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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人、一狗,晃晃悠悠地上了街。
雪糕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使劲地跑,用狗链子拽着我,也不知道是谁遛谁;半小时之后,它的劲头就小多了,时不时地停下来看我;一小时后,它累了,慢慢地挪;再过一会儿,它干脆坐在地上不动,可怜巴巴地骤起小眉头拧着小豆眼瞧着我。
“走不动啦,那咱们就歇会。没法子啊,家里没有灯,我害怕。”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它趴在我的脚边,呜呜地哼叫。
夏夜并不冷,只是刮着风,它在我的脚边越缩越近。太晚了,我不能带他去打扰父母,何况我老爸老妈还得伺候94岁的奶奶;我也不能带着狗去宾馆开房,这太可笑了。没辙,我买了盒午餐肉喂雪糕,当作弥补。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步田地。
回想两年前,我辞了职,因为师姐跳楼自杀。
那时候有人骂我,有人劝我:骂我的是父母,劝我的是亲友。我都不以为然,为了生存,也为了事业,我依旧找到了从事老本行的出路——我变成了走家串户的江湖游医。
一晃两年过去,我接了多少病例,治疗过多少人,这数字有些模糊不清。可我心里念念不忘的,是因为我出差不在现场,而没能救助师姐。我因此,在辞职后不久,可能由于自责过度,而产生了幻觉。
我看到上吊而死的病人;看到浴缸里漂起一块红晕;可没准就像简心蓝说的那样,我治好了他们,从此改写了他们的未来。
当事人因此不必再彷徨下去,可我呢,到头来我变成了什么?
我的病情在加重,短短的时间内,我从对病人的幻觉,进化到了对病人家属的幻觉,而现在,我把真实也给当成了幻觉。如果今天不是干爹干娘在场,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我,如何再去帮助别人?
为什么我不能幻觉出自己的死呢?假如让我看到了,就像被判了刑,我反而会解脱,总比现在这样无能为力要强许多!
诚然,每个人在不同的阶段,都会存在一种程度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我这幻觉可不是他妈什么心理问题!这要严重得多,谁能来救救我呢?
鬼使神差,我放下了尊严,给简心蓝打了电话。
在电话这头,我哭了……
三十一。被掏空的男人(2)
简心蓝吓坏了,她也顾不得问清到底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地开车来找我。
她的速度很快,等她赶到的时候,我也不哭了,雪糕拿它湿乎乎的舌头,正在舔我的脸,黏黏的唾沫,被风吹干。
“哟哟,怎么还带着个小宝贝呢?”她的脸上分明是带着惊喜,马上把疲惫的我们弄上了车,“去我家过夜吧。”
我没反抗,靠在后座上,抱着狗。
雪糕很乖,很满意,它非常感激简女士的救助,作为报答,在她车子里撒了一泡尿。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上了楼,“你想睡床还是睡沙发?”她拿了块垫子给狗狗铺上。
“我可不睡床,有你的香味,我会想入非非的。”
“哦,就像它这样?”她指指自己的腿。
作为一只公狗,雪糕同学很不要脸地处处彰显着它的性别,正抱着简心蓝的腿,小胯动个不停……
“呃……”我挺不好意思,弄不清说啥才好,赶忙弹了雪糕个脑镚儿。
“雪糕有女朋友没?”
“没?”
“你不给它找?”
“嗯。”
“那就去做了绝育手术吧。”
“干吗,狗狗被做了,在狗群里,会被瞧不起的!”
“留着那东西,又不让它用,太残酷了,还不如做了呢!”
我俩的理念不同,这倒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赶紧把雪糕拉开:“老实点!”
雪糕能说啥,不让干就不干呗,哼哼唧唧地到垫子上卧下了。
“你不想干这个?”她问。
“啊?!”
“真逗,你脸都红了,多大了,还不好意思呢!”
