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兵稍稍尴尬了一下,说:“做我们这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是吃的谁的饭。我可是真的拥护党,没有党,哪轮到我们赚钱?”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偷眼看水天一,见水天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仿佛在看一种世界上少见的动物似的,不好意思起来,顿了顿说:“你老兄上厕所也不用跑街上来吧,是不是有别的事啊?”
水天一想了想,知道这小子八成是来找他的关系户跑消息的,不愿和他多纠缠,就说:“算你小子说对了,我还真有点事。这几天天气老晴,脑袋痒得厉害,想去洗个头发,顺便休息一下。”
王红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好极好极,我也正想去洗。我有个熟人洗得很好,我们一起去吧。我请你——好不容易拍到领导的马屁,你就赏个脸吧。”
水天一笑说:“怕不是熟人,而是情人吧?你小子这么花,小心我告诉老同学去。”王红兵听了,指天画地地说:“说些别的吧,我可是最君子的了,这个真的只是我的熟人。”水天一诚心逗他玩,就说:“那你老实交待是怎么认识人家的?”王红兵四下瞧了瞧,忽然凑近水天一耳边小声说:“我说了你可不能外传:这个女老板是一个领导的‘情况’。”水天一想再问细点,王红兵死活不说了,只是一个劲问他到底去不去。水天一不想这小子真耐缠,只好同意了。
*就在拆迁指挥部旁边。老板果然是个年轻女人,不过没像一般*女老板那样化浓妆,身材相貌也还算可以,看上去和王红兵也不是很熟,待人也不是很客气。不过两个徒弟的手艺确实不错。水天一一边闭着眼睛享受着,一边心说这小子还不是太黑。
水天一不知道王红兵这是看人下菜,像水天一这种中层干部,还用不着到太好的店里去,关系也还没有熟到去太豁的地方的程度。王红兵别的本事没有,如何搞关系倒实在是他的强项。他这几年发了点小财,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做生意吃的就是政策饭,吃的就是关系饭。像那些头头脑脑们的亲友们,他们只要在中间转转手就把大把大把的钞票装走了。不过王红兵也不嫉妒他们,他说谁叫人家会托生呢,一生就生在官家,像他这种农民的儿子,生意场上的小角色,能吃点残羹剩饭就不错了。但他也不甘心,他觉得自己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比那些发大财的人少点什么。他认定了想发大财就必须要有大关系,所以他一有时间就往市委大院跑。一有机会就和干部套近乎。他有个主意,认为找大领导一费钱,二耗时,三丢人,四惹眼,人家还不一定肯帮忙,说不定领导哪天拍拍屁股调走了,你的投资就全泡汤了。最怕的是哪天领导出事了,那就更惨了。这几年老出事,几个有些名气的包工头被抓的被抓,跑路的跑路,还在本地折腾的几个也是灰头灰脸,提心吊胆。他心底下笑他们,笑他们不够精。他的观点,是大领导都是人精,不好处,而大领导都是小领导长成的,所以他一直暗地里物色有潜力的小干部,极力交结他们。他觉得这才是长效的、成本低廉的法子。
他和水天一的交往就是这样。水天一和王红兵本来是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一天水天一和医院一个拿刀的同学说起初中同学来,说着那届班上都有哪些同学还在城区,就一个一个去找。结果发现这王红兵居然娶的是他们的一个女同学。于是王红兵就喊他俩作舅兄,在小排档里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牛肉,三个人吞光了两瓶劣质白酒,又吹干了几瓶啤酒,末了王红兵口齿不清地说:“再过十年海岳就是我们*出生的人的天下了。”从那以后,王红兵有事无事就找水天一拚酒,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接他。渐渐地水天一的圈子就和王红兵的圈子合起来了。不过他发现王红兵的社会关系极复杂,三教九流都很熟,而且交的有些人很吓人,就开始和他来往的少了。
