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的眼神里一汪深情,又一阵地眼眶肿胀,她咬了咬嘴唇,决计不能哭。“我爸……”她吐出这几个字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用担心,叔叔不知道。天舒说了你最近跟她住寺里。”
秦天茵眨了眨眼睛,充当了点头。然后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没伤到骨头,轻微脑震荡,住院观察两周吧。”
她没再说什么,眯了一会儿眼睛。原本以为他在这里自己会睡不着,不想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中午。
第40章 分手
第二天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秦天茵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这才发现手上的输液管早已撤掉。
是天舒来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颠来倒去问了几句话。秦天茵抚额回道,“我是秦天茵,你是秦天舒,你是我堂姐。你当是演电视剧吗?动不动就失忆。”
“那,你记得怎么摔伤的?”天舒谨而慎之地问道。
秦天茵记着在南山半山腰看见陈柏西照顾赵滢梓,记着自己气急败坏地越过山沟拐入另一条路,记着潺潺的溪流、窸窣的落叶、低沉阴暗的天空……似乎还看见指示牌……似乎遇见什么人……她这么想的时候脑袋嗡嗡作响,疼得厉害。手机滑落下来,她双手抱头难受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双脚也狠劲儿地纠缠着。像被困在一团朦胧的雾气里,拼命地触及顶上的墨迹,可窒息的液体弥漫开来,四肢拼命地挣扎着,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溺死在水里。
等这阵子销·魂的疼痛渐渐舒缓,她意识清晰开来,这才发现自己瑟缩在床的角落里,被陈柏西紧紧抱着。
医生很快赶了过来,见了她这番歇斯底里的反应丝毫没有惊慌失措,小声说道,“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你有逆行性失忆,离受伤越近的事情越记不起来。所以别逼着自己去回忆。这些天多卧床休息或者去院子里散散步,千万不可过度用脑。”
手机里天舒“喂喂”的声音还在继续,陈柏西一把捞过去,走到走廊上讲电话。虽然他尽量压低了声音,可房门开着,怒气冲冲的对话还是传了过来。“我说过她很好!你别逼她回想受伤过程!”
护士搀着秦天茵小心躺下,她慢慢勾勒着那段空白的记忆。天舒说是摔伤,看来是从山上失足掉下来了。出这种意外挺正常。可她心里隐隐不安地,总觉得在南山后面的树林里见着了谁。可见着了谁呢?她实在不敢想了。
她起床来去洗手间洗漱。住的是医院的特护单间,有独立卫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且是她用惯了的牌子。从窗户望出去正是病人疗养的小花园,下午的阳光撒在草地上,闪烁着盈盈的光,小孩子奔跑嬉闹,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们安静地晒太阳。她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哪家医院。这……应该不会是间歇性失忆……
用毛巾擦了擦脸,刚走出来就瞧见许可心推门而入。她急急地扑过来,紧紧抱住秦天茵。两个人相处这么久,还从没做过这般形式化的动作。
“你吓死我了!”许可心声音带着哭腔,轻轻捶打了她后背一下。
“嘶——”,秦天茵疼得皱眉。
“怎么?弄疼你了?”许可心松开双臂,瞧着她问道。
“有点。刚刚从镜子里看到后背都紫青了。”秦天茵说完一抬头,正瞧见陈柏西走进来。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应射性地收了回去,却又僵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不想笑就别笑,比哭还难看。”他走过来,把一盒粥搁到桌子上,“早晨停了葡萄糖和营养液,现在肚子饿了吧。”
许可心倒是很懂察言观色,“对了,怕你无聊,我带了几本小说过来。在车里搁着,我下楼去拿。”
等她出了门,秦天茵踱到桌子边上,兀自拆开盒子,取了塑料袋里的汤匙,一点一点地舀着喝。说不饿是假的。可没有食欲也是真的。象征性地喝了两口,她抬头道,“你有工作要忙就别守着我了。你也听医生说了,又没什么大事。”
“你差点……”陈柏西突然收住这个话头,黯然失色道,“天茵你这是要我愧疚死吗?”
秦天茵把汤匙搁进碗里,轻轻搅动着热气四溢的粥,回答说,“可我这不是没死吗?再说我要你的愧疚有什么用?”
