板,刨光洁,锉出榫位,然后一根根搭起来,做成家具。那座新房子里的家具,除了母亲的嫁妆,剩下的床,柜子和桌子都是父亲自己制作的。

  63 新房子建在奶奶的菜园上,奶奶说,她哭着拔掉满园的辣椒和茄子,给父亲母亲做起房子的地基。

  64 我的二叔是个真正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即便到了今天,他还是那样神奇。当年他那个著名的故事在全村都广为流传。二叔辍学后就在家闲逛,先是去水泥厂工作,没多久就不做了,让他学手艺,他也没心思。一天他从爷爷的裤袋里掏出准备买化肥的五十二块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发现买化肥的钱不见了,奶奶急的差点没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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