王红兵一边洗头发,一边和女老板说些咸湿的笑话。水天一长期失眠,小姐洗头的手法又轻柔,他居然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手机动了,拿出来一看,是指挥长的,接了,问他怎么会没开完就不见了,指挥部里也没见到人,是不是有情绪。他就说哪是有情绪,是感冒了,在挂水。他听出指挥长虽然这样说,但并没有怪他的意思,就问说:“您找我是不是有事啊?”指挥长说是的,要他最好到办公室去一下,有个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他答应了。这时候头发也洗得差不多了,王红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并替他把钱付了。
作者题外话:最近感冒了,咽喉炎也来凑热闹,到昨天接近顶峰。晚上去挂水又没有医生,只好自己找出以前吃过的磺铵片服了。
今天早上起来,感觉好多了,不晃了,咳嗽的时候喉咙里不再像有刀在划那样。又服了两粒磺铵片。
不久回味上来,有些苦,没有法子,只好去上网,用上网来打发时间,也顺便忘掉这不爽的滋味。
上来上去,也无甚意思,就把昨天发的那个批鲁迅的贴子续了几贴,然后才想起这小说也必须续了。
续完之后看了看,大体还行。王红兵无疑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从底层起来,一步一步凭自己的心得上升,是生存哲学的成功者之一。
水天一是个过渡人物,他代表的是当代机关的普通干部,他们也是弱势群体。
入云深处
三十三
水天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估计了一下到指挥长办公室的时间,这才起身,慢慢地朝指挥部踅去。
“最近进展是不是很不顺?”指挥长放下手头的一份文件,抬眼笑眯眯地向水天一说,同时稍稍扬了扬下巴:“坐吧。”
指挥长是位副市长,分管农业的,因为拆迁工作太压头了,市里把四大家的领导都分到了各个拆迁指挥部坐阵,并美其名曰“靠前指挥”,实际上他们很少到现场来,只有事情闹大了之后,才偶尔会看到他们。因此水天一才推测有可能又出了什么大事:“是的,最近一个月一栋房子也没有拆,一去老百姓就漫天要价,想强拆老百姓就拚命,所以现在基本没有动。”
“嗯,”指挥长摸了摸掉光了头发的头顶,又拂了拂脑袋周边“地方支援中央”的长发,“你有什么好主意?”
“一切按领导的指示办。”水天一已是老江湖了,指挥长的这种策略他很熟练地挡了回去。
“嗯,”指挥长拿起桌上的中华,递给水天一一支,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深吸了一口,一边吐出一口浓烟。一边既像是对水一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好搞啊。”
水天一没有做声,他判断指挥长找他来不可能是说他聊闲天的,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信息要向他交待,因此指挥长不开口说实质性的话,他也装着不知道的样子不吭声。
两个人对吸了一会儿烟,指挥长把烟在烟缸里摁灭,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地说:“目前我们的处境很不好办啊,你能不能想法拆动几栋房子?”
“我们一直在努力做工作。”水天一仍然用官场套路回答。
指挥长笑了笑,他知道凭他副市长的地位,他也拿水天一没有法子,在地级市,官做到副处以上,只有主要领导和强力常委以上的领导有法子了,甚至某些厉害点的处级干部,主要领导才有可能叫动,所以他对水天一一直以官腔应付他也没有介意:“是这样的水主任,目前市里的情形你也知道,万书记是摆明了马上要走的,千市长接手的可能性也很大,所以现在两个领导在观点上发生了分歧,万书记希望保持稳定,有什么事情先稳一稳再说,他的目的自然是不想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候出纰漏。这是人之常情,我们也理解,当然我们也乐得轻松几天。但千市长的想法恰恰相反,千市长迫切想做点事情出来,把我们几个指挥长叫去追得不行,连不交场子就交位置的狠话都说出来了。我们的压力很大啊。”
水天一听了,有些同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不是万书记还没走吗?”
