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希望能够从那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可最后只是徒劳而反。
在桃花仙人的诉说中,我们又进入到了一千年前的苗山之中。
就在桃花仙人抱定要终老至死在苗山上时,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炎炎夏日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她刚刚从崖下救回一对失足的父子,大难不死的人坐在山边,惊魂未定。然,他们没有对救命恩人说半个谢字,不是害怕到忘记,而是不知道要对谁说。
她故意躲在了桃花树妖漫天枝叶下,惊魂未定的父子自然没有注意到藏起来的少女。
惊魂未定的父子虽感知不到身后有人,但桃花树妖'无^错^小说''m'。'quledu'。''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靠在桃花树妖身上,沐浴着清亮的月光,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批朝拜者的离开。
除了那些人与猎物,再没有谁如此接近过桃花树妖,桃花树妖不欣赏人在乞求时的卑微,以及猎物在被捕时的恐慌。但是,桃花树妖这一刻却喜欢上了眼前的少女。喜欢她过人不逼人的水灵气,冰凉深邃,却有柔软的温暖
“从今往后,不得如此。”
苗族人类,终于尽数散去,少女对桃花树妖说了第一句话,淡定从容,不笑不怒。
桃花树妖虽活得孤绝,却不愚钝,隐晦的责备与警告令桃花树妖心生不快。
七色祥云从桃花树妖的身体层层飞出,朵朵祥云衬得半壁山头光滑似雪。风动桃花树妖动,风止桃花树妖止,婆娑曼妙,摇曳生姿,引人注目之势犹胜从前任何时候。
很明显桃花树妖是故意而为之的。
一只不知名的青色鸟儿没有任何防备地落进了桃花树妖的陷阱,站在美丽剔透的枝叶间婉转鸣唱。
无声无息,桃花树妖转动着万千枝叶中的一枝,接近着今天的猎物。
鸟儿只顾为自己动人的歌声陶醉,嗅不到半点死亡的味道。
轻轻一扬,迅速套住了脆弱的脖子,只要再用点力气,这小东西就会永远告别它引以为傲的歌声。
猎物扑腾着翅膀,几片青色的羽毛轻飘飘乱纷纷地散落在枝桠间。
其实,现在并不饥饿,桃花树妖只想告诉眼前的少女,若不是无知地贪恋桃花树妖的魅力,他们不会丢掉性命。
桃花树妖从不曾逼过谁,人类也好,鸟兽也罢,一切一切,都是他们心甘情愿,怎能怨得了桃花树妖呢。
但是,桃花树妖无声地反驳被少女制止了。
一滴透明的水珠儿从少女指间弹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桃花树妖攫住了鸟儿性命的“手”。
酸麻微疼的感觉,传遍了桃花树妖身上每一条叶脉。
由不得桃花树妖说不,桃花树妖便松了“手”。
扑啦啦逃向天际的鸟儿,成了第一个有幸活着离开的猎物。
“顽劣的小妖。”少女收回望向鸟儿去处的目光,缓步从枝叶下走到桃花树妖面前,夜风撩动她青蓝色的襦裙,垂在腰间。“冤魂不息,一状告到冥府,拿你是迟早的事。”
拨开一缕被吹到眼前的黝黑长发,少女竟然”提醒”桃花树妖。拿桃花树妖?少女还真以为桃花树妖孤陋寡闻吗?!
这么多年来,桃花树妖听过的哭诉不计其数。桃花树妖深知,天下间,比葬身苗山的“冤魂”冤枉一百倍的枉死鬼何其多,冥府能管得了多少?!
桃花树妖需要食物,也需要人类的崇拜。
没有食物,腹空;没有崇拜,心空。
像她这种常年居住在黑巫族祭坛的石女,怎能体会一只树妖的心思。
是的,眼前的少女便是苗疆黑巫族祭坛里预选的石女,身不染尘,心如白莲,自恃清高。
从少女一靠近,桃花树妖便洞悉了她独一无二的身份。
因为她是黑巫族石女,所以,时刻展露着对苗人的悲悯之心是她天经地义的责任。可是“人类”里从来就不包括妖精,这是上界正道千万年来定下的规矩。
桃花树妖此刻为刚才对少女的“喜欢”而后悔不已,盘算着她接下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一只“顽劣”的树妖,毁了桃花树妖肤浅的道行,还是,立即就地正法?!
毕竟,只要她愿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桃花树妖灭顶之灾,还能凭添一个为民除妖的美名。
今天,遇到眼前的少女,桃花树妖会有何后果?
