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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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树恋-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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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到月底。这天,晓季在整理办公桌,却见桌上有一支玫瑰花。它突兀的出现在醒目的桌子中央,饱满新鲜,包着简单的浅粉色包装纸,廉价而美丽。晓季迅速的拿起来,在上面所附的卡片落款是一个小员工的名字。看着那个名字,晓季恍惚想起他的样子。是那种很内向的人,新来的助理,每次见到自己几次想上来说话的样子,可是终究还是装作什么也没有的走开。卡片上暧昧的话语让晓季丝毫没有快感。她把卡片丢在抽屉里,兀自去整理资料。



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可是晓季忘了,看似严丝合缝的公司,却是四处漏风的地方。不过是下午就出事了。财务室的人传出,那个小员工被杨怀念开除了。



晓季看着周遭的目光,想也没想就冲进了杨怀念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上,正在看新项目,像是料到自己会去找他一般,说道:“进来吧。”头也不抬。



晓季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问他,“为什么开除他?”



“你还是那么不成熟,我以为你已经变了很多。”



“我只是不想去牵连别人。”晓季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



杨怀念从稿子里抬起眼扫过晓季的脸,笑了一下,“不是因为你,他是因为他自己。公司本不准许内部员工恋爱。我这么做,是管理公司的正常需要。”



一个实习的小员工,在杨怀念的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在上海这座大城市,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像飞蛾扑火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都是廉价而好用的劳动力,因为尚欠保存着打平一番天下的单纯动机,工作起来拼命而认真。在街头巷尾,招聘公司,一抓就是一把。叫他们换铺盖走人就像当初把他们招聘进来一样简单。



晓季看着波澜不惊的杨怀念,终于妥协。一切都是已经无法改变的,同情心对于他是起不了共鸣的。



“好吧——我知道了。不打扰您了。”晓季不想再做多纠缠,进而从他的办公室里退出来。



一走到工作间,原本热闹的房间立即安静,接着从某个角落开始传出稀稀落落的议论声。晓季抬着头走过众人面前,她丝毫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心虚愧疚的样子。



杨怀念的占有太强了。商海沉浮,让他变得老练,并且残忍。他早早学会了不择手段的获取一切。林晓季抱着一摞的文件,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时,有一股凉意从脚底弥漫到头顶。



这件事不了了之,到了月底,她的工资又涨了。那日后,杨怀念又恢复了他的淡然和温和。“别生气了。你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干,行吗?”他仅仅是这样说了一句话。



晓季没有多问,她还是勤勤恳恳的做着份内的工作,只要是工作需要跑腿打杂也干。大家渐渐也不再特意去挑她的所作所为,息事宁人。工资到账上的时候,林晓季从存折里拿出了半年来存下的十万多块钱给爸爸打了过去。老爸不肯要,推说几次,终于还是收下了。也许是长久呆在外面工作,让父母担心,每次打电话都被他们越来越多的嘱咐所代替。晓季听着虽然装作不耐烦的答应,其实挂下电话后鼻子总是酸酸的。



这样平淡紧张的生活一直到了月底。几天前,公司接了一笔生意,小单子,但是因为是老顾客了,所以杨怀念还是亲自谈好了生意。可是,签了合同,定好的货源迟迟没有送到。催了几天,等的客户失去了耐心,就对晓季询问。催货本不是自己份内的事,其实晓季只需要按往常问明原因记录就可以。可是因为,那天吃饭晓季也是去过的,客户不明原因的把晓季当成了负责人之一。



晓季在电话里尚不知道对方的误会,只是按照往常说道:“好的,您的问题我会马上通知杨总的。我们会马上与您取得联系。”



“马上是多快?!你不能现在接线吗?!你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不好意思,我只负责记录,杨总在开会,请您稍等好吗?”



对方开始急躁起来,“什么叫你只负责记录?!我们都等了三天了,一天不到货,就损失一天的成本。都打了这么久的电话,你就不能现在找他!?”



“对不起。我会尽快联系的。”晓季尽量耐着性子解释。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要接你们老板的电话!”



“对不起······请您在等一下好吗?这是规定。”



对方终于开始发火了,“****规定!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接你们老板的电话,马上!”



“很对不起。先生,没什么事,我先挂线了。再见。”晓季不想再听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杨怀念还在开会,这样的小单子早就抛给手下的人打理了。她想了想,还是自行给管理收货的部门打电话。



对方却是不耐烦的,“他们不到货我们有什么办法?!这是托运公司的责任。”



晓季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但毕竟我们这是违约,虽然我不是负责人,但是我也知道,拖延交货是要罚金的。杨总还在开会,客户那里,你们部门先安抚一下吧。你总不希望,杨总来和你说这些吧。”



电话那头有些气结,“知道了。”最终明显败下来,说完挂线了。



晓季深吸一口气,走到卫生间里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有些出神。



不过半年。



如今的她,擦着适合自己的蜜色口红,脚上穿着动辄上千的高跟鞋,身上用的是今年刚买的CK的茉莉香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成人化的面孔,青色的眼袋是长久少眠的结果,虽然还是苍白的皮肤,可是多了一份稳重和从容。昨天晚上,她给家里打电话,爸爸对自己说回来看看吧。自己却拒绝了。“不会吧?真的假的?”一个女人打着电话从卫生间进来。晓季恢复了神色,关上水龙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去了。这个月购买时尚杂志就要到了,晓季想着回公寓前要检查一下邮箱。



