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
苏明安身后的西装男早已忙得不亦乐乎,他穿梭在人群里兜售着人命,那些孩子很快便分散在大厅的各处,各自有了买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在嘤嘤的哭泣着,只有那个穿着碎花蓝染衣服的少女平静地站在一个民国老妇身后,偷偷观察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杨槿很想救那些孩子,但她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着急。
她努力张合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和苏明安之间的关系有多脆弱,她对他的了解是那么肤浅—他是一个人鱼精,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人鱼精,她把他从水坝边救回来,就仅仅因为那一句“我是来帮你的”就那么贸然地信赖他,杨槿真不知道她这种愚蠢的信赖感到底是从`无`错`小说`m。QulEdu。Com何而来,难道仅仅因为自己这么些年缺乏安全感吗?
想到这里杨槿偷眼看了看一脸严肃地苏明安,杨槿能够感觉到苏明安这次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像之前那样愚弄她,他这次是真的要那她的命去治自己的病。可是,他又有什么病呢?
然而现在她关注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些可怜的孩子,生于现世偏远山区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不幸,而现在,他们的生命还被出卖给那些肮脏的灵魂。
杨槿拼命挣扎着,只觉得太阳穴散发出灼人的热气,那股热气横冲直撞的,几乎要将她的脑袋烤成爆米花。
这时,几个清一色黑西装黑礼帽的人将一个担架抬到戏台子上,担架上蒙着金花棉被,被子下面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欧阳拿起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头,戏谑地笑着:“天花啊,原来是个老色鬼。把换命的人带上来吧。”
那几个“西装礼帽”冲着欧阳鞠了一躬:“是!”
随即,他们又将一个年轻的人妖男带了上来,人妖—由人异化成的妖。
是妖族品阶最低等,妖力很薄弱。
那个人妖男并没有哭闹,脸上带着只有凡人临死之前才有的平和。他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继而他冲着戏台子侧面的方向虔诚地跪下来,“呜哇呜哇";慷慨激昂地说了几句妖语,然后平静地站在担架边。
杨槿旁边有人低声问道:“他在说什么?”
一个懂妖语的人类说道:“这人妖说,能够为这个奄奄一息的老头献出自己的生命,是他以及他们人妖族最大的荣耀,他正在那儿感谢这个老头的八辈祖宗呢!”
旁边的人听了,不屑地嘀咕了两声。而杨槿旁边的苏明安一张俊俏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的情绪。杨槿不禁在心里想道:这人鱼精为什么这么愤怒呢?
戏台子上,欧阳吐出嘴里的槟榔,口中念念有词。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老色鬼的额头,然后双手合十,又伸出左手,挥向那年轻人妖男的额头。
就在那一瞬间,年轻人妖男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着,粗糙的皮肤上迅速出现了大量的疱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附近的人类担心传染,纷纷后退,年轻人妖男挣扎着似乎仍要像戏台子侧边的方向下跪,但还没等他跪下来,就已经一命呜呼。
而担架上的老头也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坐了起来,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和适才判若两人。
原来这个号称“神医”的男人其实并不会治病,他只是拥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能够吸收一个人的疾病,并将它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称为“身怀绝症的男人”。
老头冲着欧阳深深鞠了一躬,他脖子上的黑色项链也随之垂了下来。
那条项链不过是一根质地结实材质奇怪的绳子,但令杨槿吃惊的是项链上挂着的吊坠—那枚吊坠上的图案既然跟青石碎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这时,杨槿本能地看向苏明安,只见旁边的苏明安手掌紧握,面色铁青,不难看出苏明安也是相当的吃惊。杨槿这一次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这块青石碎片的非比寻常。
第二个被抬上台的人身上缠满绷带胸口大片殷红,让人无法分辨他的性别和年龄。绷带人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一上台,就跪倒在欧阳脚下:“让我死,救救他!让我死!救救他!”
绷带人微微挣扎了几下,努力地抬起头,似乎要说什么。
欧阳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花,低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起来吧,我成全你。”说罢,他扶起那名女子,然后重复刚才的仪式。
只见鲜血自女人的胸口喷涌而出,继而她的胳膊、大腿和背部,也有鲜血慢慢地渗出来。绷带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胡乱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绷带缠到那女子身上,哀号着:“不要!不要!青聆,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那个叫青聆的女子微笑着:“保保哥,你活着,比我更重要。”
保保摇摇头,转身“扑通”一声跪下来:“欧阳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把我们换回来!换回来!让我死!让我死!”