“我在此,由不得你胡来。”
淡淡一句话,凉透桃花树妖的心。
果真被桃花树妖料中,妖怪没有资格反驳黑巫族祭坛石女,一旦触怒对方,陪上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苗山山巅的“神树”,即将不复存在。
片刻时间,从杀人跌入被杀,角色转换如此迅速,超出了桃花树妖全部的想象。
从苗人那里听来的“杀人偿命、恶有恶报”之类的词句一个个幸灾乐祸地跳到桃花树妖心里。
虽然桃花树妖不满意现在的生活,但是,桃花树妖依然留恋他的生命,能看能听能呼吸,好过无知无觉的黑暗死寂。
桃花树妖没有“顽劣”到可以对死亡嗤之以鼻,所以,桃花树妖真心实意地害怕着,夹杂着对她的怨恨。
“别让我死得太难受,慈悲的黑巫族石女。”
是气话,也是实话,是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桃花树妖深深地恐惧,但是绝不低头哀求。
少女的眼里有笑意,深不可测。
100集 桃花仙人修炼人形
清澈灵动的水波从她修长的指间旋绕而出,鳞鳞光点,闪烁其中。一圈一圈,层层叠叠,优雅缓慢地汇入他的掌心,开成了一朵无色的莲花。
山腰处,一片荷塘,翠红相间,正是盛放之季。可是,没有一朵堪与她手中的媲美。
人映花,花映人。
尽管处在这般绝境,桃花仙子还是要承认,这是他此生所见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石女就是石女,即便是毙命的武器,也要尽善尽美。
无怪苗人崇拜他们,也无怪那么多人梦想成为她们的一员。
“去。”
她摊开手来,嘴唇微微一动。
世上最美丽的那朵莲花,旋转着,朝桃花树妖飞来。
她总算动手了。
桃花树妖知躲不过,索性横下心来,直视着已然盘旋在头顶的“花朵”,等待生命的终结。
听不懂的咒语从她口中传至桃花树妖耳内,反反复复,扰乱桃花树妖心神。
莲花,忽然停止了转动,散出数道薄而透明的白光后,笔直地坠了下来,坠进了桃花树妖的身体。
第一次有了“冷”的感觉。
不由桃花树妖控制的力量从土下的根基不无错小说 m。quledU。断渐渐扩散到全身,一阵强过一阵,似要将桃花树妖的元神从真身里剥离一般。
此时无风,可每一条枝,每一片叶都在抖动,沙沙作响。
视线仿若被浇了一层水,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妖怪临死前的症状么?!
应该是吧。还好,并不如桃花树妖想象般的痛苦。
一地月光,花草怪石,还有,站在面前微笑的白衣少女,是桃花树妖在这世界上看到的最后光景。
混沌之中,不辨生死。
只觉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修成了人形,又笑又跳,兴奋地奔跑在硌脚的土地上……
什么东西,硌得桃花树妖全身很不舒服!
哎?!不对。
树妖怎会有被“硌”的感觉?!
飘到九天云外的意识重新聚拢到了一起,一点一点催促着桃花树妖睁开了眼睛——打从有记忆开始,桃花树妖从来不曾以如此亲近的角度看过脚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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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特的感觉,从未体会过的。
可是,片刻的疑惑与兴奋瞬时便被无比的讶异所替代。
撑起身体,桃花树妖坐了起来。
压在手掌下的几块石子硌得桃花树妖生疼。
桃花树妖赶紧收回手来,轻轻地揉着。
啊?!
手?!
当意识到眼前的不是桃花树妖细长柔美的树枝,而是两只活生生的人类的手时,桃花树妖方寸大乱。
再低头,白净的肌肤,丰满的肌肉,修长的四肢,男人专属的挺拔曲线在桃花树妖身体的每一处延伸;微卷而浓密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凌乱地拖曳在地上。
天哪,桃花树妖修成人形了?
不可能!一定是临死时产生的幻觉!
猛然站起身来,桃花树妖手足无措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个理由让自己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只是虚幻的景象。
月色如水,山风阵阵,一切如故。
依然是桃花树妖再熟悉不过的苗山,并无半分异样。
“此山颇有灵气,我有意在此长留修行。”
身后的声音淡定如昔,对桃花树妖,不啻惊雷。
回头,却被一片淡绿蒙了眼睛——一件好看的绿纱衣从天而降,温柔地包裹住我赤裸的身体。
“赐你人形,一来不忍再见冤魂徒生,二来不想你不得善终。从此之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侍从罢。”她的微笑,由始至终,一成不变。
她就在我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额前的头发被她的气息轻轻拂动。
错愕中,桃花树妖仰脸看着高过一头的她,哑巴一样张开口,却说不出半个字。
“你的真身,芸芸众生再也无法看到,苗山上再不会有庇佑苍生的神树。往后,每一年的今天,你都要回到你的真身里去,十二个时辰方能离开。切记!”转过脸,她看着桃花树妖的“真身”——一棵已经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树,慎重地告诫。
桃花树妖信了,桃花树妖并非身在幻境。
“你……是谁?”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以全新的身份。
“你有名字吗?”她不回答,反问桃花树妖。
名字?桃花树妖摇头。这个东西桃花树妖从不需要。
“没有?!”桃花树妖双眉微憷,似在沉思。
很快,她舒展眉头,看定桃花树妖:“以后就叫你桃花吧。”桃花……桃花……
桃花树妖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听来真觉得奇怪。
不过,桃花树妖喜欢。
她圆了桃花树妖的梦想,还给了桃花树妖名字。
一夜之间,桃花树妖竟收获了如此大的奇迹。
“你是谁?”在桃花树妖还能压下心头狂喜的时候,桃花树妖又问了一次。
“黑巫族,祭坛石女,灵灵。”
祭坛石女?是个怎样的职务?普通还是位高权重?可惜,桃花树妖对黑巫族之事知之甚少。她如此简单明了的回答,给桃花树妖凭添了不少疑问。
“呵呵,别发楞了。随我来吧,以后同我一道修行,争取早日修炼成仙别枉费了一身灵气。”她如长者般和蔼地摸了摸我的头,起步往山颠的另一端走去。
修炼成仙?
桃花树妖不能完全领会她的意思,只明白一点——她是对我好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脚,迈出了桃花树妖梦寐以求的第一步,带着满心的欢欣与憧憬,随她而去。
从今而后,苗山上少了一棵惑人的妖树,多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石女,还有一个跟在他身边懵懵懂懂的小侍从。
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