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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第二炮也响了,这次打击面更大了一些……大明水军这一次发射的是十二磅炮,一下子打倒了六七个,弓箭手们才想起来,这一次不是他们以前遇到的那种明军了,对方真是敢和他们对射,而不是转身逃跑了。
鞑虏的弓箭手们就转身逃跑了,第二条广船一看不能等到合适的船位了,提前发射了,两炮下去,才打倒了两个…那个大明水军船长大骂装弹的炮手:“扑街货,你装链弹多好!”
那个炮手没敢争辩,心里道,不是你叫装葡萄弹的吗?
两条广船的左甲板连连射出了三轮后,要调头了,再不调头,都漂远了。这时广船比福船不如的缺点就露出来,广船操纵起来不便捷啊!
两条广船绕了一个大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调过头来,那珠江岸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两条广船便又开始冲着那并排摆放着的楼车开炮了,又是四门火炮轮了三遍后,好几架楼车便废了,然后又调头再来……
这个就不好看了,打固定靶了……跟在后面的何斌经理放下了单筒望远镜,做了几个判断,第一他们连续射击间隔时间过长,一大半时间都去调整炮车了;第二这广船还是不适合做战船,调头太费劲了;第三明显是两条船配合不熟练。
这大明水军,还真是水啊。
何斌经理领着船队自然而然地顺流远离了,这船上还有好多人呢。
冯巡检紧紧地跟在后面,有水军军官问他来广州做甚,他只说三个字,便微笑不语了。
“何经理……”
然后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
对方便点点头表示我懂了。
当到了广州城里后,冯巡检对船上的水军说:“兄弟们快快回家去领着家眷回来,我等在此地盯着何经理的船,跟上去一块走……”
冯巡检一回头,那郑肖早已经窜上了码头,几个纵跳,人不见了。
这个小子,为了儿子连大哥都不跟了……算了,让他去吧。
冯巡检回家后,连夜收拾东西,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家里人上船,他一眼就看见郑肖抱着儿子,一本正经地端坐在船上。小斜眼还满是慈爱,小斜嘴不知道对着怀里的儿子说了什么,弄得儿子还大声笑了。
冯巡检回头看着自己两个女儿,现在正被她娘一手领着一个,脸上露着怯怯的神色。
这时候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凭什么!他想寻机再踢郑肖几脚,但见他儿子笑得正欢,算了,看在你儿子的面上。
冯巡检查了查人数,发现少了十几个兄弟,刚要发火,又看见女儿怯怯地看着他,算了,他们以后再归队吧,这是个非常时期。
当何经理开船后,他们就紧紧地跟在后面,何经理没有管他们,其它水军们也没有管他们。
冯巡检得意地说:“哈哈,炮船为我等开路!”
然后他发现没有附和自己的,他看到郑肖还在那抱着儿子,一本正经地逗着儿子开心,他那个丑老婆也在旁边跟着乐。
过了一会,冯巡检骄傲地说:“他们炮船都没有我等江船行驶方便!”
还是没有人附和,郑肖还在那做着同样的事情,冯巡检心里道:“扑街,你哪么多屁话,看在你丑老婆的面子上……”
想完他又看向自己的老婆,果然比他老婆好看,心里痛快了一些。
炮船开炮了,打得鞑虏到处跑!
冯巡检瞪着眼睛喊:“打,打!给我狠狠地打!”
“大哥,在哪儿呢?我只能听到炮声!”
冯巡检吓了一跳,郑肖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用力向远处望,正在费劲地调整着双眼的焦距。
说实话,冯巡检也是看不太清楚,影影绰绰吧。
他却装着看得很清楚,说道:“两点钟方向,这一炮下去,死伤无数啊!”
“好啊,好啊,要是大哥去放,打得更准了!”