欧阳泪流满面:“可恶,很久没有碰上这么感人的场面了……可恶……换回来可以,换一次命的钱你知道是多少吧?现在交钱,我立刻换……呜呜呜,太感人了,呜呜…”
保保一愣,随即又把头磕得砰砰响:“我,我没有钱,求求你,求求你……”
欧阳一听,不管不顾地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没钱不行啊,呜呜呜……太悲剧了,太戏剧了,太感人了,太伟大了!快、快把这个穷鬼拉下去啊!难道要让我一直哭下去吗?呜呜呜……好感动啊—”
“青聆!青聆!有没有剩下的黄金?对了……你哪来的黄金啊”
“我把小金……卖了”青聆吃力地说。
“青聆!你糊涂啊!小金可是我们的伙伴啊!”保保哭道。
青聆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保保一眼:“不怕……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活着……,就一定能把它找回来……我…保保哥哥……”
保保哀号一声,紧紧抱住奄奄一息的青聆。很快,他和青聆被旁边的服务生们清离了人们的视线,另外的服务生则迅速地清理了戏台上的血迹。
欧阳擦擦眼泪,平定了一下情绪,略带哽咽地说:“下一个。”
22集 情到深处自然难舍
保保和青聆被服务生拖到了杨槿身后的墙边,那个看起来壮硕而坚毅的少年依旧低声哭泣着。
杨槿的眼泪流进嘴巴里,苦咸苦咸的。
她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苏明安,紧紧咬住嘴唇,是的,那股炽热的气流遍布他的大脑,她现在已经可以咬住嘴唇了。
接下来被带上来的就是刚才杨槿所见到的民国老妇,她脸上布满了皱纹,那些皱纹实在太多了,以至掩盖了她的五官,仿若她的脸就是由皱纹构成的。
欧阳看了看手里的单子,然后不满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服务生,低声说道:“没告诉她像这种没病的、即将老死的人不能治吗?我是治病,她没病我只治什么?”
那民国老妇听了,笑眯眯地说:“不怨她们,我有办法的。”
她边说边拿起一把刀,“我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刺穿了,不就受伤了快死了吗?到时候你把她的心脏肺换到我身上,不就得了?”
她身边的少女看着那把刀,瑟瑟发抖。
?那少女杨槿认得,正是人贩西装男手底下的碎花蓝染少女。
欧阳耐着性子对那民国老妇说道:“老太婆,我再说一遍啊,我只能把你心肝肺上的疾病转移到她身上,却不能把你的心<;无…错>;小说m。qulEd。肝肺转移到她身上,懂没?”
民国老妇的眼睛里闪过深深的失望:“这样啊那怎么办?能不能退钱给我?”
欧阳摇摇头:“概不退款!”
民国老妇失望地叹口气:“可我的钱不能白花啊……这样吧,既然我都来了,钱也花了,不如我在自己心肝肺上刺几刀,你再把刺的伤转到她身上,这样行不行?”
欧阳说:“行。”
碎花蓝染少女一听,害怕地闭上眼睛,忍不住瑟瑟发抖,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民国老妇的腿不停地求饶。
场下的现实人类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声细语的劝道:“婆婆啊,你何必这样费力不讨好?自己受着疼不说,还要搭上人家一条命。”
民国老妇恨恨地瞪了台下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节俭,我的钱怎么能白白送人呢?!”
杨槿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几乎快要炸裂开来,她使劲冲着苏明安使眼色,暗示他出手救那女孩。
虽然苏明安将自己给卖了,但不知为何,她心底仍然坚信苏明安不是那种毫无血性一点良心都没有的人。
可是苏明安似乎全然没有领会到她焦急的心情,依旧一本正经地坐着。
就在民国老妇扬起匕首的那一瞬间,苏明安突然站起来,微笑着说:“婆婆,我们换换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在场的每个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场内一些妖族已经洞悉苏明安的原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流淌的都是深深的羡慕嫉妒恨,因为在妖族鲜有这么好看的妖怪,就连欧阳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民国老妇看了看苏明安,被他那明眸皓齿,俊秀的脸庞深深吸引住了,一时间既然忘记了要说什么,不过民国老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不急不缓的说道:“换什么?”
苏明安揪起杨槿,慢悠悠地走上戏台,微笑着说:“换人啊。”您的这个孩子我很喜欢,我拿这个不失美艳略有纤弱的少女跟你换好不好?要知道,现世少女的价钱可比这种现世丫头片子贵多了,您不吃亏。
民国老妇看了看杨槿,又捏了捏她的脸蛋,满意地点点头:“嗯,眉清目秀的姑娘,我喜欢。好,换!”
苏明安满意地点点头:“婆婆,咱们这一换,您可就捡着大便宜了哦,您看您老当益壮的,肯定能长命百岁,我可就不行了,恐怕撑不了几分钟了。您看这样行吗?这么大的便宜都让给您了,就让欧阳先生先给我治病好不好?咱俩治病的顺序也换换。”
民国老妇喜滋滋地捏了捏杨槿的大腿:“行,换了!”
此刻的杨槿伤心绝望,五味陈杂,无法言表,被苏明安“施法”以后,她本来是很愤怒的,但想到后来她也认命了。
自己是一个弑父的罪人,经历了这一切事情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动力,以为遇到了这个人鱼精后,真的可以展开一场别样的人生,可最后她没想到,自己在苏明安的心目中真的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件东西,一个可以随时交换的物品。
苏明安蹲下来,捏了捏穿着碎花蓝染衣服少女的脸蛋,低声说:“放心吧,你不会死的。你不但不会死,还会忘记以前所有不开心的事,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碎花蓝染少女怯怯地点了点头,她握着苏明安的手顺势站起来,苏明安微微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只见他站起身,对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屁股的欧阳笑道:“欧阳先生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一个男人的屁股,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欧阳自知失态,尴尬地笑笑,然后拿起手中的单子,不知为何,他的手既然颤抖起来。
欧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很少会有人花大价钱来船上治这种无关痛痒的失忆症,看来苏公子一定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苏明安点点头:“确实很重要。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失忆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相隔太久,把最初的一切都忘了。”
说罢,她的目光落在欧阳的双手上,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欧阳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