“我跟滢梓的事情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你干嘛拿自己出气!”
他这话里多的是疼惜,可秦天茵偏偏炸毛地听出几分抱怨来。她停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你非得听到我是心甘情愿为你跳下去的才高兴是吗?我再说一遍,我是失足掉下去的!”她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再不济,也不至于自贱到为情自杀这种程度。”
她敛了敛怒气,背对着他说道,“同时照顾两个人你也够累的。你在这儿也呆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门外站了良久的许可心不得不进来缓和气氛。她咳了两声,想来劝秦天茵肯定没用,只得对着陈柏西说,“你昨晚也没睡好,先回去吧。”
陈柏西没说什么话,短短两天,他也确实被秦天茵和赵滢梓折腾得厉害,说了声好好休息就出了门。
许可心把怀里的一堆书搁在窗台上,看着秦天茵发愣,她倒轻松地躺在了病床上。“你就准备这么着晾着他啊?”
秦天茵冷嘲道,“他还有要照顾的人,我怎么忍心再给人家增负担。”
“行了。真酸!”许可心枕着双臂,抬头看天花板,“你这是典型的吃醋心理。小打小闹要适度,不然等伤筋动骨的时候被别人挖了墙角,想挽回也没机会了。”
秦天茵开了一扇窗,重重吐了一口气,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应答,“到这种地步,我就没想过挽回。”
许可心猛地坐起身来,呆若木鸡地瞧着窗边穿着病号服的那位,结结巴巴地说道,“当真……真要分手?……”她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天茵跟前,也忘了她身上全是伤,朝着她肩膀就是一击,“你疯了吧!陈柏西那样的男人还哪里找啊。你又不是不爱他,干嘛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闹分手啊?”
秦天茵歪了歪肩膀,疼得皱紧了眉头,“别动我,很痛啊。”
“不动你怎么打得醒你!”许可心继续张牙舞爪地说,“你这三年五年或许还能找见一个高富帅,可忘了眼前这个,再爱上别人谈何容易啊!你别真是摔坏了脑袋!”
秦天茵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摔得太轻了。失忆了才好。”
“神经病!”许可心痛斥道,“闹小性子找存在感你也得适度好不好。你瞧你家陈柏西对你够好了。”
一听到许可心说陈柏西对她好,秦天茵平展的眉毛立即皱了起来,“那你说他对谁不好?”
许可心一愣,支支吾吾道,“他本就温柔体贴那一类的,你想让他对那些追随者们冷若冰霜也不可能啊。得大度,知道吗?”
秦天茵点点头,“嗯。都拱手相让了,我足够大度了。”
许可心半只手臂垂在半空没劈下来,她是真的很想揍秦天茵一顿。
秦天茵低头沉吟,“几天前我跟你说有的男人适合与他结婚,有的适合与他谈恋爱。当时我还说如果你跟孟克耳鬓厮磨,说不定连最初的那点情谊都消磨没了。这话也适用于我。柏西他对我好,就像他对赵滢梓的体贴照顾一样。不过对滢梓他可能还存留着一点点日久生的情,而他对我好,可能就是对女友的保护义务作祟,可笑的是,这个女友的名分还是我自己要来的。”
她嘴角含着冷淡的笑,眉眼里闪动着星闪的光芒,“因为赵滢梓,以前也不是没有闹过。最最初从瑶原回来我们坐的是赵滢梓的车。郊外烧烤他知道是赵滢梓的来电,立即拿了电话走到车里去接。那副欣然满足的样子,我再迟钝也知道有另一个女人存在了。再见他那副耐心听电话的样子是在孟克生日上。我想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他继续留在我身边。在他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我在衣帽间我看到上百套西装,有GREEN的绣标。当时真的觉得自己败了。后来在当晚天舒的婚宴上看见他跟赵滢梓成双入对……他在顶楼早就开好了房间,你说我会怎么想……”
许可心点头,心里默念着,秦天茵不仅没有失忆,倒是一丝一缕都记得清楚,就等着秋后算账。