她的生活被物质填满了,看似充实的飞快的过着。银行卡里的金额每个月都在稳定的上升。她已经叫得出每一样甜品店里主打蛋糕的名字,以及哪家西餐厅又好喝的红酒牌子。



半年可以做到什么?环游半个地球,留到齐肩的长头发,或是开发一个跨世纪的新项目?半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当初总是不停的哭的自己,因为害怕和孤立无援而异常敏感的自己,因为沉浸在莉莉的死亡而无法正常微笑的自己,如今融入在这个繁忙华丽的城市里渺小的连影子都暗淡,并且变得无坚不摧。那些在大学,被回忆折磨的难以入睡的夜晚,自己躺在窄小坚硬的寝室木板床上,睁着酸胀的被泪水泡的肿胀眼睛看着皎洁月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当初”,她已经开始这样提起从前的日子。



就是因为年轻,所以,有那么大把的感情可以去挥霍和付出。那种畅快流泪的日子已经离自己太远了,如今所要做的就是把脆弱的一面隐藏的再深一些。



晚上,杨怀念空下来的时候,打电话说要和晓季吃个饭。



这次定好的餐厅是晓季最喜欢的,厨师是日本人,寿司的味道很正宗。此时的晓季穿着新一季的蛋糕款的小礼裙,略施粉妆,优雅的从杨怀念的车上下来。



一顿饭吃完,杨怀念并没有急于起身。慢慢喝着杯中剩下的纯水,注视着晓季,唇角是弧度不明的笑容。她还是没有变,毫无表情的面颊依旧保留着少女时的轮廓,那双眼睛还是黑而深,像一个简单的黑色纽扣。不过是半年的时间,他将她变得愈发美丽。她是那种长相并不能让人感觉惊艳的女孩,但是,只有真正懂得的人可以捕捉到她身体里的那一种特别。因为无法接近人群,她有着对人的这种生物的最简单的喜爱。她是他一手创造的,比任何一样作品都要特别。她按着他的意图变得愈发成熟完美,他给以她一切,无条件的。林晓季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晓季并不知道杨怀念的所想,看着他注视着自己,有些奇怪的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杨怀念笑,“你还是一点没变。”



“我变了很多了。”晓季说。



“现在还会想起以前的事么?”



晓季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继而还是平静的说,“很少了。呵呵——本来,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来的。真的谢谢你,杨哥。”是的,那么浓厚的苦涩终于在时间的湖水里稀释成了没有味道的液体。该庆幸呢,还是自责?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杨怀念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会心的笑起来。



“呵呵,是啊。说谢谢也太简单了。”



“还要吃什么?来一份你喜欢吃的西瓜盅?”



“不用了。我饱了。”



于是杨怀念起身叫服务员结账。他打开钱包的一刹那,晓季看见他钱包里的一张照片,是再一目了然不过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有着极为西方化的脸,他们一同抱着的小男孩长得也和和杨怀念很像。晓季慢慢把眼睛沉下,最终把目光定在眼前没有喝完的酒杯上。自己抿过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了一圈淡红色的酒渍。



“走吧。”



“嗯。”晓季回过神站起来。



似乎是到了什么时间,街道上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的亮起来。晓季在杨怀念的车子里有些恍惚的看着。一瞬间,城市被点亮了,就像为了她而灯火辉煌。它隐藏了白日的镜面一般的生活,又开始风情万种,因着人类的辛勤而美丽。然而就在这样的城市下,埋葬着多少年轻人的梦想,洗刷了多少无助人的泪水。有一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同事,他说刚来闯荡的时候,他只带了一张文凭和兜里的一千块钱。他是他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听他说话间还是可以看出他当年的意气风发和骄傲。可是如今的他,只是微微驼着背来回穿梭在茶水间送送资料,端一下咖啡。对于生活,亦是要求甚少。



就像这样残忍的城市,但是你依旧无法恨它。



就像爱情,那么痛却美丽。



晓季下了车,走到公寓楼下,和杨怀念到了别。直到杨怀念的车子拐出小区不见了。晓季开始在包里找钥匙,准备上楼。



只是一阵风,带来了植物的香气。晓季转过头,原来是花坛的花花开了。地上已经密密的铺了一小层从枝上掉落的小小的白色花朵,有的被碾碎了,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就像是花的灵魂。



“晓季。”一个身影在黑暗里站着,迟疑的发出一声叫声。



晓季听着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不觉的灵魂出窍。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身影,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晓季在黑暗里极力睁大眼睛,半张着嘴,几番努力,始终叫不出那个名字。



 。



告别



“怎么忽然想到要请我来你家吃饭呢?”杨怀念坐在晓季的客厅里,注视着空旷的房间。“来了以后什么都没有添置吗?”



晓季把从外面买好的菜装在盘子,从厨房里端出来,“呵呵,我的房间很简陋吧。”



“是的,在我的意料之外。早知道就送你一套沙发了。我的秘书怎么能这么寒酸呢。”



“在我这里啊,沙发不过是摆设。不过还是谢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杨怀念随意的喝了一口。瞥见墙上的一幅画,正是那幅榕树图。



“这个······你怎么得来的?”



“啊?你说那幅画?”晓季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



“是的。”



“别人送的。”晓季说。



“你知道画画的人是谁吗?”杨怀念笑起来。



“是谁?”晓季有些意外,杨怀念难道知道这幅画的来历吗?



杨怀念说:“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画的。嗯——”他又端详了一会,说:“没错,就是他画的。”



“同学?”



“嗯,和我还是同个寝室的。是个怪人。”



晓季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说:“那你说说他吧。”



“倒是长得很英俊,就是特别难以接近,其实人很单纯。他的名字也很奇怪,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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