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这样的地方玩玩倒没关系。要是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住着,还不闷死?往好听了说是高雅,往难听了说,是虚伪,呆板,僵化。
他们转了一个弯,出现幢建筑让人眼前一亮。三层的楼宇,雕梁画栋,精致非凡。虽然这街上的房舍都华美漂亮,但这里就是不同。
“这是……”
“这是上界最有名的听风楼。”汉青有些得意,“文人雅客最爱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楚姿姑娘她们出来献艺,楚姿姑娘的舞,杨公子的箫,和辉月殿下书画,被人称为三雅之冠呢!”
“杨公子又是……”
汉青顿了一下才说:“杨公子是……辉月殿下的至交好友。”
好友至于用这个口气说。恐怕,不是单纯的好友吧……
飞天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暧昧的味道了。
在二楼的厅里坐下,有人上茶,飞天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嗯,香。
“杨公子住哪里啊?”飞天左看右看。
汉青神色不变:“住在辉月殿。”
真让飞天猜中了。
一个风雅擅弄箫,一个才绝精书画……飞天一笑,唔,算得上般配。
汉青脸上是八风不动,可趁空子还是偷眼看飞天。
小家伙,白活三百多年,心里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儿。都说了他不是原来的飞天,这个辉月和杨公子的干醋他犯得着拾起来痛饮?笨。
楼上不少人,因为不是正经吃饭的钟点儿,大多数都是茶点摆着,低声细语的说话。
汉青忽然直起腰来,小声说:“听到了没有,杨公子来了。”
飞天莫名其妙:“听到什么啊?”
汉青说:“那,杨公子,他一向是……嗯,辉月殿下给他配乘的玉鞍银帘马……那鞍上有银铃。”
哦,原来是听到马来了。
铃响飞天是早听见了……得,看来飞天的耳朵比小汉青可是灵多了。
铃响在楼边停下,二楼那些安安静静喝茶的人都有些不安生了,遮遮掩掩也要向楼下扫两眼。真虚伪,想追星看人家,就大大方方地看啊,这么装,不累啊。
飞天倒是想见见,这个杨公子长得什么模样。
美肯定是了,不然楼上这么些人不会在压抑中露出那样渴望又艳羡的目光。气质一定不凡,眼前所见的这些人,甭管什么心思,脸面都长得算不错,想必这传说中的杨公子更是出类拔萃。
还有很风雅的嗜好。嗯,他有些好奇。
飞天站起来大步走到楼梯那里,往楼下大堂里看。
一个穿白衫的少年公子,正背对着这里与人说话。
虽然楼下这么些人,飞天却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且也认定了,一定是他不是旁人。
漆黑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店堂里光线的问题,映得那发上有墨绿的光泽,如一把丰厚美丽而润泽的水藻。
白衫很普通,街上好多人都穿这个式样的衣袍,腰里松松以绞银盘丝的佩带拦了一下,男子有那样瘦纤的身腰身有些不够强健,却又觉得这样非常秀美。衣襟在他行动的时候,有流云一样的纹路。
“行云!”有人站在对面的回栏那里向下喊,飞天闪了一下神,这里人人都悄声低语,这人是谁?声音这样悦耳。
那个人冲下面挥手。飞天的眼力现在非常的好,那是个很美丽的女子,长眉明眸,穿着红色的纱衣。
汉青走了过来,瞧着对面小声说:“那是楚姿姑娘。”
飞天哦了一声,还是向下看。
杨公子转过了头来,看着楼上那个楚姿姑娘,微微一笑。
就这么一笑。行云公子一眼都没朝飞天这里看,那笑容也不是给他的……可是飞天却看着那个笑容,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绪。
3。
“殿下殿下!今天好运气耶!杨公子一来,楚姿姑娘心情好得很,可能就会献舞一场!说不定杨公子雅兴大发,还会吹箫相合。”汉青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抖个不停。
谁好运气?