嗯,这话冯巡检喜欢听。
冯巡检带着三条江船紧紧地跟着何经理的船。
何经理那船上的红色旗帜,已经迎风完全打开了,可见到两条黑龙抱着一个……冯巡检看不太清楚了,但是却知道跟上。
其实在第一声炮响起来时,尚老头谁都没管,他拼命跑到了一堵墙的后面,老老实实地趴着。
外面炮声、惨叫声,他听了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这些年见过太多了……只可惜他的烟杆断了,这可是上好的枣木,十年以上的……不过,没有关系,他听到外面的楼车被打碎的声音,那里面有上好的檀木,一会儿寻一块来,自己再做一个,也不费事。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炮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尚老头心里道:“救什么人?就没见过被炮打到还能活下来的人…”
他先探头看了看,果然水面上没有船了,他走出那堵墙,走到了那些被打烂的楼车旁边,开始用心挑着适合做烟杆的木料。
嗯,他发现了一长条檀木,样子像是合适,但是被一具死尸压住了。
他快步上前,用力从他身下抽了出来。那死尸动了动,好像还有一口气。
尚老头反复端详着手里这条带着血迹的木料,别说,果然挺合适,木质是没的说了,还没有疤节……正好合适。
地上的那个人呻吟着说:“救我……”
尚老头把木料好好拿在了手里,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着这个弓箭手。
他的胸前有一根大木刺,穿得挺深,眼见不能活了……那根木刺还像更适合做烟杆呢,看那纹路,多齐整。
尚老头噗哧笑了,说:“我等跟着大军就是来杀人、抢、劫、分别人田地的,何来救人?人家反抗,要么就杀了他们,要么就叫人家杀了,这能怪得了谁?我等比谁心里都明白,谁让他们比我等住得好,银两、田地还多呢?”
那个人呻吟着说:“……我身上有银子。”
尚老头眉开眼笑地说:“都会有这一天的,你先有了,我没有,我会好好过自己小日子的,闹不好说还会很长远。咱主子大抢,咱跟着小捡……主子抢了天下,咱捡了田地,你放心,你一会儿死了后,我再翻捡……我不会抢别人的,我捡。”
说完尚老头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观察那根木刺的纹路,想着,这时有一袋烟就好了。
平南王尚可喜勃然大怒:“楼车全让南蛮子给毁了?!明儿个,我拿什么来攻城??推出去杀了,首级巡营七天!”
主管辎重的军官当时就在地下死命扣头,高喊着:“不怪奴才,不怪奴才!”。
平南王尚可喜冷笑着说:“刚学会了一个词儿,你也敢乱用?你也配当奴才??我平南王才是……”
说完,他挥了挥手,那名军官立刻被拖了出去,留下一路的哀嚎……
“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
在这一时期的大清朝,只有真正的满臣才能自称奴才,这是因为他们与皇帝同是满族,是自己人,贱称更显关系亲近,更显恩宠。
但是汉臣在皇帝看来总归是民族有别,所以没有这种“恩宠”,清朝礼仪要求他们只能自称“臣”,没有称“奴才”的资格。
如果得“恩宠”能自称“奴才”,反倒是皇帝把他看成自己人,关系亲密的一种“荣幸”了。
所以奴才在这一时期是一种尊称,真的。
靖南王耿继茂笑着说:“叔,这都准备好了,明儿个还攻不攻……”
“攻!让他们连夜打造长梯,先用南蛮子攻!”
“叔,真是好办法,他们有炮,我等有人,先耗一耗他们的炮药和炮子,待我大军后面的大炮上来,定要他们好看……”
第三百六十章 羊城暗哨(六)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这时绷紧了脸,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有了笑意。
他正色说道:“此时此刻,我等哪里敢提安排两字?只是有求于汉唐集团。
兹事体大,非要面谈不可……我在城头时看见你船上挂出的汉唐集团的旗号,于是便召你前来……”
陆军统领大将张月不耐烦了,说道:“实话说吧,我哥俩早都往台湾安排了暗哨,也知道你就是汉唐集团的明哨……这些都无妨,鞑虏骑兵刚来那阵子,我哥俩本来想找你,但是你跑得跟兔子一样快……正打算安排海船去台湾呢,又看到你了,有事求你,你把我俩的内眷全都带去台湾!”