“是你太豪爽了吧?跟个老爷们似的。”我不服气。
“是吗?”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到现在,你心里仍然不承认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啊。如果你承认,就会相信,我和你一样,是没有性别的。”
“哼,蒙谁啊,你多穿两件衣服再说!”
简心蓝很有意思,把空调降到16度,真的就多穿了一件,至少把腿裹住了。她小腿的曲线挺好看的,看不见了,我反而觉得安心……
“你睡会吧。”她递过来一条毯子。
“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下,我哄着你睡呗。”
谁不把你当心理医生啊,是你自己说话太暧昧了!
我觉得很好笑,可还是躺下了。
“要不要来个催眠?”
“不要,我信不过你!”
“好吧,那你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我便把去干爹家贺寿的经历,一直到“弄家具”的说法讲了一遍。
“真奇怪啊,我倒不是说你奇怪,”她赶紧解释,“在那种情况下,你完全想不到倩倩会自杀,所以把它当作是你的幻觉,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是说,她为什么要割腕呢?”
简心蓝的手段的确高明,那确实是困扰我的问题;与我探讨这个问题,能够最大限度把我从对自身的关注中解放出来。
“我不知道。等一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虚构的第三者的出现,因此给她造成了某种刺激。因为至少在今天晚上,院子里只有我们四个人,不可能有第三者。”
“是啊,她说过她疯了,对吧?”
“是。”
“这个疯了是什么意思呢?她老是看见那个女人?”
“话说回来,这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还不好说呢。我不敢替干爹打保票,不过的确很有可能,压根没有第三者这码事!”
“那就是说,她从一开始,就为父亲编造出一个第三者来。理由是什么?”
“我说不好,也许是我干娘招人讨厌。至少我爸妈和我一样,都不太喜欢她,相反的,干爹人缘特别好。由于倩倩也否定自己的母亲,但毕竟是她亲生的,所以就在自己脑海中,自行伪造了另一个女人?”
“这也不太合理。从她的口述中,对这个第三者,怀有敌意。既然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干吗要去仇视这个女人呢?”
“除非她还有恋父情结,因为长期为干爹鸣不平,所以这份同情产生了畸形的转化。”我冒出这么一句来,不由得一愣,没必要想成这样吧……。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十一。被掏空的男人(3)
简心蓝果然也没认同这个观点,她靠在沙发边思索良久:“我们太着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忽略了本质问题。不论如何,她父亲有没有第三者,都不太可能促使她自杀。如果她轻生,一定还有和她自己相关的理由。”
“你说得对,我要了她男友的电话,你说问题会不会出在他身上?”
“有可能,你什么时候约见他?”
“明天,最迟后天吧。”
“好,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要听理由,那我就告诉你。第一,这不是你正式接诊的病例,因为事关你干爹的家庭,亲友问题最好不由自己经手,这是规矩;第二,我不反对你继续处理这个问题,是因为本案同时展现出你自己的病情,所以我要求同行,是为了更好地观察你;第三,由于你现在出现了区分真实和幻觉的困难,所以我在旁边帮忙,也算助你一臂之力。”她两眼眨也不眨,直视着我。
我则不可救药地打量着她浅紫色的眼影:“那么同理,杨洁的案子,你也想参与喽?”
“不,那个你独自处理,我相信你能做好。”
“是吗?理由呢。”
“理由是你在两起病例中,所投入的感情不同。你的感情越多,你的病情越糟。”
“哼哼,我还以为你是在意我和倩倩的小暧昧呢。”
“嗯!我确实挺在意的!”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竟然说:“小艾,你多久没*了?”
“你——是不是——应该说——我多久——没交女朋友了?!”
“别装蒜,咱俩都知道那不是一回事!”
“两年!”
“你在禁欲吧?”
“嗯,你呢?”
“五天?”她很高兴地俯下身子,与我鼻尖不过咫尺之遥,有点像是诱惑般的,忽而马上又把身子坐直——这女人真讨厌啊,馋你,又不让你吃。
“滚吧你!”