看汉青这个激动的样子,恐怕他也是杨公子和红衣楚姑娘的超级大FANS吧。
飞天也是……大有感觉。
本来他昨天一睁眼看到舟总管,已经惊为天人。
今天见到这一位杨行云公子,突然觉得这双眼睛白长了这么久……也不是,人家飞天殿下的眼睛看过多少美男美女他是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他于飞天的眼是白长了二十来年,今天才看到,居然有人长成这样。
也怪不得……飞天貌丑被人歧视了。这个真是人比人……吓死人。
现在不要他人来说不要痴心妄想些有的没的……他也不会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水鸭子就是水鸭子,抹上十桶八桶的白漆,它也不是天鹅。
杨公子和楚姿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笑意盈盈,然后拐进厢房。
汉青瞪大了眼珠子,恨不能把厢房的门扇烧出两个洞来。
“喂,汉青,”飞天也压低了声音,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悲哀,这算不算是入境随俗了:“你说有歌舞看的,我可等着的。就算楚姑娘、杨公子不搭理,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
汉青敲敲飞天的手背,飞天刚醒的时候汉青还低声下气,现在一发觉飞天威严全无,立刻完成了从奴隶到将军这一复杂转变,变成一脸“你个乡下土包子”的表情。
不说就不说,还敲人做什么?这冷冰冰的玉石牙箸敲在骨头上也是挺疼的。
楚姿与杨公子并没有像汉青期待的那样,因为好心情而出来献艺,但是仍然看到了其他人的表演。
精湛的技艺,绝妙的乐器,细致入微的乐曲,女子娴熟宛转的歌喉。
完美无可挑剔。
就是……不让人感动。
虽然美丽悦耳,可是飞天一点儿都不感动。
后来有人出来跳舞,就在二楼围栏那一边小小的平台上,穿着雪白的纱衣,领口襟边上都是细密的羽毛一样的装饰,真是漂亮。
可就是……觉得呆板。
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画面,很美丽的舞伎,交错繁复,技艺高超的舞步,却完全没有活灵活现的感觉。
飞天看看周围的人,他们表现出来的也是恰如其分的欣赏和赞许。
为什么这样奇怪?为什么这样刻板如教材范本的表演……
其中居然没有一点感情。
女子回步旋身,长袖轻纱漫舞,旁观的人适时地赞美。
汉青看着这样的表演也不是非常的投入。飞天拍拍他:“喂,这里的所有艺术,都是样吗?”
“什么样?”
飞天顿了一下,不怎么太流利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嗯,技巧完美,但是……嗯,一成不变,总这么温吞吞的,像……”偏头想了一下:“就像太阳晒温的水,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总让人觉得没滋味。”
汉青睁大眼看飞天:“哎,殿下说得还真对。我总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似的感觉,但是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我看过一次楚姿姑娘跳舞,感觉和她们就是不一样。老实说,楚姿姑娘去年还为辉月殿下献过舞呢……所以我们才说找歌舞不是好主意,因为最好的歌舞辉月殿下已经拥有了。杨公子的箫音……那真是让人魂不守舍,飘飘欲醉,我说不上来,反正和一般人的就是不一样。”
飞天没有看过,所以尽量让汉青形容来听听。
汉青有点为难,皱着眉头拼命寻找词汇:“嗯,楚姿跳舞的时候很,很灵活,时快时慢,然后动作间有种……哎,就跟,就跟跳动的火苗一样的那种感觉。”
“杨公子的箫声……嗯,很空灵,总让人想起一些很美好的事情。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那一天听到杨公子的箫声,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不记得是什么地方,但是那里很美,有溪流,有花丛,有蔚蓝的天空和紫色的树林……”
看着汉青那种向往的神情,飞天突然明白了。
楚姿与杨行云多了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
感性。
这里人的,都缺的东西。
没有激情,没有灵魂。所有的人,简直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所有的美丽,都是一式一样的。
完美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人人都渴望的完美,成了一种范本,一种习惯之后,激情荡然无存。
也许是这里的人能活很久很久。久到没有了激情这样东西。
汉青不解地看着眼睛滴溜乱转的飞天,小声说:“殿下……”
“我想我要送一件……”飞天嘴角扬起来,幸好有遮着脸的东西,不然类似狰狞的笑容可能会吓坏汉青:“让辉月殿下没见过的礼物。”
汉青表示怀疑,摇摇他漂亮可爱的小脑袋。
“不用怀疑。”飞天心中有强大的自信:“我一定可以办到。”
饭可以多吃两口,大话还是少说两句的好,这是飞天现在的感想。
飞天累得像狗无力地趴在锦褥堆里,汉青像泄愤一样替他捏腰捶背。
本来是做梦都梦不到的豪华生活,还有漂亮少年给他按摩,床头立着像天使般温柔美丽的舟总管陪着说话……
……如果汉青不这么用力拧他,就更完美了。
“您这是胡闹!”汉青咬牙切齿:“这种,这种杂耍不像杂耍,舞技不像舞技的东西,怎么能拿到辉月殿下那里去丢人现眼!”