何斌经理吓得差点跳起来,脱口而出:“如何使得?”
陆军统领大将张月愣住了。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笑了,眼睛里却又冰冷一片,说:“如何使不得?”
何斌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他暗自吐了口气,说:“我何德何能担得起两位将军的重托?”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不动声色地说:“你本人当然担不起,你的广发物流公司当然担不起,但是你背后的汉唐集团担得起!
你莫诧异……这里面有很简单的一个缘由:不是汉唐集团有火铳、火炮和大铁船,那是海战之物………若仅为此,我何不投奔鞑虏?他们陆战无敌于天下了……我哥俩还能得到一场大富贵?现在吴三桂不是正红?
但见一点,与你家汉唐集团走得近的,都得了好处,无一例外;与那鞑虏走的近的,大多倒霉,没有善终……你家汉唐集团从没有自夸过仁义,但我相信你们仁义;鞑虏总夸自己仁义,但是我等知道他们定是邪恶……吴三桂,我在这里断言,此人必不得好死!”
陆军统领大将张月说道:“这么说话真是累人,何经理,就几句话了,我大哥就是信你家汉唐集团了,我等把重要的家人托付于你带走,到了台湾不用你操心他们生活,我等在那里有此许产业……但是,我还有些不放心,毕竟你还是能说上话的,托你多多关照!”
何斌经理这时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拱一拱手说道:“我何斌得到两位将军如此信任,敢不以死效命!”
陆军统领大将张月说道:“老何,你可不能死,我等还指望着你!”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接过话来,笑吟吟地说道:“没有见面礼,如何求得关照?”
他抬起一只胳膊,制止了何斌经理的辩解之意,接着说:“我等当然知道汉唐集团不喜欢金银珠宝和美玉了,他们喜欢‘技术员’,这次我哥俩以城防之需,把所有官籍里的工匠都搜集了起来,虽然早先散落了不少,但留下的都是大匠,当然,火药作、铁匠作、木作之类的,你家汉唐集团可能比我广州城还多,就真是城防之需了……剩下的,连带他们全家都送给台湾了!”
何斌经理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感谢二位将军高看我汉唐集团!”
陆军统领大将张月终于把手中的猪手啃完,随手丢于桌上,那猪手骨头在桌子上滴溜溜乱转。
他说:“听闻台湾有金牌猪手,甚是美味,那老板娘也是美人,非得是经她亲手卤过的才好吃,我老张但有一天能品尝到,看看这是真是假……好了,我巡城去也,这必是一场死战!”
说完他起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坐在主座上巍然不动,何斌经理也只好坐定不动。
这场晚宴,让何斌经理有些心惊肉跳,这大明武将不好相与的。
水军统领大将吴敏用他粗大的小指头挠动了一下头皮,那发髻都随着挠动而动。
“说说看,何经理,你们汉唐集团为何只招两千精兵?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你们为何乐于种田和造物?大明失其肥鹿,就没有逐鹿天下之心?每一次细作传回来的情报我都是看不太明白……”
何斌经理一时间无语以对。他知道汉唐集团在下一盘大棋,但是这大棋的结局是何,他实在是猜不明白……他只是一枚棋子。
“你只是一枚棋子,我等也是。”水军统领大将吴敏语气里露出了中年人特有的苍凉,慢慢说道,“以前,我等无处可选,但以拼死而已,如今,又有了这汉唐集团这势力……海上实力如此强大,做事却又是我等看不懂,你也看不懂。
算了,你去忙你的吧,明日午后,我安排战船送你,这鞑虏在城外过于嚣张了,公然开始打制楼车……要让他们识得我吴家水军的厉害!”
一只玻璃杯子在水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