“话是这样说,”指挥长仍然不温不火地说,几十年的官场历练,让他修炼得别的本事没有,忍功是上身了的,即使面对下级的拂逆。也能安之若素,“但千市长的指示也不能不执行啊,不然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那也是。”水天一仍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看这样行不行?”指挥长耐心地说,“我们这块地拆得慢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主要是那个拆迁公司的王红兵在搞鬼,他一方面抬高拆迁要价,一方面又鼓动百姓闹事,想两边讨好。我看像王红兵这种人,想钱是他最大的动机,所以我有个想法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您有什么指示尽管下吧,我坚决落实不过夜。”水天一官油子味儿十足地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演绎得十分虔诚。
“你小子和我都打官腔起来了,”指挥长好脾气地笑骂了一句,“我的设想是,这王红兵不是想钱吗?我们就用钱把他收买过来,为我们所用。”
“怎么收买啊?我们又没有这项开支?”水天一有些惊讶。
“你呀,脑筋不会转弯,”指挥长仰倒在大转椅上,望着天花板说,“目前润州给我们的拆迁成本是足够的,过去之所以老和老百姓纠缠拆迁补偿的事,是因为我们留了一部分机动资金。但从前段时间的运行来看,以前的法子花的钱并不少,因为老百姓不停地加码要价。所以我想干脆把补偿谈判的事情交给王红兵,只要他能把补偿标准压下来,多的钱就全是他的。这样一来,我们的拆迁成本也下降了,至少节省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而且王红兵也比过去赚的多,因为过去是很多人分,现在是他一个人得,我相信这个帐他是算得过来的。”
水天一听完,抬头看了指挥长一眼,心里很有些佩服,他忽然发现,无论外人怎么菲薄领导,领导能够做大,都是有他出色的地方的:“您的想法非常英明,我认为完全可行。”
“好,”指挥长坐了起来,“你先和王红兵个别勾通一下,正式谈的时候我亲自来。”
作者题外话:最近有些屁事,基本没有更新,今天之后,估计又要脚不挨地半个月了。对不起关注的朋友。
所以今天打算无论如何也更新一下。
百足之虫
三十四
千红莲正在视察安居工程的时候,秘书跑过来,把手机递给了她。
千红莲用眼睛问了一下秘书,见秘书点了点了头,她便把手机接了过去:“你好!哪位?”
“千市长好!”手机里传来简红夸张的笑声,“我按时回来了,给你报个到。”
“嗯,”千红莲听出简红似乎有恃无恐,“烤鸭味道如何?”
“好极了,”简红接着笑,“我还给你带了一只,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下午吧,我这会儿在视察安居工程。”千红莲斟酌了一下。
“行,我还有几个好故事想讲给你听呢。”简红意味深长地说。
“好的,你下午三点一刻到我办公室来吧。”
冠冕堂皇
三十五
三点十分,一辆红色跑车停在了市府大院门前一百米的地方,用石灰划出的警戒线前。
一大群农民模样的人正围在市府大门前,表情激愤地叫嚷着什么。
另有一些人把报纸铺在地上,或坐或卧,神情悠然。
大门周围的地上,到处是烟头和粘满饭菜的空塑料餐盒。
警戒线靠里的地方,是一群头戴钢盔,手拿警棍的防暴警察,他们的神情既说不上紧张,也谈不上轻松,是那种见怪不怪的平常。
一袭红衣的简红从红色的跑车里下来,提着一只红色的纸袋朝大门走去。
门卫拦住她,请她登记。
简红正想发作,但看了身后那群人后,终于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笔。
三点一刻,简红站在了千红莲的办公室前,克制但仍然花哨地用兰花指敲响了房门。
“进来。”千红莲温和但不乏威严的回声竟然让简红打了个激灵。她迟疑了片刻,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整了整表情,推开了房门。
千红莲正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见简红进来,稍稍坐直了一些,用下巴让简红坐下。
“千市长架子越来越大了啊?”简红一边把纸袋放到茶几上,一边笑道。
千红莲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
“有上访者在堵门。”简红一边坐下,一边望了千红莲。
“他们的情绪怎么样?”千红莲继续问道。
“还好。”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