飞天哀哀叫:“轻点轻点……这不是才一开始么,慢慢的等这些人都练熟了就好了……”
“还有六天啊,怎么练熟!再说,就是练熟了,这种……这种东西又有什么好看。”
“那个,道具还不齐啊,等鞋子制好了,会不同的……”
“说起鞋子。”舟总管的声音在帐子外面传来:“两百双可能明天还办不齐。”
“不要紧,反正能赶得上生辰会就行。”飞天懒洋洋打个呵欠,真累死人了。
早上一早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浑身舒坦,现在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对劲。大约是这个身体好久不运动了吧。
难以想像这种体格怎么上战场的啊!
“汉青,注意分寸。”
飞天又一次痛呼出声的时候,舟总管撩开帐子,说了这么一句。
果然汉青哦了一声,手劲儿轻得多了。
“舟总管,你坐会儿,老站着多累啊。”飞天指指床边。
舟总管笑了笑,像是春阳和煦,也没有客气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飞天东拉西扯的问问题。
“街上的人……”飞天努力形容出自己的感觉:“都很温文尔雅……不过为什么有人却不束发?我还以为这里的每个人都讲究仪容的。”
“殿下……”很简单的问题,舟总管却沉吟了片刻才答:“您和汉青也没有束发,但我有,那是因为我是成年,而你们只是少年。”
飞天扬起头来,很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要过一个成年礼,少年才能变成成年。”他讲得简单,飞天也就哦了一声。
“要到多少岁才算成年?”
舟总管又顿了一下,真不寻常。早上跟他讲那样匪夷所思的安排,他也没有露出为难的表情。好像无论飞天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含笑答应一样。现在只是问问普通的问题,他为什么觉得不好措词呢?
“我是说,”飞天补充:“汉青三百三十岁,我一千二百多岁……但都不是成年。舟总管,你多大年纪了?几岁成年?成年与少年又有什么分别?对了,我昨天晚上醒来的时候,汉青带来给我见的那三个……也是少年吧,他们也没束发的。”
“成年礼……并不是依据年纪大小而定。”舟总管缓慢的说,声音悦耳清冽:“殿下其实早已经可以成年,只是一直拖延未决。”
“咦?”飞天撑起身子,汉青按摩的手也停了下来。
“因为……少年经礼而至成年,须有一位导引之人。殿下期盼辉月殿下可以为您导引,但辉月殿下早已经婉拒,殿下却不肯由其他人来做此事,所以……就一直拖延。”
“导引?”这个词怪怪的,更何况,他至于说的这么郑重其事啊。
难道成年礼不是请个客喝个酒,或者加个冠之类的吗?或者……
飞天不健康地遐想起来……是不是要上那种地方开个荤?或者要像一些旧时风俗,去打猎杀虎什么的?
舟总管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向下说:“斋戒,焚香,设案,泉浴,更衣,束发,加冠,进食,进酒……”他声音顿在这里,明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