秦天茵不理会她的目光,继续说道,“跟我说他拿她朋友,可赵滢梓的心意,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以前绍先哥跟我说柏西的沉沉浮浮都掌握在一个女人手里,也是,陈明军两进法院,最后被保出来还是因为赵滢梓那当省委书记的叔叔。你说他跟李进合伙的房地产公司差点破产,到底也是赵滢梓从中斡旋,不然那块地就被绍先哥拿了去。滢梓对他来说是前女友也罢,是一块跳板也罢,总之,只要还想在B省商场上混,那他跟她总归脱不了干系。”
“你这么说,他岂不是成了于连,一个劲儿靠着女人往上爬。”许可心面露鄙夷的表情。
秦天茵轻笑,“你可真是墙头草,刚刚还向着他呢,这会儿又骂起来了。柏西要是没两把刷子,赵滢梓也瞧不上他。靠女人往上爬也是需要能耐的。”她原本并没有嘲讽的意味,可这话说出来却变了味。她顿了顿总结道,“柏西好歹也是伯克利商学院出身,想要打拼总归有出路。”
“那让他放弃鑫艺,跟你一起浪迹天涯,再白手起家呗!”许可心这明显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秦天茵摇摇头,“要是跟我在一起,他必须放弃点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原先那个味道了。我占有欲强得厉害,胡搅蛮缠起来也让他头疼得很。有了这么个心结,再这么着下去,我会加倍地猜忌嫉妒,他看重我身上的那点成熟沉稳也就土崩瓦解了。折腾到最后,只会连最初那点好感都消散殆尽。与其这样,倒不如在最恰当的时候分开,心里还念着点对方的好,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许可心听她这么说,想来这个答案她也揣度良久了。“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或许以后你都找不到这么一个你爱的而且爱你的人了。”
“我不爱,便不会那么在乎。两个人在一起图的就是一个安宁。关心则乱嘛。”秦天茵冲着她微微一笑,那眼神像一潭温凉的水,波澜不惊,舒服宁谧得很。
她这个笑来得清浅,却不勉强。看她这般看得开,许可心也点了点头,缓缓问道,“什么时候摊牌?”
秦天茵耸耸肩,“具体没想好。我倒想快刀斩乱麻,可事到临头却又有点不忍心。等出院吧。不会拖延太久。”
第五章:愿我的良人进入自己园里,吃他佳美的果子。
第41章 疗养
这天晚上,朦朦胧胧地,秦天茵觉得身体被人轻抱起来,然后轻轻放下。接着一个体温透过薄薄的毛巾被贴上来,那男性气息吐到敏感的耳垂上,她猛地睡意尽失,却还是紧闭着眼睛,任由他占据半个床位侧身搂着自己。
他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并没有乱来。最后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和鬓角,然后轻轻下床来,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门闭合的那刻,秦天茵睁开眼睛来,心里像被酸角泡过一样,涨得厉害。可他这又是何必呢。她今天用手机登微博,热门话题排行靠前的就是新侨的启动仪式,接下来牵扯的自然是他跟赵滢梓的绯闻。点进去她不敢看底下的评论,只扫了一眼贴上去的一组照片。尽是两个人的合照,启动仪式上的剪彩,晚宴上的倒香槟酒。还有一张,夜幕下,赵滢梓正从陈柏西的世爵跑车里走出来,闪光灯正拍上他家别墅的院子。最后一张,陈柏西遮了一下镜头,虽然身子被挡住,可看那一袭淡绿色裙子,秦天茵也晓得这是他们从南山下来被人拍到了。
他对绯闻毫不介意,似乎还有煽风点火故意制造的嫌疑。事到如此,她觉得自己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暗夜里地灯开着,白天明亮的天花板环绕上一层温暖的昏黄,很有家的感觉。秦天茵没有意识地盯着头顶上方,脑海里一幕幕飞速闪过。
最初出火车站看到他擦着车窗而过的熟悉身影,初回B城就能遇到,这不禁让她多了几分怀想。再次相遇是在柯蓝写字楼里,他微微一笑,与日光倾城相比毫不逊色。后来知道他跟孟克是发小,而且他竟然记得她研史课上流鼻血,她心里汹涌起一股兴奋的欣喜。再后来,在虹的地下车库,看他笑着等她走过去,她失神得厉害,恍惚之间就想起来高中的优秀班级答辩会上,他也曾这般温柔宠溺地对着评委席上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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