我一翻身,复又躺下,扭过脸去瞅着沙发背。
“怎么?你还吃醋吗?”她把一只手轻按在我腰上。天!麻酥酥的。
“这……”
我不得不转过身,惊恐地看着她。
雪糕不开心了,用两只后脚站着,用两只小前脚去推简心蓝。
那意思是说,“你干吗?躲开!”
我和简心蓝都被逗笑了,一场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危机,算是度过了。
“真是个忠心的小狗呢。”简心蓝站起来,把灯关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睡吧。”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那是忠心吗?我茫然——那是嫉妒心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十二。裸身照(1)
32。裸身照
就像很久不曾合过眼似的,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早上9点多,我毫不意外地被雪糕同学舔醒。
摇了摇还有些沉甸甸的脑袋,仿佛做了个美梦,我在沙发上直起身子,试图回忆昨天的遭遇。
“你醒啦?喝奶吗?”从门缝里传来简心蓝缥缥缈缈的声音。
“不喝不喝!”我赶紧一骨碌站起身,“我回家了,回家!”
“急什么呢?”简心蓝收拾已毕,估计刚洗完澡,还在对着镜子吹头发。
我往前走了几步,“别过来,”她没好气地说,“还没化妆呢!”
女人的这个习惯是我很难理解,长得又不难看;再说,家里都让人住过了,咋还不敢素颜见人呢?
我突然想起个事情来,就问:“你有相机吗?”
“不许拍照!”她气儿更大了!
“不是拍你,是你拍我。”
“为什么?”
“为了让我相信,你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幻觉。”
“咦?”她好奇地站起身,马上又坐回去,“差点上当,等我化完妆的。”
好吧,我只好先去遛狗。狗狗忙活完了,再回来的时候,她也收拾好了。
“怎么照?”她拿着相机。
我脱掉上衣:“在我后背写点东西,然后把它拍下来。洗好照片,签上你的名字。这样我就知道,至少有一个名叫简心蓝的活生生的女人存在,而不是我杜撰出来的人物。”
“真麻烦,写点什么呢?”
“随便你啦。”
我又作茧自缚了,等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背上左面的肩胛骨下歪歪扭扭地写着:再来家里玩吧,可以摸一摸吗?
下面签字:简心蓝。
有时候,我觉得John比她可爱多了……
告别了她,我带着狗狗打车回了家。给雪糕弄好早餐之后,我忙不迭地又出发了。
简心蓝说得很对,除了她,我还需要找个人来说说自己的病情。我精心挑选的这个人,是John。
我和田主任打了招呼,在医护人员的指点下,来到院内的后花园。
远远就能看见穿着病号服的John正在看书。他比之前更有精神了,脸上居然还泛起些红润。他跷着腿,坐在石凳上,悠然自得。
他的书不太厚,外面包着洁白的书皮,竟似一尘不染,我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著作。
“你不会拿倒了吧?”我凑上前,笑呵呵地打招呼。
他闻声抬起眼皮:“哦,我的朋友,你来了。坐吧。”
面前是两个脏兮兮的石凳,John不在乎,我在乎,只好继续站着。
“坐吧,”他说,“别让我老是抬头看你,脖子很累的。”他转转眼珠,狡猾地咧了咧嘴,算是笑过了,“你气色不大好啊,出什么事了吧?为什么还不坐下吗?嫌脏?哦,你既然来见我,就一定有什么事情比脏还重要吧……好吧,你执意不肯坐下,那就拉我一把!”
他伸出左手。
我有些犹豫。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多疑?瞧,我是不会害你的。”他张开手,如孩子般的大笑起来,“我没藏着刀片,什么都没有。看,我只是希望你帮个忙。在这坐了3小时,我自己站不起来。”
在这石凳上坐了3个小时——他果然还是有别于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